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的寒假

注1：這則短篇是以動畫版《不起眼女主角培育法♭》的設定爲準，與原作《不起眼女主角培育法》的描述會有所出入。請各位諒解（認命）。

注2：手上有原作的讀者，比對兩者的內容何處有區別，想來也會有一番樂趣（擺爛）。

※　※　※

「對不起，對不起，小倫……我……我遵守不了約定，對不起。」

「英……英梨梨……英梨梨～！」

有微弱陽光照進房間裏的上午八點多。

放了寒假，要賴牀或早起應該都自由自在的早晨時段，少女橫躺在牀，虛弱地發出嘀咕。

平時如白瓷般的臉頰，如今染上了紅暈，額頭更冒出大顆汗珠。

「來吧，倫也小弟，被傳染就不好了，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可……可是，英梨梨她，英梨梨她～～！」

少女那有如風中殘燭般的衰弱臉孔與嗓音，對年齡相仿的少年來說，感覺好比切身之痛。

「她跟平常一樣得了感冒。看來是昨天興沖沖地玩過頭了。明明身體都還沒適應那須的冷天氣。」

「真……真的嗎？英梨梨不會死？絕對不會？你敢向天發誓？」

「是啊，倫也小弟，你既不用拖着她的棺材走動，零用錢也不會減半。」

女方的父親外貌與日本人有別，膚色也跟女孩子一樣白，卻用了流暢日文與純日本產RPG（勇者○惡龍）的比喻，催少年到房間外。

「小倫……掰掰。」

「英梨梨～～～～！」

那對少年來說，是目睹過好幾次的熟悉光景。

即使如此，他每次遇到同樣場面，還是會像這樣哭得彷彿到了世界末日，耍賴讓大人困擾，同時也讓大人感到療愈。

那個少年，名叫安藝倫也。

那是他在小學二年級，放寒假到了第二天時……

英梨梨的母親一進廚房，就發現有人先到了。

※　※　※

「……（雀躍期待）」

不久，熱水注滿了容器，變成褐色的熱水逐漸蓋過白麪條……

「英梨梨～妳醒着嗎～？」

於是從那天以後，他，安藝倫也……

……唉，畢竟是由小孩來照顧小孩，也就不能期待他們懂得「要讓病人躺着靜養」了。

「小倫……？」

「咦……咦～！」

據說就沒有再買過粉末式醬包的速食炒麪了。

卻因爲導演獨創的謎樣演出，人設還偏離原作，劇情又太過缺乏說明而撇下觀衆不管，如今已成了在粉絲之間當作沒發生過的黑歷史作品。

應該說，明明要跟內心正脆弱的病人一起看動畫，卻不長眼地選了女主角在最後一命嗚呼的作品，像這種小學生的挑片方式纔是最大的問題……

……然而。

「啊啊啊啊啊啊～！」

『再見了……』

「小倫……你該不會先把醬包加進去了吧？」

「……英……英梨梨？」

「…………」

『等等……拜託妳等等。』

喫過沒味道的稀飯，爲了讓稍微發燒的身體休息而躺進被窩幾小時後。

『好久沒這樣了，和我一起到街上吧？』

身爲公主的女主角英理（取名：英梨梨），被擔任聖騎士的青梅竹馬瑟畢斯帶到城外看煙火，並接受告白的超重要劇情事件。

「是這樣……喔？」

出於外交官夫人的矜持（雖說以前是腐女），以往都不曾讓小孩喫過的垃圾食物，沒想到這麼能刺激女兒的食慾，這般事實讓她做了些反省……

『沙織？』

『好美的煙火……』

※　※　※

「…………」

在醒來的英梨梨面前，倫也雙手捧了滿滿的DVD包裝盒。

如此一來，要將好不容易邀請到別墅玩的小學男生一個人關在房間裏，澤村家也於心不忍，最後便講好「兩個人每天都一定要喫三次藥」的條件，拍板決定將他任命爲女兒的看謢工了。

「我……我在幫英梨梨做早餐……」

上午八點半。

「…………啊。」

就這樣，目前兩個人坐在牀上一同欣賞的，是某部知名美少女遊戲原作的劇場版動畫。

「嗚嗚嗚嗚嗚……嗚哇啊啊啊～」

『能遇見你，我覺得，好幸福……』

『英理。』

『……？』

「啊，讓大姐姐來……」

「哎呀，小倫，你在做什麼？」

『…………』

而現在，英梨梨玩到的段落，正好是遊戲末尾的高潮戲碼。

※　※　※

「可是，我就快要煮好了……」

「哇，謝謝你。不過，用火是很危險的喔。這裏交給阿姨……交給大姐姐好嗎？」

「嗚……嗚嗚……」

「有動畫……！」

「不要啦啊啊啊～！不要死～！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不用，我來弄。」

「不要緊！我得到伯父跟伯母允許了！」

「……（小鹿亂撞）」

「……唔。」

他到好朋友澤村•史賓瑟•英梨梨（的父親）在那須高原擁有的別墅，於寒冷早晨所發生的事情。

「啊～……」

『欸，沙織。』

起用知名導演，搭配大張旗鼓的宣傳，更由於原作是公認的名作，從上片之前就引起衆多話題的那部作品……

「燒退了嗎？能不能動？要不要喝水？」

「來，妳想看哪一片？這些全都是我剛纔跟伯父一起從GE○弄來的新鮮貨喔！」

下午一點。

「可是英梨梨從昨天晚上，就一直說想喫這個……」

『嗯……是啊。』

「…………」

即使如此，小孩在當下選了泡麪中最容易造成消化不適的速食炒麪，又是什麼樣的眼光呢？她仍拋不開這種想法。

在別人家的瓦斯爐前面，靜靜盯着熱水壺在火上加熱的小客人（倫也），就像個惡作劇被抓到的小朋友一樣──雖然說，情況幾乎正是這麼一回事──露出尷尬的表情。

『英理……我在這裏。』

『現在請稱呼我瑟畢斯……殿下。』

※　※　※

『可……可是，騎士大人……』

像這樣，當她無法說服少年而猶豫不決時，從水壺冒出的熱氣就大聲通知水燒開了。

少年急急忙忙地提起水壺，然後動作有些讓人提心吊膽地將熱水倒入泡麪。

「小倫，你聽我說，那孩子現在感冒了，頂多只喫得下稀飯……」

那是她在最近大力推薦的作品《小小戀情狂想曲》。

那是昨天抵達別墅前，順路到山腳的超市採購時，說了好幾次「媽媽會做飯！所以不用買泡麪！」兩個小孩也還是不聽，就大量塞進購物籃的泡麪之一……

『沙織～～！』

「你跑進來房間，沒問題嗎……？」

哎，先不管那些……

『咦……』

由於動畫沒挑好，這次英梨梨就換了口味，指定要玩某款知名的女性向遊戲。

「你說快要煮好，是煮什麼……啊。」

『…………』

問題並非劇情說明不足又撇下觀衆，而是照着原作演的最後一幕。

在倫也的視線前方……桌子上面，擺着已開封的盒裝速食炒麪。

早上，「因爲感冒會傳染」而被趕出房間的倫也，儘管後來喫了湯裏有醬料味的泡麪（搞砸的速食炒麪），也還是沒有放棄照顧英梨梨的意思。

他耐心地跟英梨梨的父母交涉，爲了說服「替別人家照料小孩總是有責任……」而遲遲不決的他們，還打電話回自己家裏，從母親口中得到了「不會給他們家添麻煩就好……」的承諾。

順帶一提，這部作品的名稱叫《Dear Memories（參照第一季第二話）》。

『英理……妳聽我說。』

『咦？』

『接下來，我有話非得要告訴妳。』

「哇，哇，小倫你看！你看！」

「……不用了啦。」

「咦～！爲什麼？這是瑟畢斯的告白場景耶！」

「我已經膩了！」

「呼嗯？」

畢竟，從英梨梨迷上這款遊戲後的幾個月以來……

「誰教妳每次都選瑟畢斯！即使我說想追吉亞士王子，妳也絕對不會讓我玩！」

對倫也來說，不管什麼時候到澤村家玩，肯定都會被逼着從第三年夏天的「珍藏存檔進度」開始遊戲，還重複看瑟畢斯已經被攻略插旗，連任何一個選項都沒有換過的遊戲過程看了好幾遍……

「可……可是，瑟畢斯最受歡迎，長相和聲音也都讓人喜歡，再說……」

「我纔不管妳的喜好啦！我已經不想再看瑟畢斯的劇情線了！」

哎，除此之外……應該說，恐怕這纔是真正的原因……

雖然說，對方是遊戲裏的角色……不，正因爲對方是遊戲角色，被迫看着跟自己要好的女孩子一直癡迷於特定男性的模樣，也會讓人心裏五味雜陳……

「……………………嗚。」

「啊……」

話雖如此，小學低年級男生的那種微妙心思，小學低年級的女生自然是無法體會。

「嗚……嗚咿，咿咿咿……嗚哇啊啊啊～」

「啊……啊啊……！」

「好燙……」

「對不起！」

「唔……唔嗯～我會努力。」

※　※　※

一到那種節日，英梨梨必然會像算準了似的病倒，然後失約。

「對不起喔，小倫。」

然而，沒經過「呼呼吹涼」的粥，對小孩的嘴還是太燙……

「三十八•九度……妳玩過頭了呢，英梨梨。」

對他們倆而言，彼此的那句約定，對彼此而言並不具意義。

因此雙方都沒有責任，他們倆都不認爲是對方的錯。

「嗯……好啊。」

「居然……拖了九年這麼久啊。」

畢竟，英梨梨有活動時總會將倫也找來。

「可……可是……」

晚餐煮了粥端來的英梨梨母親順便替她量體溫，又比中午過後高了近一度。

畢竟，英梨梨總是會發燒，倫也總是會過度操心，他們倆在一起總還是會得意忘形玩過頭，結果，英梨梨的病情也總是會惡化。

他們倆，總會一起過重要的節日。

「好啊……如果小倫你想去的話。」

「咿嗝，嗚嗚……」

「可以的話，我希望妳攻略瑟畢斯以外的角色……」

所以他們倆，是如此由衷地享受着那種兩人獨處的時光。

不久之後，英梨梨將略爲發燒的身體稍微撐起，輕聲開了口……

「……其實我不太感興趣。會冷。」

接到公主旨意的倫也就急着從陶鍋舀起粥，送進她的口中。

「我會好起來的……所以說，下次一定要在外面玩喔。」

「伊織……」

「對不起啦，英梨梨。」

那項前提，是不會被推翻的……

「不過，假如明天、後天都還是好不了……那我們下次還要再來喔。」

「換成明年，我會希望能多看看雪。」

「唔……嗯？唔嗯？」

「還有小倫，你也要回自己房間喔。聽懂了嗎？」

「喫過飯就要立刻睡覺喔。」

「不管到明年，還是後年，一直都算數，永遠算數……」

「英……英梨梨？欸……妳別哭了啦～！」

「那麼，總之先喫飯吧，英梨梨。」

「倫也同學？」

還有對他們倆而言，彼此的那句承諾……

然而，倫也始終都陪在淪落那種處境的英梨梨身邊，跟她聊天，跟她看動畫，跟她玩電玩。

「……對不起喔，小倫。」

……呃，這段一如往常的情節，其實還有一如往常的後續。

倫也苦惱了一陣子是否該「呼呼吹涼」，結果隨時間經過變涼的粥，這纔好好地進了英梨梨口中。

「好……好啊……」

到頭來，對彼此而言終究不具意義。

「什麼事情？」

「好……好的……對不起。」

因爲如此，留在房間裏的人就跟之前一樣，只有他們倆。

感冒徹底復發的英梨梨，還有堅持要服侍英梨梨而一步都不退，勉強才拗到在現場多留一小時的倫也，用了讓人分不清是誰生病的對比態度，望着眼前正冒出熱氣的陶鍋。

後來，聽見哭聲的英梨梨父母趕到房裏，問出吵架原因，然後就一如往常地爲此暖了心。

「來吧，啊～」

對於忘掉了夢中情節，藉此適應現實的倫也來說，那已經無從確認了。

「不過，假如明天、後天都還是好不了……那我們下次還要再來喔。」

外頭天色早已暗得一片黑的下午六點多。

當倫也忙着應對伊織在今天一整天下來，都親切得不合其作風的講話方式時，現實就慢慢地滲入了他的腦子裏。

「我們絕對要再來！」

「啊哈哈……我也是。」

朦朧的視野裏頭，飛快橫越而過的街燈亮光慢慢地令輪廓變得清晰具體。

那項約定，他們倆真的有彼此講好嗎？

「呃……我說了……什麼來着？」

「…………」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小倫，小倫你都這樣～！嗚咿咿咿咿～！」

英梨梨的母親帶着跟平常一樣的賊笑臉孔，短暫欣賞過自己孩子與男朋友消沉地低着頭的模樣，然後爲了不干擾他們倆（以今天來說）最後一次幽會，就匆匆離開房間了。

「不然，還是我跟江中去買就好？倫也同學，看你似乎也累了……」

「再讓我玩小小戀曲……好嗎？」

「我們要到前面的超市採購東西，然後再去別墅，這樣行吧？」

「好啊。」

對他們倆而言，彼此的那句道歉，對彼此而言並沒有必要。

※　※　※

「小倫，你既沒有必要道歉，也沒有理由哭喔。那麼，喫完以後再叫我吧。」

「要下高速公路嘍，就快到了。」

「要去滑雪嗎？滑雪場就在附近。」

那裏是車上。

「唔，英……英梨梨，英梨梨……」

沒錯，目前倫也爲了將留下驚心字句就斷了聯絡的英梨梨接回來，正在趕往她家那間位於那須高原的別墅路上。

「對不起！」

在駕駛座，有今天頭一次見面，伊織所請的稅務師江中正默默地駕駛方向盤。

「你別哭了，小倫。」

「能不能……讓我喫一點飯？」

要擔心的不只是她，還有得送廠壓盤的母片以及冬COMI，非思考不可的事情像山一樣多。

「沒……沒有啦，我也一起去。那樣實在對你們不好意思。」

「是的，媽媽……」

「……好燙。」

只是兩人都打從心底認爲是自己不好。

「在庭院堆雪人就夠了。之後就像今天一樣玩電玩……」

倫也在後座醒來了，伊織從副駕駛座探身朝他講話。

「咦？啊，好的……」

窩在牀上看動畫、玩電玩，一整天下來，英梨梨的活動確實還像個病人。

「嗯……」

「我在叫你耶，倫也同學。」

……話雖如此，既然她還跟男生一起大肆玩鬧，當中消耗的能量就不是平常能比的了。

或者，那是倫也後來跟英梨梨決裂，基於內疚才編造出來的便宜妄想？

畢竟無論是過新年、過女兒節、過七五三、參加運動會、參加遠足，從以往的經驗來看，那都不曾實現過。

倫也醒來以後，耳邊就傳來規律的噪音，舒適的震動感在全身復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