第六章 八月三十一日之男 #有自覺的創作者請回推

「呼啊～～～～」

「……你看起來很困耶。」

黃金週的前半假期結束，今天是夾在連假中間而變短的平常上課日，星期二。

我這並非在下課時間睡懶覺，而是在把握珍貴的睡眠時間，但卻被耳熟的粗嗓音打擾。

「還好啦，畢竟我徹夜沒睡。」

「搞什麼啊，你在連假中又整天打工？這一季打算捐獻給幾套作品？」

「很遺憾，我不是在打工。」

還有對方提到的捐獻，就是指我這季決定購入的動畫BD共有五部，因此遲早會需要打工沒錯……

「既然這樣，放假以後要不要去秋葉原？反正沒打工的話，你從早到晚都在消化動畫和遊戲對吧？」

於是，那句太不經意的話，差點讓我的怒氣一舉脫繮。

放假日從早上就關進房裏，在時鐘和手機都全部藏起來的狀態下，春風滿面地享受錄好的動畫和累積的遊戲，那種時光是多珍貴、多幸福的瞬間啊……

「辦不到耶，我沒有打工還是很忙。」

嗯，現在不是大談那種本質論的時候，所以得把話題應付掉就是了。

「什麼嘛，你最近很難約耶。娶新娘了啊？」

「爲什麼你不懷疑是交了三次元的女友，劈頭就問二次元新娘？」

說着，我瞪向對方，順便也瞥了走廊邊邊的座位一眼。

「沒有啦，你交女朋友我也完全不介意啊。有那樣的女生就介紹給我認識嘛。反正倫也你要交女朋友，對象就mCOSER、志在當聲優的女生、或者腐女之類的吧？把她的朋友也一起約出來，我們辦個網聚嘛？」

「該吐槽的點很多，硬要選一個的話，我得說那叫聯誼纔對吧？」

話說回來，我和加藤仍完全沒有被傳成班對。

直到上週前的兩個星期內，包含六日，我們每天都一起相處，而且在校內獨處時應該也被目擊過好幾次纔對。

「不對，是學姐把話題帶到這上面的吧……」

「女主角的能力數值分成歌唱、舞蹈、外觀、氣質、毅力、魅力、道德等各個項目……」

要是還一一吐槽：「你是小朋友嗎？」話題根本談不下去，因此我決定無視英梨梨那種態度。

「以一星期前的DVD爲首，次數多得數不清。」

「……唔。」

「換句話說，你怕自己的人生被倫理同學弄得一團亂？」

「慢着，你這是哪來的例子？」

「……我會再帶新的企畫來，請學姐看下次的成果。」

「咦～～」

在美少女遊戲中，只要沒有打算爲角色一一安排站姿圖，要像這樣增加無關緊要的男性朋友也很容易就是了。

「她今天人呢？」

「將玩笑和謊話相提並論也太不解風情了吧，小英梨梨。」

被問到這點，我稍微安了心，短瞬間卻也哽着聲音說不出話。

「……下次真的就是最後了喔？沒有再一次機會喔？」

「可是倫也，畢竟你從以前就是着迷得很快又容易膩的人渣嘛。」

「包在我身上。我以前騙過你嗎？」

「反正你的企畫在這個階段早就兵敗如山倒了。」

換句話說，就某種角度來看，那傢伙身上也有不會造成話題的安全特質。

從窗外，亂響亮地傳來大粒雨滴打在操場的劇烈聲音。

唔唔，我覺得在小學時期取的十七種綽號裏，那是最可愛的叫法就是了。至少比杏鮑菇或者杏鮑子www好聽許多。（注：英梨梨的日文發音「EIRIRI」與杏鮑菇日文發音「ERINNGI」類似）

「聽說她在這段連假裏和家人出門旅行了……去北海道。」

「等一下，難道你還想讓我繼續奉陪？」

在滿是雜音而連些微聲響也聽不見的空間裏，我的嗓音幾乎全被掩蓋。

於是，這次又有厭煩的說話聲從另一個方向蓋過來。

說是這麼說，這個截稿日其實定得非常松。

「拜託你啦，下次我就會帶最終稿來了。」

「啊，還有女主角是設定成在失去記憶而徘徊街頭的時候，被男主角撿回家裏過同居生活……」

好啦，這次又混了幾款遊戲的設定在裏面呢。

而明天、後天……一直到截稿爲止，我似乎都見不到她。

「澤村真的是滿會記恨的類型呢。」

「所以你打算怎樣，倫理同學？假如你要說，這就是把本身能力一磨再磨地逼到極限，渾身再擠也擠不出其他殘滓的力作，我倒可以再稍微認真地看看喔。」

「可以閉嘴了啦～～～～！」

「嗯，下次見。」

「某一天，男主角從事務所的社長那裏接到命令，要將女主角當成偶像推銷出去，故事大致就是由這裏開始……」

「……雖然我是替學姐那樣想的啦，看來是多此一舉。」

聽了性格惡劣又能力出色的人講出道理，爲什麼會讓人感到這麼無奈……

「那麼，你要將最後一次機會的截稿日定在什麼時候，倫理同學？」

「欸，你們真的……呃，我看還是算了。」

「我還以爲經過上次報告後會變得像樣一點……這份摻雜了各種新舊養成模擬要素，只是把內容抄襲過來的企畫書是怎麼回事？」

今天，這個地方，並沒有平時那個座敷童子在。

「我纔不怕！不對，我的人生並沒有低迷到會被這種笨蛋搞砸！」

有如與英梨梨的怒吼互相呼應，時機搭配得正好……

這之後明明還有地緣方面的協辦企畫、稀有卡片、轉蛋、付費系統等等連貫的吸金招式……不是啦，還有夢想接在後面耶。

這兩個人的接點照理說應該只有我纔對……所以我也不得不停止思考。

「啊，這麼說來她今天不在耶……那個叫什麼的女生。」

「唔……」

「唔哇，不要叫得那麼大聲。會對周圍造成困擾吧。」

啊，我的意思並不是她腦袋差所以好應付。

「……也是啦。」

上週末，在臭罵以後露出溫柔笑容，用了讓人拜倒於羅裙的方式多給我一次機會的，確實就是這個人沒錯。

「上次感覺你是在晚上十點左右將企畫甩到一邊，這次感覺則是苦苦地和企畫搏鬥到了早上七點呢。看得出你是靠着深夜裏無法運作的腦袋來思考，內容才變得格外雜亂無章。」

放學後的教室，由於天空被厚厚雲層籠罩而顯得陰森。

「嘲弄你的又不是我，把矛頭轉來這裏是怎樣……？」

我想着這些，一面也爲了排遺自己的不甘心，正打算親手揉掉整疊企畫書……最後還是想到它能當作回收紙用，就收進包包了。

「然後，依能力值的成長方式，結局時的職業也會有許多變化……」

「我只不過是討厭被人逼着參加這種沒用的企畫，浪費掉人生中寶貴的時間而已。」

「啊～～好啦好啦，我記得她叫加藤，加藤惠同學～～請問你在嗎～～？」

哎，先不管那些……

「哎，就再奉陪他一次吧，澤村。反正你放完連假以後，暫時也沒有要參加什麼活動，不是嗎？」

「啊，還有一件事，倫理同學。」

這個瞬間，教室閃過炫麗電光及劇烈的轟隆雷鳴。

「咦～～」

真的，就是因爲腦袋差纔不好應付。

「話說回來……這次你着眼的部分還真偏向系統面呢。」

「啥？你講什麼我聽不懂！基本上就是因爲你每次都血口噴人，我才討厭和你講話！」

我才慶幸加藤好不容易被她們認得了，英梨梨立刻又說那句。

然後，英梨梨莫名其妙地變得不高興而沉默下來，這點也和之前一樣。

「我說啊……」

「欸……」

不過，結果那好像是爲了再次恥笑一敗塗地的我，好滿足她的施虐欲。

「什麼事？」

「……我會在連假中寫完，就在放完連假後第一天上課帶來。」

或者說，她缺乏某種讓人憂患的特質……

「原來如此，所以剛纔那句不是說謊而是玩笑話啊。這樣我就明白了，無論如何你都罪該萬死。」

「好吧，估算起來是差不多。畢竟間隔得太長也沒用。」

「你們不是成爲朋友了嗎……？」

「哎，的確，雖然我能理解澤村不想接受那個女生的心情……」

「不過，不值一提的企畫內容倒與上次完全相同。」

「不，並不是那樣……也沒什麼分不分手的，我和她又沒有交往。」

「然後，女主角是等着要出道的新進偶像……」

「那麼，下次就約在連假放完……」

「舞臺是在多次元奇幻世界的城下街……」

「咦～～？怎麼啦？你們已經分手了嗎，倫理同學？」

啊啊，都怪我沒把東西揉掉就中途作罷，反而累積多餘的壓力了！

「外面本來就吵得讓人完全聽不見你說話！」

接着又換成詩羽學姐開口，她的語氣同樣顯得傻眼。

儘管我的喜好已經在全校面前泄底了，但沒傳出緋聞的原因絕對不只那樣。

「我上次也幾乎都用抄的就是了……只有題材來源的類別不同而已。」

伴隨我充斥着湊合感的說話方式，語句在脫口瞬間就被雨聲抹去。

要寫一份同人遊戲而非商業作品的企畫書，時間上是充分的。

「再說到男主角，他是自由攝影師兼經紀人……」

「總之我要回去了。這次花的時間也是無懈可擊地白費。」

「你一年前不就和某個輕小說作家……」

下定決心而準備走出視聽教室的我，又被詩羽學姐叫住。

「呃，聽說學姐接了新連載，所以我希望減輕劇本方面的負擔。」

不過，雖然這邊這個也是性格惡劣又能力出色的傢伙，但由於她的頭腦條理不太分明，從這層意義來想心情就輕鬆了。

「S級偶像自然不用說，還會被國王看上而成爲公主，不過要是栽培的方式出錯，也會變成娼妓或騙徒，啊，當然也有和男主角結婚的結局……」

「就叫你等一下啦。畢竟還沒說明完的企畫像山一樣多……」

「你停一下……」

順帶一提，剛剛和我對話的同班同學並不是上次的喜彥，而是叫三好謙二。

「你那別說當不了藉口，單純是在招認其他罪行嘛！」

「哎呀，鐘聲響了。掰啦，倫也。」

畢竟社會上正在過黃金週。從今天到連假結束爲止還有整整一星期。

※ ※ ※

「咦？什麼？抱歉，我聽下清楚。」

「你那邊是劄幌嗎？感覺滿熱鬧的耶。」

然後到了星期三夜晚。

從明天起終於要進入黃金週的後半連假，對我們來說，是五月裏最能開懷的日子。

「所以才聽不清楚嘛。那你說截稿日是什麼時候？」

「就說是下星期開頭啦，整個連假放完以後。」

「咦，那樣的話……」

「嗯，沒關係啦，重要的是你該去玩個痛快。」

於是，和連假根本無緣的我，以及早就開始放連假的加藤之間，有段稍微兜不攏的對話。

「總覺得過意不去耶。在這種滿重要的時候，我卻和學校請假。」

加藤在電話中的聲音，交雜着當地喧鬧聲，不太容易聽清楚。

倒不如說，感覺我並沒有很努力讓自己聽清楚。

「那是所有家人都到齊的最後一次旅行吧？那邊才重要啦。」

從前天起，加藤就向學校請假，到北海道作爲期一週的旅行。

由她今年夏天要成婚的姐姐提議，未來姐夫則負責出資，讓加藤全家作最後一趟沒外人蔘加的家庭旅行。

「再說，你那邊的事情是從去年就定好的吧？」

「唔，嗯，也是啦。」

……這段溫馨故事，是我昨天從同學而非加藤本人口中聽來的。

「而我這邊的處境，是我昨天自己決定的，加藤你在意也沒用吧。」

我們單純是照自己面對的處境行動罷了。

此外，這段期間我躺到牀上的次數是七次。

所以在往後，也由我拉着她就行了。

「啊，不是啦，你有聽懂嗎？比如我做了什麼讓你覺得開心、做了什麼讓你覺得中意，啊，相反地，有什麼地方讓你覺得糟糕也可以說喔。」

於是，原本一直拖着不掛電話的加藤，唯獨在最後，卻忽然自顧自地將對話結束了。

我們終於要正式捲土重來的日子。

『這什麼啊？講得像溫馨小故事，其實卻只是劃清界線？』

可是，聽了加藤照着預期答話時，那種一如往常的輕鬆態度，我有點……

「怎樣啦？」

我哪有可能不開心呢……

……不過，相對地，我也因此讀完十本以上的漫畫就是了。

「安藝……你中意的，是我哪種地方？」

……她說她要想什麼？

這是什麼即將和體弱女主角邁入普通結局的問題啊？

那就像是噁心阿宅妄想成真後，所過的每一天。

「啊哈哈，嗯～～說的也沒錯啦～～」

無能得讓加藤也發出擔心的嗓音。

「那個，你真的不要緊嗎？一個人來不來得及？」

「想什麼？」

『就是讓加藤她也認真起來，不然就沒有意義了喔。』

「我最愛那個了，所以麻煩買兩盒。啊，錢我會出，付其中一盒而已。」

爲什麼在這種時候，往往會挑以前理應讀過十遍以上，而且連臺詞都徹底記熟的作品讀呢……？

誘導話題而讓加藤只能那樣回答的，明明是我自己。

於是，拖着不讓我自己了卻心事的加藤，宣稱有最後一件事要問，但她又講出了讓人摸不着頭緒的話。

那種缺乏拚勁的隱憂，就藏在她太過配合的態度當中。

「這個嘛……唔，和你經歷的每件事都很開心啊，相當開心喔。」

「最後一天回來時，再從機場買就好了吧？」

「那就掰囉，加藤……」

這段日子裏，我們曾在咖啡廳閒聊、徹夜玩電玩遊戲、一起出遠門，經歷過好幾種照常理來想，都只像情侶剛開始交往時會做的活動。

「啊，好……不過聽到那種字眼，會覺得企畫終於開跑了呢～～」

然後到了隔天。

不可以讓對方養成信任……依賴的想法，我記得學姐這麼說過。

標題：

「那個，換句話說，意思是希望我對你更壞心一點？」

「對了，我帶奶油夾心餅當土產可不可以？」

……儘管，這天的太陽已經快要西下，筆記型電腦在我眼前顯示的純文字檔案，卻只有區區兩行進展。

『……雖然我也認同，要將她做成角色確實是挺微妙的。』

信任……是嗎？

「啊哈哈，瞭解……啊，不過這個食用期限才一星期喔？時間滿緊迫的耶。」

『咦，學姐，你那句話……』

即使如此，我還是吐露了一點點心聲。

「算了，剩下的我自己想。」

正因爲費點力拉一把就會聽從安排，讓我都忘了，她自己並不會採取動作這一點。

「你該不會……」

原本我就打算獨力完成，也明白只有那樣纔會有勝算。

「啊……」

『你認同啊？連作家都掛保證了。』

但不要緊……

「……啥？」

「完全不對啦，基本上那種角色有兩個就夠了。」

『哎，雖然從那時以後，我就發誓「誰要聽你拜託的事情啊」。』

「啊！抱歉，我再問一件事就好。」

可是我憑着鋼鐵意志，就是沒有去碰會將動畫或遊戲啓動的惡魔遙控器。

『不過那種問題，某種程度內靠拚勁就能彌補不是嗎？』

那傢伙之所以沒有存在感，是因爲她不打算展現存在感。

「嗯～～……有哪裏不一樣嗎？」

「是說我差不多該掛斷囉，因爲我這邊還是有截稿日要趕嘛。」

「嗯？怎樣？」

輕易就被牽連進來，又什麼事都肯奉陪……

不像平時那樣誇大其詞，僅止於簡單帶過的真心話。

「唔，我倒沒有扯那麼戲劇性的謊啦……所以你覺得呢？」

「……所以你爲什麼要那麼擔心？」

「……你其實正在住院嗎？即將面臨成功率只有二十％的困難手術？」

算啦，就連我如此質疑也絲毫不顯得心慌，這正是加藤一如往常的調調，看來她問那個真的沒太大用意就是了。

『之前我也說過就是了，倫理同學……你啊，在說動我和澤村以前，應該還有件事要去做吧？』

「欸，加藤，所以你問那個到底是……」

『英梨梨……』

進入後半段連假的星期四。

「…………」

「掰囉，安藝。」

「說起來，就算你在這裏也幫不上忙吧？」

「要你提需求的話？」

「啊～～……嗯，對喔。」

『要做……什麼事？』

『我的意思是既然被牽連進來了，就該認真面對纔行……你說對吧？』

加藤根本、完全、絲毫沒有義務，要配合短短一個月前認識的朋友，攪和在這種頗不可理喻的私事上面。

『…………』

「安藝？」

「那麼，你沒有不滿囉？」

短瞬的沉默．也顯得無能。

『她最缺乏的不是角色性，而是動力。』

未定

※ ※ ※

「……我會覺得，是不是也可以添點緊迫感？」

『以前在某場活動上，某個笨蛋亂丟難題給我時，就說過這句臺詞。』

畢竟，這項企畫起於我的一廂情願，因爲這是用於滿足一廂情願的產物。

「啊哈哈，那倒也是……我信任你喔，安藝。」

『哎，那確實沒錯。』

「沒有啦，這頂多只是決定企畫能不能開跑的一個關卡。」

可是，我卻覺得自己的嗓音無能得叫人生厭。

『我可沒有天才或者變態到，能讓本身不具意願的女主角發光發熱喔。』

「呃，安藝，誰叫你……」

「呃，但如果要我提一點需求的話……」

標題：

未定

作品概念：

序章：

本作的主打賣點：

角色設定：

女主角A（姓名未定）

天色變黑，一口氣有了五行進展。

……呃，我明白。只列出大項目的企畫書根本沒有意義。

但現在再焦急，腦袋裏也不可能冒出什麼點子。

原因很明顯，是我纔剛喫完晚飯的緣故。

該流到腦部的血液全部集中在胃裏，現在要思考點子，完全是無意義的行爲。

「因爲如此，就歇個十五分鐘……」

所以，這時候該小睡一會來幫助消化。

在腦袋真正開始幹活時卻變得愛睏可不像話。

十五分鐘……不對，三十分鐘左右的睡眠，最能幫助腦部恢復清醒。

因爲如此，一下下就好，晚安。

又到了隔天。

我們捲土重來的第二天，星期五。

「……奇怪？」

不對，或許也不是這一個星期內的事。

我甩過剛醒來而恍恍惚惚的頭，下樓到相隔兩天未見的玄關，穿起鞋。

而且，我找的合作伙伴更如加藤所說，是一組不合實際的陣容。

……哪怕光準備這些就花掉了約兩小時，但這也是必要措施，等截稿日一過，肯定就會變成可以笑着回味的往事。

正是因爲如此，我纔會像這樣，專程動身到隔壁鎮上沒有替漫畫加封套，而能站着白看的書店……

重要的是，得想想怎麼度過淩晨四點這種不早不晚的時間。

簡單說，就是我整整兩天……四十八小時都窩在書桌前。

走到這一步，腦裏免不了會浮現我始終忌憚迴避的那個詞。

剛好到了平時巡視更新的時間，再說也有許多資料要查。

「什……麼……？」

文章曾經好幾次、好幾次增加，然後又在瞬間被刪除，週而復始。

只要我放棄……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閉着眼睛，我一邊迅速重新規劃明天以後的行程。

在這世上，據說也實際出現過一夜完稿且有如神來之筆的企畫。

像這樣，我的腦袋裏一下子，就被接二連三冒出的藉口所填滿。

截稿日前還能運用的天數……還剩零點三天左右？

那兩個特質強烈又個性惡劣的人要怎麼相互合作，我根本無法想像。

而且由於燈始終開着，感覺自己並沒有睡得很好。

哪怕現在沒有點子萌現，將來發起其他企畫時，肯定會派上用場。

就實際作業量而言，要寫完一份企畫書，即使只有一個晚上也算充足的時間。

感覺明明只過了讀五頁小說左右的時間而已，不知不覺中卻已經過去兩天，這種衝擊自然是筆墨言詞所難以形容。

『……啥？』

而且中途我也不忘切換到維基百科吸收題材。

……截稿日以前能運用的天數，只剩兩天。

況且顯示在筆記型電腦熒幕上面的，與兩天前一樣還是隻有亮麗的七行項目，更叫人情何以堪……

以前，我聽認識的人氣作家（詩羽學姐）提過。

和加藤重逢，進而重新點燃一度消失的創作慾望時，完成的也是內容差勁得被英梨梨揉掉的湊合品。

「啊哈，啊哈哈。」

換成以往的製作環境，揉成球的稿紙肯定已經在垃圾筒堆積如山。

即使現在回頭去寫企畫書，也馬上就會天亮。

「剩下……一個晚上……」

明天就在和平日上學相同的時間醒來好了。

光以文字量來看，早就超過企畫書的內容了。

首先要關掉無線路由器的電源，堵住通向網路海灘的入口。

所以囉，接下來就是最後的勝負……

要是我自己放棄，大家都會好過。

爲什麼已經過中午了？

「唉，只能硬逼自己睡囉……」

然後再將牀鋪和地板上堆放的動畫、電玩包裝盒擺開來（也可以說只是重現擱着幾個星期沒打掃的狀態而已），並把買好的瓶裝咖啡排到桌上，撤走誘人進入夢之國度的小船。

其實，現在還不是慌張的時候。

「唔哇，四點了……」

我不只沒有像她們兩個人所擁有的那種創造性才能；就連那兩個人在「努力」這方面的才能，我同樣也沒有。

我們捲土重來的第三天，星期六。

總覺得星期日轉眼就晃了過去，不過那並不是錯覺。

於是，時鐘的日期顯示可喜可賀地變成星期一了……

從巡視網頁更新，一直到逛完推特、2ch、還有NICONICO，排在後頭的則是瀏覽維基百科相關連結的旅程。

深深吸進一口氣以後，我朝着這個房間裏僅剩的入口……往創作世界一頭栽了進去。

接着是陸續切掉電視和硬碟式錄放影機的電源，封閉走進虛擬世界的登山道。

「喔，新刊。」

簡單來說，人的想像力沒有所謂極限或底標……到最後，寫不寫得出端看才能，說穿了就是這麼回事。

眼裏納入一些鉛字，說不定就能讓靈感湧現，這是出於冷靜的判斷。

「……好！」

『安藝……你中意的，是我哪種地方？』

怎麼都沒有任何人察覺……事態並無能夠如此提出疑問的餘地。

「……出去活動一下吧。」

將這個理論反過來套用到我身上檢視以後……結果和剛纔一樣，「放棄」一詞正慢慢地滲入我的腦袋。

「好啦，要怎麼辦呢……？」

……呃，儘管目前這種火燒眉毛的關頭該不該作這類累積，就是歧見所在了。

然後到了隔天的隔天。

創作這玩意兒，花下時間不一定就能想出好點子；相反地，就算時間不夠，也不見得只能交出品質低的內容。

開啓在眼前的純文字檔案，別說至今仍未從七行字出現戲劇性變化……就連對人類而言偉大的第八行都還沒有踏上去。

倒不如問，爲什麼我覺得自己比睡覺前更想睡了……？

「啊哈哈哈哈！」

不對，一行也沒有進展這種說法多少有語病。

我躺到牀上，關好燈。

在這一個星期內，我切身體會到自己並沒有才能。

可是，這並非意料外的事態。

再說再說……最重要的是，加藤本身似乎也興致缺缺。

也許我老神在在的這段期間，是稍微混過頭了點。

新學期開始前，在最初那段衝昏頭的時期裏，我終究沒有將情節大綱完成。

嗯，只要從現在開始打拚到早上，之前睡掉的時間應該就能輕鬆爭取回來。

……要想像她們倆和睦的模樣，更讓我覺得恐怖就是了。

因爲如此，接下來實在連逃避現實都無法容許了。

沒錯，晚飯後小睡那時就是沒有關燈，我不會再重蹈覆轍。

得呼吸釙頭的空氣，讓身體醒覺過來。

也就是說，我遭遇了一醒來日期就已經改變的衝擊性發展……

因爲和平日在相同時間醒來的矢志，沒有反應在鬧鐘上。

創作也會需要這些基本功。

『啊，不是啦，你有聽懂嗎？比如我做了什麼讓你覺得開心、做了什麼讓你覺得中意，啊，相反地，有什麼地方讓你覺得糟糕也可以說喔。』

但這並非無用之舉，畢竟我感覺自己吸收了挺有用的資訊。

然後中午前要將昨天的進度挽救回來。在下午銜接上今天的預定，入夜以前就繞行程重回軌道。

走到這地步，總覺得我想通了……

即使從現在着手也有可能來得及。

慢跑途中經過書店，就看見平臺上宛如寶山一般地，堆放着四月底發售的雜誌及漫畫。

好，這樣就沒有退路了。

在這時候打亂生活步調，實屬下策。

嗯，還是遊刃有餘。

而在明天、後天都要繼續的漫長戰鬥裏，今天不過是個中繼點。

因爲如此，我打開網路瀏覽器幫助醒眠。

不行，這樣真的快要陷入泥沼了。

「呼啊～～～～」

字音如毒品般甜美，名爲「放棄」的那個動詞……

我反倒想問。

加藤，你會不會不開心？

和我相處，你會不會覺得無聊……？

『那個……我是覺得，加藤你啊。』

『唔……嗯？』

『你算普通可愛耶。』

『謝……謝謝。可是總覺得好突然，不太像是真心的樣子。』

『嗯，我也這樣認爲。所以麻煩你忘掉剛剛那句話。』

『啊，可以加點其他東西嗎？我肚子有點餓了。』

『好啊，點你喜歡的吧。今天全部由我請客。』

『不……不好意思囉，呃～～……』

「……嗯？」

那是我幾天前的記憶。

和「坡道上的少女」非戲劇性地重逢以後，彼此心平氣和過了頭地在咖啡廳的互動。

可是，這種感覺，該不會……？

『那個……我是覺得，加藤你啊。』

『唔……嗯？』

『你算普通可愛耶。』

『唔？哪……哪有，等一下啦……咦……咦～～？』

『也不用露出那麼反感的臉吧？我是在誇獎你啊。』

……這會不會是因爲，加藤現在並不符合我心目中的形象，而讓我感到懊悔的關係？

時間是早上七點。

『因爲基本上，誰叫你從「露出反感的臉」就徹底誤會了……』

靠着遊戲實現無法達成的夢想，以尋求慰藉……

『還問我講什麼！女生有很多要準備的嘛！』

房間裏，響起久久沒有動靜的鍵盤聲。

『可是要注重那些，拖再久也不會有進展……』

這樣啊……我現在終於明白了。

『所以囉，安藝……我是說，倫也你一樣要作好準備。』

在這般和煦恰人而放完連假的星期一，東西終於完成了。

『呃，我好像挺沒有神經的，不太懂女生那方面的想法。』

『這種時候就不必提我了。還有你不用勉強拿我當笑點。』

雖然她在平常對話時保有她的本色也很有趣。不過，我更想和跳脫本色後的她來段情緒高張的對話。

對啊……

光是將我講的臺詞，改得比較像純真的遲鈍少年一點。

『好吧，反正我和家裏說過今天說不定會比較晚回去，多待一下也可以。』

『拜託你！』

角色不鮮明、隨和、不會討好御宅族、卻又百般寬容……

『加……加藤？』

『可……可是加藤，我真的對你……』

『我說奇怪的是安藝你啦。』

所以，我纔想在遊戲中，與不一樣的加藤見面。

畢竟，標題到現在還是「未定」。

『也沒有睡衣、牙刷、吹風機……這樣明天早上會變得很邋遢耶！』

『…………果然還是……不可以。』

『過夜需要的東西，下次我會準備好帶來。』

我就是希望，能和加藤有這種害臊的對話。

我想要的不只是開心，我也想爲對方操心。

『不會啊，你想想，加上沒有任何特徵的你，不就取得平衡了嗎？』

相隔數日，熒幕逐漸被文字填滿。

『還真的可以喔？』

沒有啦，單純是麻雀在叫。

『呃，你在講什麼？』

『就算你這麼說，我只是作品的粉絲，和作家沒有牽連啊。』

『呃，先不論職業，可不可愛在這個節骨眼沒有關係吧？』

『準備……叫我「惠」呀？』

『我又沒有帶替換的內衣！』

因爲她否定了我在心裏爲她描繪的形象。

唔，東西是完成了，不過完成度奇低，或者說完全沒有理出企畫書該有的樣子。

感覺稍微有點萌？

我希望……能有更多心跳不已的感覺。

『所以……下次，你什麼時候會約我？』

原來我失戀了，對象就是加藤。

『還有還有，她讀同校這件事，你們兩個都瞞着我！』

也希望她喫我的醋。

「……完成了。」

『你不要連作品都嫉妒啦……』

我問自己，是不是打算將她改造成既可愛、角色又鮮明、讓玩過遊戲的任何人都會想娶來當『新娘』，而且是最受歡迎的女主角？

可是，那種命運性卻被她本身否定了。

『我說過了嘛，那是對方希望我保密……』

所以，我死命地追尋那個令我揪心的瞬間。

「『也不用露出那麼反感的臉吧？』呃……然後我是怎麼改的？」

『……啊？』

『但她們是女生這一點就有關係吧！而且你還一直瞞我到現在對吧。』

『就跟你說了，不可以當着本人的面說那個人異常嘛～～』

『啊～～講這種話果然會嚇跑女生嗎？』

她表現得像個太過理想的「朋友」，溫柔地甩了我。

『又是人氣插畫師又是當紅作家……安藝你身邊怎麼盡是這樣的大人物啊？』

『我們約好了吧，加藤……還不要回去啦。』

『還有還有還有！倫也你讀這本書的表情！感覺又高興、又開心、有時又顯得好難過、好想哭的樣子……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明明都很少露出那種表情！』

那樣子，實在爆萌的……

『這……這樣啊。抱歉，突然這樣亂要求。』

「奇怪？」

什麼嘛，這完全就是創作的基本動力不是嗎！

『呃，話確實是我自己說出口的，但你也不用當面認同嘛。』

類別也只有「戀愛AVG」這樣一行過時的說明。

『咦……？』

『安……安藝。』

『拜託你！』

『可……可是，一般而言，有人會對幾乎算初次見面的女生說那種話嗎？』

和她的邂逅，使我感受到了命運性。

光是將加藤的反應，改得比較青澀害羞一點……

『我說奇怪的是安藝你啦。』

我只是試着把對話小幅度改動而已耶？

這次，我重新問自己。

窗外照進明亮的陽光，也聽得見早晨鳥囀的音效。

『又是人氣插畫師又是當紅作家……還都是可愛的女生！』

『對呀，好亂來。真不敢相信你會說出那種話！』

※ ※ ※

『準……準備什麼？』

只要下點工夫，你不就變萌了嗎！

我問自己，爲什麼會想將加藤打造成美少女遊戲的女主角……

什麼嘛，加藤……

『嗯，是啊，感覺你真的完全不懂耶。』

所以，我纔想在遊戲裏，復原那段與現實背離的命運……

『與其說是嚇跑，唔……』

『爲什麼是我？』

角色設定則是「以二年B班加藤惠爲準」這樣一行比以往都敷衍的文字。

「寫好囉……！」

即使如此，對我來說那肯定就是「完成」了。

接在簡潔過頭的遊戲概念說明之後，企畫書內容轉了個彎，一連下去都是男女主角間的對話形式文章。

回家路上繞道逗留、放學後在教室進行社團活動、徹夜玩電玩、播動畫馬拉松、一起上學、放假時約會、車站前散步、在咖啡廳裏爭風喫醋、旅行途中撥長途電話、然後是相隔一週的再會及分享旅途見聞。

偶然相遇、不得要領的初次對話、平靜時光、一股勁長談的夜晚、恍恍惚惚迎接的早晨、比過去稍微尷尬點的「早安」、惹人大發脾氣的三分鐘遲到、自然牽起的手、第一次落淚、相互衝突而帶來的落寞、相互衝突而產生的濃情……

在現實生活中，就連一項也沒有發生過的劇情事件。

只要有些許陰錯陽差，說不定就會發生的劇情事件。

在旁人看來，這完全是無聊透頂、光爲自我滿足的對話內容。

可是對男女主角而言，那是毫不多餘又無可取代的閒聊。

能稱作「完成」的，只有那些範例文章。

即使就整體來看，也完全算不上游戲企畫書。

可是，這樣就行了。

因爲我能擡頭挺胸說出——這就是我想製作的遊戲。

「我出門了～～」

結果我就這樣絲毫沒睡，比平常早了一小時出家門。

我很清楚自己只要稍微躺下就會一路睡死到傍晚，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儘早去學校。

因爲，我想盡快讓那兩個人讀我寫好的情節大綱。

呃，有點不對。

目前，我想最先拿給另外一個人讀。

「你……你喔！笑過頭了吧！」

換句話說，那裏就是平時都會經過的偵探坡……

「咦？這樣嗎？」

「……雖然我不能保證什麼都照做，但是會盡量配合喔。」

「噗？」

「咦……？」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哦～～原來你認得我……好高興喔，因爲我以爲自己根本不醒目。」

「呵呵，這麼一想的確是耶，呵呵呵呵呵。」

可是，在那裏的加藤惠，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種種要素，都和太有妄想空間的提議相輔相成，我身上許多處要害，都因而被戳中。

「………………咦？」

「…………咦？」

「什……」

「……喂，喂！加藤？」

「這……這樣？」

「不用啦，那麼費事……」

……唉，反正像她那樣，也只會稍微嚇到而已吧。

「好！你可以張開眼睛了！」

「還……還用你說！這是女用帽子啊！」

「……唔，不過這算理所當然的吧。誰叫你和我不一樣，是個知名人物。」

裙襬輕靈搖擺，勾住我的目光、心跳、和呼吸。

要不然，怎麼可能會有那頂從坡道滾落的白色貝雷帽、隨風飄曳的白色洋裝、還有……白色的……

這樣啊。

「那麼，再從剛纔的對話開始喔？」

「快點！」

「啊……！」

「……那什麼稱號啊？很糟耶。」

「不然我願意聽你的要求，什麼都可以喔。」

那使壞般的舉動、比平時更清澈的聲音、還有發自內心的笑容。

「啊，啊～～！停住了！」

問題人物、死阿宅、笑柄……原來如此，端看要怎麼表述。

「來，你稍微蹲下好不好？」

「……噗！」

拿到手上一看，那是我應該已經在剛纔還給加藤的貝雷帽。

「…………」

「呃，等……等等，你說得這麼突然……」

「好久不見。我們……又碰面了。真的好巧，沒有啦。啊哈哈……」

「啊哈哈，又不是我幫你取的。」

「加……加藤？這到底……」

「嗯～～再蹲下來一點。要和我的視線一樣高。」

「我啊，也認識你喔，安藝倫也。」

「不……不合適啦～～！」

「加……加藤？」

「不，都說過不用那麼費心了……」

「那麼，再等你五秒喔。超過就失效。」

那讓我聯想到最近纔在哪裏聽過的信念。

「讓我們來創造吧？我們兩個人的……接下來的故事……讓我們一起創造吧。」

不是因爲背後突然吹起強風。

拋開直話直說的表達方式，替事情換個可以萌的角度。

「啊，不會，沒有那種事……」

所以，我們要重寫命運。

「抱歉抱歉，那麼我得用其他方式致謝囉？」

飄落，着地，一路滾下……咚。

沿着加藤所指的方向……當我摸摸自己的頭，碰到的是毛氈的觸感。

「二年B班的風雲人物、沒藥救的固執個性、全校第一的人氣男……」

「…………」

儘管我試着叫了她的名字，也被她叫了我的名字……

這該不會……

「啊，對了……我得向你道謝。」

穿着白色洋裝的她，微微地偏了頭，撥起頭髮。

是三天沒睡的我腦裏產生幻覺嗎？或者是耳熟能詳的櫻花精靈惡作劇？

儘管，那與她平時的舉止不同。

「那時候好不容易有段戲劇性相遇，之後卻變得沒有戲劇性了，現在就是要讓那樣的我們，來一次補考喔。」

「果然很難營造相同的情境呢。」

而從我的背後，傳來一陣在無風時全然無法乘風而抵的慌張嗓音。

說着，加藤在我面前轉了一圈。

「欸，所以這到底是要……」

……沒錯，這些舉動，和我昨晚所做的相同。

而且說來說去，她最後肯定還是會給我「這樣應該也是可行的吧？」如此令人安心的反應。

爲了演出一段理想的重逢。

「那麼，你把眼睛閉超來。」

……她那綻於臉龐的上眯爛笑容。

「咦？咦？」

加藤拿回了戴到我頭上的貝雷帽，將帽子自己戴回去之餘，還一邊取笑着我。

重寫命運、補考……捲土重來、重試。

也不是因爲過了季節的櫻花花瓣飄落。

「啊哈哈哈哈！對不起，這樣即使是我，也沒辦法袒護你耶。」

然後，在開始騎下坡道時，我不禁發出驚訝之聲。

「…………」

「咦……？」

「咦？原來你認得我啊……安藝倫也。」

不過，對現在的她而言，那樣的舉止卻格外合適。

讀過這篇彷彿表明了「我把你當意淫對象喔」，而且題材來源全都有跡可循的文章，那傢伙會懷有什麼感想呢？

「我跟你說，這是爲了重寫……我們的命運。」

有那麼一個比太陽更大又更近，滾來停在我眼前的，白色圓形已知滾動物體。

而且，主角就是……

當然，更不是因爲太陽太過鮮黃（注：法國作家卡謬的作品《異鄉人》當中，主角莫梭供述自己槍殺殺阿拉伯人的動機）……

那副笑容、感覺帶着動人光彩的口吻，還有彷彿滿懷情意的話語內容。

「……呃，咦咦？」

「…………」

「補考……」

果然，這是爲了……

以及杵於坡道上的——物主。

不過這傢伙，肯定就是我認識的加藤……不對，她是當時的那個女生。

停在路中間的——白色貝雷帽。

接着，就這樣順路拐向左邊並且加速了一陣子以後，就會來到令視野豁然開朗的急轉彎下坡。

「重寫命運……？」

那相隔一個禮拜不見的安心感與落空感，讓人莫名想念，於是我更加使勁地踩起腳踏車踏板。

「好……好啦！」

「咦～～？」

我完全被加藤……被女主角掌握步調了。

「四～～」

「你……你等一下！」

「三～～」

「都叫你等了耶？」

「二～～」

「就說我還沒有心理準備……」

「一～～～～～～～～」

「……啊。」

可是，當個一直被耍得團團轉的主角也沒意思。

「一～～～～～～～～」

「…………」

倒不如說，那樣子故事就無法往前推進了。

所以，這時候我一定要……

「～～～～～～呼啊！呼～～呼～～呼啊～～～～」

「……你喘得過來嗎？」

「唔？」

看吧，故事並沒有準備時間到的選項。

「那我再確認一次，可不可以和你許願？」

接下來，還有我希望在遊戲中實現的劇情事件……

平時的我，會覺得她很萌。

「請在我製作的同人遊戲中，擔任第一女主角的藍本」這種不識趣的註釋就免了。

「因……因爲她們說，安藝你絕對不會對三次元產生遐想……」

而口氣彷彿參透一切，又說得出這種聳動比喻的，頂多也只有某個時時追求新穎題材及詞彙的毒舌小說家……

「那我也可以叫你惠嗎？」

「感謝你積極正向的答覆，惠，」

儘管加藤幾乎和當時一樣，立刻就答應了。

有點不講理、有點愛撒嬌，而且也有點……好色。

……所以我纔會想在遊戲中實現這種對話，而我們就在這裏辦到了。

今天的我，則對她感到心動。

「對不起，加藤同學。沒想到他會是這麼不知分寸的正牌禽獸，事情有點超出我的估計。」

是的，直到不需要「幾乎」這個詞修飾爲止。

「咦？咦？」

和加藤如此共度的一刻，快樂得幾乎讓我心臟破裂。

「加藤……」

畢竟我三天沒睡了。

挨中各種攻擊之餘，我的意識緩緩地淡出了。主要是因爲睡意。

「……這樣嗎……嗯，好啊。」

「要是你無論如何都不想被我直呼名字，那我就不叫。可是那樣的話，你也還是叫我安藝就好。」

「不管，男女平等。我絕對要叫你惠。」

「什麼叫親一秒就好啦？你這差勁透頂的主角～～～～～～～～～～～」

誰叫我現在身上，多添了一筆在這個瞬間所想到的角色設定。

儘管我也明白，她這次的決斷是出於演技。

不過，要說沒辦法也是沒辦法。

與我似像非像……也許啦，典型的美少女遊戲男主角性格。

「咦？呃……唔耶？」

「惠……」

「和誰說好的不一樣？」

「那麼，我們該有個定下契約的證明……」

「既然這樣，加藤……」

之前我希望彼此間能這樣相處，可是我們卻無法實現。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道路（劇情線）拓展開來了。

……真的，你配合度未免太高了吧？

「所以囉，好嘛，把眼睛閉起來。」

因此，該怎麼說呢，就算妄想稍微失控也是可以被原諒的吧……

「咦……？」

幾乎在零距離下對彼此笑着的我們，又近一步貼近。

「來我的作品當女主角吧。」

「咦，不會吧？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你很壞心耶，倫也。」

那陣怒罵傳來的同時，我的脖子受到強烈衝擊，耳裏也聽見尖銳剎車聲。

「爲什麼？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我怎麼就不行！」

「……好，請說吧！」

「你的話……還是先叫我加藤吧。」

只要向她表達出，我這耍酷耍得有點瞎的話語和心意……

縱使和說好的不同，那也沒辦法。

也不可以像平時那樣，將動漫梗玩得太過火。

「以後好像每天都會過得很開心呢，倫也……唔，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唉，能飆着腳踏車全速衝下這座陡坡，還順勢用金臂勾扁人的傢伙，頂多只有和我一樣從小就住在這座鎮上的鄰居……

「一下下，只要一下下就好，前面一小截而已……不是啦，親一秒鐘就好了。」

「咦……咦～～？」

「那契約就這樣定下囉？以後也請你多加指教，倫也。」

「對啊……就這麼說定了，讓我們兩個完成有趣的成就吧。」

即使如此，胸口受到的衝擊卻和當時差太多了。

「感覺那會很好玩呢，我好期待。」

另外在我昏倒前，眼簾裏所看見的惠……也就是加藤，似乎正用力閉着眼睛。

「因爲……也有別的女生叫你倫也，所以那倒沒有關係，可是並沒有其他男生會直呼我的名字耶。」

所以，面對那太有妄想空間的提議，我提出太有妄想空間的要求來回應。

「親一秒鐘也完全是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