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即使聲稱劇Q從最初就直衝高潮，之後大多還會來一波更誇張的對吧？

「…………」

整層樓排滿書架的廣大空間裏，只有少許人聲，以及紙張摩擦的聲音響起。

「…………」

書架呈現的壓倒性數量，一層層的體積、高度、壓迫感。

還有塞滿架上，和輕小說及漫畫全然不同，顯得既樸素又厚重的衆多書背。

「…………」

「……那個，詩羽學姐。」

「怎麼樣，倫理同學？我在讀書時希望你儘量別找我講話就是了。」

「關於那點，我也覺得是自己不好啦……」

我一面懾於那種不容廢話的莊嚴氣息，一面朝着眼前坐在椅子上埋頭閱讀的書蟲，開了大約相隔一小時的口。

「所以學姐，你打算在這裏待多久？」

「這個嘛，大概要等我讀完這部《司馬遼太郎全集》共六十八冊。」

「……總該是說着玩的吧？」

「唉，不然退個一百二十步，等我讀完頭一篇故事囉。」

「不要開那種或許勉強能實現的可怕玩笑啦！」

詩羽學姐那句不算窒礙難行的微妙發言，讓我背脊發冷，忍不住就罔顧周圍其他人的權益而大聲吐槽了。

「對啊，拚命讀的話似乎讀得完呢。畢竟這裏明明是書店，卻營業到晚上十一點。」

「就是啊，這裏是書店吧。是爲了賣書而不是讓人自看書才營業的店家嘛。」

「也對，那或許不錯。」

池袋淳○堂（注：淳久堂書店）剛開門，詩羽學姐就殺進店裏，半本書也沒買地在三樓文藝區坐下來，一讀就是兩個小時。

「真拿你沒辦法。那我把讀到一半的這本書買回去好了。」

「好，就決定看電影了！要看哪一部呢？其實我也有推薦的作品。從上週才公開的……」

「我覺得與其批評腳本不好，還不如坦然地稱讚角色和演出很棒，那樣對粉絲來說纔會比較幸福啊。」

像這樣，在我抱着自信認爲：「這絕對是和誰一起來都不尷尬、也不會出差錯的頂尖選擇！」而介紹了這家店以後……

「唔……」

「學姐是指提行李吧？是吧？」

可是，再怎麼說總不能這樣下去。

在這段期間，我一會兒瀏覽書架上的成排書名，一會兒到別層樓探險，一會兒在店裏的咖啡廳用早餐，努力地消耗時間，等待她迴歸現實世界。

畢竟當我好不容易將披薩端回來，學姐只表示「手會弄髒」，就一眼都不看地在桌上攤開剛買的書，並且視店內嘈雜如無物，又埋頭讀了起來……

而且她用餐時只拿筷子夾了炸薯條喫……請客請到這樣子的人真不盡興。

「……不要管我啦。」

「有什麼辦法呢？目前我重視知識欲甚於性慾和食慾啊。」

「也好。恭敬不如從命，你就在『高中生的體力範圍內』好好爲我付出吧。」

「…………」

「真意外，原來你挺重視面子呢。」

「對不起，拜託學姐不要將我當成不存在的人來對待。」

「你看，就是在電影院排隊進場的那兩個人。從後面數過來大約第十個。」

「等……等一下，我要先整理包包。」

這樣的話，無論要滿足詩羽學姐的求知好奇心或兩人同樂，在雙方面都能得到及格分數吧。我覺得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 ※ ※

話雖如此，學姐並沒有對我挑選店家的品味傻眼，也不是菜色不合胃口，只不過是，她現在對用餐好像提不起興趣罷了。

話說回來，這個人想滿足的到底是哪種求知慾啊……

「奇怪了，明明絕對在半徑兩百公尺內的！」

「即使你那麼說，就因爲你晚到五分鐘，剛剛那兩個人都走掉了啊！」

「……在那個範圍內的人，我覺得會有幾萬個喔。」

「不要挑那種惡搞的片子啦。」

「聽了準備大喫一驚吧。就是霞之丘詩羽和……」

就這樣，在秋意漸深的某個星期六。

「那種盲目信徒遲早會讓製作者墮落喔。」

「英梨梨，你是不是想拖我參加一項相當麻煩的事情？」

「那是人設的功勞。以設定而言，她只是用來講述故事背後設定的舞臺裝置，她那個角色，纔是糟蹋了TV版名聲的罪魁禍首。」

※ ※ ※

「……找不到他們耶。」

中午的義大利餐廳裏，有人攜家帶眷，有的則是哥兒們或姐妹淘，也有情侶一塊來的，總之店內擠滿了各式各樣的顧客。

「即使學姐那麼說，我終究是負責消費的豬玀嘛。」

「難得有機會，我想看看讓原作信徒哭天搶地的真人版電影。有沒有那一類的作品上片？」

「……對一個在三十分鐘前還穿着睡衣，就突然被吩咐『來○久堂本店這邊。詳細情形之後再說』的女孩子而言，我覺得這樣算很努力了耶。」

「好了，我們走吧，倫理同學。」

「哎，雖然文學全集那樣的東西我送不起，不過接下來的午餐交給我吧。在『高中生的能力範圍內』，今天我會全心全意地付出！」

「那則是演出的功勞。以腳本而言明明瞭無新意，這部片子卻靠着畫面效果和配樂，營造出『雖然看不太懂但好像很炫』的感覺來撐場。」

前些日子，我爲了慶賀劇本風光完稿，便問了一句：「學姐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於是她提出的要求，就是在今天出來約……逛街。

「總之我們先離開一趟吧，快到午餐時間了。」

「啊，不然學姐要不要去看電影？」

「會嗎？那個新角色不是可愛到爆嗎？」

「受不了，明明你自告奮勇要提行李和出錢，結果在第一站就雙雙放棄了，真會吹牛皮。」

「因爲我完全沒想到，學姐會在第一站就買下五本超厚又暴重的硬皮書……」

「如果沒有虧到這種地步，我並不會特別愛面子就是了……！」

「咦？哪裏哪裏……？」

「對了，剛纔我沒有問，不過你事前沒接到消息，是怎麼發現那兩個人的？還不是在自己住的鎮上發現，而是在池袋這裏。」

我和詩羽學姐一早便約在池袋碰面，然後一起逛街……哎，雖然只去了一個地方就耗掉整個上午了。

「沒辦法啊。我好一陣子都忙着執筆，根本抽不出空閱讀。」

「你不用謙虛喔，因爲我喫得很滿足了。薯條也滿能填飽肚子的。」

「不要若無其事地把奇怪的欲求藏在話中間啦。」

「電影……嗎？」

「你說的兩個人是誰？」

「久等了，那個……英梨梨。」

「怎……怎樣？我說真的嘛！不管誰要來質疑，我說碰巧就是碰巧……」

「呃，爲什麼？」

就這樣，爲了替自己多少爭取回一點主導權，我指向眼前的池袋○光影城（注：池袋陽光影城）。

「謝謝招待，倫理同學。」

在那裏，貼滿了一整片上映中的電影海報，而且過濾出御宅類作品後也還有幾個選項，播映陣容豐富得讓人感嘆不愧是陽○影城。

照目前看來，詩羽學姐的滿意度似乎挺高的，我表達謝意的目的算是充分達到了，不過那並非透過我的努力，大多都要歸功於司馬遼太郎老師的筆力，感覺實在五味雜陳。

※ ※ ※

「所以啦，我們今天的任務就是把人找出來嘛！」

「真……真的耶，你好厲害喔，惠！每次都獨佔鱉頭，還會裝得一副沒興趣的樣子讓對手大意。」

「呃～～能不能改善一下這種把我當黑心角色的風氣啊？」

「就算那樣，要找倫也應該一下子就能找到嘛……！」

「是心理作用吧？然後呢，他們走掉以後去了哪裏？」

這位女流作家，依然最愛用曖昧模糊的表達手法……

「……那麼，接下來學姐想去哪？」

「雖然作畫和演出有可看之處，不過做爲故事來看，實在有種抹滅不掉的畫蛇添足感。」

「好慢！你拖什麼拖那麼久啦，惠！」

「……總覺得你每一句的語氣都好讓人介意。你對我有什麼怨言嗎？」

「謝謝學姐幫忙打圓場。我心裏或許寬慰了一點……假如我們不是來披薩店的話……」

對啊，這類大型書店的服務充實度，真是讓人五體投地……好比他們被這種怪物顧客入侵也屹立不搖的大肚量。

……誰叫我覺得在這種狀況下，正義應該和我同在。

「……希望你一開始就直接用買的——這句牢騷我保留不講。」

「欸，在那邊的，是不是安藝和霞之丘學姐？」

「這個嘛，只要是不冷、安靜、能放寬心坐下來讀書的地方都可以。」

我的評估似乎得到了背書，學姐朝整排海報望上一會，然後用比之前積極許多的口氣，對我的選擇表示支持。

「你好歹也是準備將我的劇本作品化的總監，我可不想聽到那麼沒有擔當的話呢。」

「英梨梨，我覺得最有特徵也最好找的人是你耶。」

「……粗茶淡飯，不成敬意。」

※ ※ ※

「即使你那麼說，難道你不覺得擺了椅子像在表示『請隨意閱讀』的店方也有問題嗎，倫理同學？」

「碰巧啊……這麼說來，我們之前（第二集）在六天場購物中心也碰巧遇見過對不對？」

結果，我們在喜○披薩店（注：美國連鎖披薩店「喜客披薩」）拚不到三十分鐘，午餐喫到飽就在完全沒回本的情況下結束了。而現在，我和學姐又遊蕩於池袋的大街上。

「再說，最後一幕也非常打動人心啊。」

「……我討厭像你這麼敏銳的女生。」

「啊～～我明白。你不用多說明了。」

「因爲……他……他特徵很明顯，或者應該說，他的御宅族力場太強了。」

可是我真的挺不住了～～反正我就是被晾在一邊～～受氣袋剛剛撐爆了。

「當……當然是碰巧遇見的啊。」

「咦？」

就這樣，現在是電影結束的下午四點多。

假日下午的池袋，每間咖啡廳都客滿，我們勉強在樁○咖啡店（注：日本樁屋咖啡店）找到不用等位的座席，正彼此交換剛纔看完電影的感想。

順帶一提，我們看的電影是《雪棱彩光劇場版》。

好求刺激的詩羽學姐曾經提議看風評遺憾的真人版電影，我一面抵抗其誘惑、一面設法推薦自己現在最想看的作品，最後就成功扭轉局面了。

……雖然說，結果我落到了像這樣縮着肩膀聽學姐狠狠批評及說教的下場。

「聽着，倫理同學。你要抱持着自己的眼光和勇氣，看了好的東西就說好，看了羞勁的東西就說差勁。」

「眼光的部分我懂……勇氣是什麼意思？」

「比如你看了我的作品，要是覺得差勁就要勇於批判，不留任何情面。」

「……那樣做，學姐不會生氣嗎？」

「當然不會。讀者肯認真對我出意見，可沒有東西比這更加寶貴喔。」

「是……是喔……」

「哎，雖然我會鬧相當大的彆扭就是了。我有自信一個月不和對方講話，還有他的意見要是屬於無的放矢，我一輩子都不會再跟對方講話。」

「還是算了，那種賭局很恐怖耶。」

哎，不管怎麼說，這樣子總算比較像在約……逛街了。

畢竟直到剛纔，我們兩個之間幾乎都沒有對話，狀況好比媒體感嘆的「近年來年輕人相處時只顧低頭玩手機且根本不講話的習氣」。

「好啦，那邊應該也到了冷靜下來的時候，我們差不多可以離開了。」

於是，我體會到的和睦氣氛不過片刻。

彷彿檢討會開完了一樣，詩羽學姐拿着帳單匆匆離席。

「啊，讓我來結帳……」

「不要擺闊。你原本沒有規劃要來這家店吧？」

地點在陽○城（注：陽光城，位於日本東京池袋的複合式商業設施）的異國風味館。

「再說，我也該考慮畢業後的出路了。雖然已經比其他人晚了很久。」

於是乎，我也納悶終章到底寫得多長，結果將學姐最後交稿的劇本瀏覽過以後，就發現新增的文字量是4KB……換算成稿紙也不滿十頁的分量。

還有她的比較對象連個人到家庭在內，無非都闊綽過頭了。

「這……這樣啊，就是說嘛！憑學姐的成績，想招攬你的學校應該多得數不完。」

「從學姐慎重的態度，可以感覺到內容確實值得一讀，不過要道歉應該是對町田小姐，不是對我啦。」

看來我點東西時朝着菜單愣住的反應，都被學姐看在眼裏。

「學姐也辛苦了……呼～～」

「不過，由於我這邊耽擱了，之後的作業肯定會讓人叫苦連天喔。主要是負責程式碼的你會受到影響。」

「……最後逛的那幾間店，成了壓倒我的稻草。」

※ ※ ※

「說是這麼說，我對於過自由自在的日子也不是沒有興趣。」

的確，我原本是預定到克○耶或星○克或羅○倫（注：連鎖咖啡店CAFE de CRIE、星巴克、羅多倫）打發這個時段。

「正……正如我所願！」

畢竟我在上個月中旬問進度時，明明是「只剩終章而已」，到完成爲止卻花了兩週以上。

「嗯，以往真的很感謝學姐……」

我對詩羽學姐那種和善的態度感到安心，同時也對剛纔她說的某一段話，感到有點牽掛。

「現在《雪棱彩光》比較重要啦！我還沒有聊夠！」

離開咖啡店以後，詩羽學姐的購物慾依舊無止盡。

「哎，不提電影了，那兩個人，好像快離開了耶？」

「嗚……嗚……嗚……嗚嗚嗚……」

「唔……嗯，對不起喔，惠，讓你看到我這麼不體面的樣子。」

「沒關係啦……英梨梨，你感情好豐富呢。」

※ ※ ※

畢竟當興趣的同人作品要是延誤，幾乎都是責任自負所以怨不得人，然而當工作的商業作品一延誤，我實在不敢想像會對做生意的企業造成多大影響。

哎，對方也從一開始就料到作家會拖稿，都預留了一定程度的緩衝期，並且提早施加催稿的壓力，所以算彼此彼此啦！

「……是這樣嗎？」

「哎，我姑且還有過去累積的成績，所以想試着將目標放在推薦入學就是了。」

而且，她的表情明顯就樂在其中！

「同……同命大不是在關西嗎？」

聽到那句話，我發覺自己的聲調降到了谷底，態度露骨得可笑。

「我想說的不是那些……欸，惠。」

學姐說的那邊，是指哪邊？

「真的耶，你皮膚白、髮色也亮、身材又苗條，幫你打扮實在好過癮……啊，這件罩衫要不要也試試看？」

虎○穴、安○美特和Ga○ers，池袋現有的御宅界店鋪，她不分男性類、少女類、同人或商業領域，全部都逛了一遍，看到新刊（而且是從她與世隔絕的這幾個月來算）一律大買特買，還把所有行李推給我拿。

「…………這樣啊。」

不過，轉眼間我又被潑了冷水……

哎，雖然我們最初就是這樣約好的，即此如此，目前我雙手負擔的重量已經和去完Comiket差不多，現況讓人笑不太出來。

「爲什麼我們會在P○RCO？（注：池袋的PARCO百貨）」

「還有一間則是早應大。而且讀這裏就可以從我家通學，滿讓人猶豫的呢。」

「倫理同學，似乎連你也累了呢。」

「目前的話，聽說同命大的推薦名額還有剩。指導老師告訴我，選這間大學八成不會錯。」

「就是這樣啦！太好了……幸好我沒有在TV版最後一集棄追……！」

「啊，還是你覺得現在試的這件比較好？」

「公……公平都已經選擇要忘掉羽衣，積極地活下去了耶。既然如此，他身邊不就只剩從小一直守候在旁的麻裏子了嘛！」

和上午埋首於書本時一樣，她仍帶着不顯得無聊的臉色和我聊天。

「哈哈……」

「那個……」

「誰叫……誰叫我沒想到，電影走的是麻裏子結局……！」

「總之，這樣我負責的部分就結束了。」

「哎，先不管那些，我想講的不只是今天，完成劇本真是辛苦你了，詩羽學姐。」

「欸，爲什麼啊？你怎麼那麼慌張？」

「唔……」

「冷靜下來了沒？」

「啊～～最後那一幕，原來也可以那樣解讀。」

「去○武（注：西武百貨）比較好嗎？」

在不死川書店編輯部擔任霞詩子責編的町田小姐，她那雲淡風輕的笑容背後，不知道耗掉了多少營養口服液、胃腸藥和杯裝泡麪……

「之後我也許沒辦法在社團露臉，畢竟還有小說的工作。」

時間來到晚上七點。

「選……選哪邊嗎？呃……」

「怎麼樣？」

「……怎麼了嗎，倫理同學？明明快要到冬天了，你卻流那麼多汗。」

然而，這會兒立刻提振起精神的自己太過現實，讓我有點自我嫌惡。

「話說回來，一部分用亞○遜訂就好了嘛。」

「……這……這樣啊。」

……呃，對創作者而言，用時間來估量分量是無意義的。否則在業界放眼望去，不合情理的狀況也實在太多了。雖然我不會舉具體的案例出來。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我現在可是求知慾的化身。無論圖像或文章，沒有將有趣的作品通通吸收到，我是不會罷休的喔。」

「英梨梨，像這件怎樣？我覺得很適合你耶。」

「……欸。」

……聽到這裏，不用再懷疑了。

「沒想到今天一天不只逛了文藝類，連御宅界都全包了……」

「啊～～對對對，有青梅竹馬結局真是太好了。」

「咦……」

「倒不如說，大部分的衣服都合適。畢竟穿的人有本錢嘛。」

「那麼，今天辛苦你了。」

總之呢，我們正在一間還算親民的店裏，爲今天的約……逛街舉行慰勞會。

也對，以銷售量高達幾十萬冊的高中生作家而言，那種習慣倒也算是挺親民的。

即使如此，詩羽學姐好像還不打算讓今天的行程結束。

「……相當汗顏。」

『那邊應該也到了冷靜下來的時候』……

從剛纔開始，我的情緒就起起落落，臉色一下子紅、一下子白；一會兒吞氣、一會兒嘆氣；頭垂了又擡、擡了又垂，而詩羽學姐用手托腮，眼睛始終往上瞟着我。

沒錯，其實詩羽學姐的劇本確實耽擱到了。

又一波打擊，要想像自己逐漸黯淡的臉色，簡直容易得傻眼。

「以文學院的等級來講，是同命大比較高。」

※ ※ ※

「欸，倫理同學……你覺得選哪邊好呢？」

「我和澤村不同，對那種購物方式沒辦法接受。要是不能親自將東西拿在手裏確認，總覺得就沒有興致買……這算不算寒酸性格呢？」

「哎，反正我墊的部分，倫理同學你還是得加把勁彌補回來。」

「不過，要離開父母在外獨居也很麻煩。」

「我纔想道歉呢，花的時間比預期要久。」

「喂，等一下啦！」

「都說問題不是那個了嘛，我們在這裏做什麼啦！」

當然，以預算而言是去不了觀景餐廳那邊，我們人在底下美食街的平價店面。

我被逗弄了。

話說一杯咖啡要價千圓是怎麼樣……價位和我們之前用的午餐相去無幾耶。

「這……這樣啊。」

「對……對呀。」

「不是來幫你挑家居服的嗎？總不能老是穿體育服啊。」

「在你悠悠哉哉地講這些的時候，已經把那兩個人跟丟了啦！」

「會跟丟他們，是因爲英梨梨你聊電影聊得太起勁……」

「哎喲，現在再計較過去也沒用。反正我們要回去找人才對。」

「也不用吧，今天是不是這樣就可以了？根本來說，做這種類似跟蹤狂的舉動到底好不好，這種最基本的疑問我已經先擱到一邊了。」

「你在說什麼啦！放着那兩個人不管，誰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這是社團瓦解的危機耶？」

「所以囉，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啊。哎，僅限今天來講的話啦。」

「所以你爲什麼有自信那樣說嘛！」

「因爲霞之丘學姐剛纔傳了簡訊過來。字面上就像我剛纔講的一樣。」

「…………什麼？」

※ ※ ※

「那……那個，詩羽學姐……」

「嗯？」

時間稍稍經過，來到晚上七點半。

換句話說，從我倉皇失措到冷靜下來只過了幾分鐘，地點和剛纔一樣。

「我現在說的，只是希望學姐當參考意見就是了。」

「可以啊，說來讓我參考看看吧。當然這純粹是參考，要做決定的依舊是我。」

詩羽學姐捧着腮幫子望着我。而好不容易調整到能平心靜氣回望她的我，則是運作着團團轉的腦袋，緩緩地準備編織出自己的話。

……再怎麼強調「這是參考」、「這是個人意見」，但無論怎麼想，我要說的話都將影響一個人的將來，這肯定是意義重大的。

而且，假如那一個人與自己很親近，自己也十分重視那個人，就更不用說了。

倒不如說，雖然扯了這麼多借口，感覺還是好沉重！儘管我知道這很沉重……！

「雖然大義名分聽起來略嫌礙耳，不過你算答得相當盡力了。或許可以誇獎你一下。」

然而，裝在那裏面的東西相當複雜，還塗了重重迷彩……應該說根本是炸彈。

「爲什麼你覺得選早應大比較好？」

「呃，這終究只是我個人的意見，我覺得也要參考其他人的意見會比較好，況且比起我這種小鬼頭，還不如聆聽成熟一點的人有什麼意見……」

在我把話說完以後，片刻之間，詩羽學姐仍不改托腮的姿勢，只是靜靜地望着我的眼睛。

身爲信徒、身爲學弟、身爲社團夥伴、身爲創作者的真誠話語……

她只是靜靜地望着我的臉，傾聽着我的話語。

「謝謝學姐賞識。」

所以，在這種時候，我要用毫不虛飾的真誠話語來面對她。

像這樣，在來自各種立場的感情翻攪之下，我只選了這樣一句，可以擡頭挺胸保證絕對不會錯的話，告訴學姐。

這一位依舊是用破天荒的角度，來解讀我的發言。

「再說學姐手上已經有工作了，也不需要求職，四年的期間裏只要把小說寫好，剩下的時間就可以玩了。」

「……我沒想到自己會被追求得那麼直接呢。」

然後，她總算換了姿勢，先是把手臂擱到桌面，再用手臂枕着臉，顯得想睡的一雙眼睛往上朝我瞟來……

唉，雖然我有心裏準備了啦。

「學……學姐……？」

「學姐你想嘛，聽說大學生基本上都很閒啊。而且你讀文科，又是進文學院，不知道平常需要忙什麼。」

「……如果學姐留在本地，就算變成大學生，說不定還是可以一起製作遊戲啊。」

那大概是因爲，她想將我看透。

……哎，雖然我承認自己說的內容和語氣，並無法撇清她那種看法。

詩羽學姐還是面色不改。

不過，這次她什麼話也沒講。

「這是我們……我們遊戲中的，另一個可能性。」

而且，將那託付給我的詩羽學姐，表情同樣相當複雜，也塗了重重迷彩……簡直猜不透。

「我覺得……選早應大比較好。」

在我開口的瞬間，詩羽學姐的語氣和表情都沒有改變。

那是一支沒有任何裝飾，款式簡樸的……USB隨身碟。

「最重要的是，倫也學弟，你喜歡哪邊？」

「學姐那樣解讀啊……」

結果她並沒有告訴我，她對我的「參考意見」有什麼個人見解。

於是，詩羽學姐的感想就這樣結束了。

「萬一那樣的話，今年或許就是我們最後一起做遊戲了，雖然到最後，說不定會走向那樣的結果。」

「倫理同學，我希望讓你來選。初稿和第二稿，哪一邊有趣、哪一邊會被接受、哪一邊能夠大賣。」

畢竟自己面對的，是最喜歡讓登場角色每每開口都意有所指的打啞謎作家——霞詩子。

「即使如此，要我自己拋棄可能性，我做不到。」

「什麼……？」

在詩羽學姐繼續開口的同時，她從口袋裏拿了某項東西擺到桌上。

「……當然啦，要是學姐表示不想再跟我合作，那我也只能退讓了。」

「那麼，就給你獎勵好了……雖然換個角度看或許也是懲罰。」

「呼嗯。」

「這個是什麼？」

「真實結局線的第二稿。上次劇本交稿以後，我幾乎將內容全面翻修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