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喜歡十一集的讀者請先在此補給營養

『呼嗯～～～～』

「別這樣，別用完全無法認同的調調對我『呼嗯～～～～』好嗎？」

於是，日期仍未改變的星期六晚上八點。

我設法向町田小姐央求，以絕對不將內情擴散出去作爲條件，設法獲准替今天的事做解釋。

我先做了彩排，確定自己能按部就班地說明後拿起智慧型手機，點下通訊錄的「加藤惠」。

如此用心促成的結果，就是前面那句絲毫沒有誠意的附和聲。

在通話口的另一端，她肯定正用那副輕蔑的眼神【參照第十集第三十九頁】仰望着半空吧……

嗯，今天別用Skype跟她見面好了。誰曉得迎接我的會是什麼表情。

『不過，既然發生那麼急迫的狀況，好像也只能認同爽約是情非得已嘍。不過，唔嗯～呃～……』

儘管惠不情願地這麼嘀咕，但從她「唔嗯～呃～」的語氣，感覺實在不像只能接受的「認同」……

「有認識的人病倒了，而且病情很嚴重。就算是不共戴天的敵人也要救啊。」

雖然世上似乎也有正因爲是不共戴天的敵人才要救的文法存在。

『倫也～你真帥耶～』

「噯，不要用那種完全無法認同的調調說我帥啦。」

然而，對於曾表露出種種決心的人來說，那種耍帥的美學當然不管用。唉，雖然我完全不清楚下定決心到哪種地步，也不確定有沒有下定決心就是了。

「再說，我在劇本方面也有得到不少建議，算是受到了滿多照顧……」

不過，惠對於「受到紅坂朱音照顧」這一點，似乎也有不少意見，實際上她就講過很多很多很多很多意見。

『好吧，跟你之前丟下我不管時【第二集第五章】的藉口比起來有像樣一點，就算了。』

「當時一樣有狀況不是嗎？你不是諒解了嗎！」

事到如今，我倒是沒有料到自己會因爲隔了快一年三個月的事情被數落。

『唔唔……』

「別吧。」

結果，據說變得動不了的那隻右手，她一次也沒有從牀裏伸出來過。

對方後退兩百步，我就先全力衝刺一百九十八步，然後馬不停蹄地繼續走的王道手法。

「不過，她也不會因爲我們擔心就會康復，剩下的只能靠醫生了。」

……想是這麼想，對方的反應卻頗微妙，感覺變回幾天前的調調了。

……先不管那對我而言是否算好事。

「對，完全不相關。我談的是比彌補過生日更重要的遊戲製作。」

「可是，時間已經過了那麼久，連你的生日都『完全』過去啦～」

『話雖如此，我的生日已經過了啊～』

其中一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時，另一方自然就會改變話題。

所以在這種時候，要換個正面的話題敷衍……不是啦，讓我們積極應對吧。

「之前不就淡定地讓事情過去了嗎？」

腦部的病變確實很恐怖。

『我還是覺得自己……應該說這次的第一女主角，有必要開拓新的角色性嗎？』

這次的事情，對英梨梨和詩羽學姐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雖然我分不出自己在前進還是後退就是了。

『咦……？』

『以第一女主角來說，那樣行嗎？』

「那麼，關於我們之前中斷的對戲……」

『那……』

呃，也許是在這種關係，或者在這種情況下才會想要提出來吧。

這種麻煩卻很好哄的特質，就是名爲加藤惠的女生，在不知不覺中養成的女主角屬性。

「條件開成那樣，感覺會讓人有話說耶。」

『我根本就一派淡定啊～纔不黑喔～』

『我說啊，倫也，這跟那是兩回事吧？』

「關於今天的約會要怎麼彌補。」

「跟你今年起的黑化相比，這不成問題。」

『跟霞之丘學姐的角色有微妙地重疊就是了。』

「明明什麼忙都幫不上，還問對方困不困擾，也只會造成困擾吧。」

『不過，該怎麼說好呢？你想嘛，凡事都要看時機啊～』

「呃，講話方式正常，好像也沒有因爲病倒而受到打擊，感覺似乎沒有那麼嚴重就是了。」

應該說，最近跟惠交談，我總覺得既舒坦又難堪，該怎麼形容呢……你想，就是那樣。

「那部分什麼時候可以再開始？副總監？」

等一下，你的淡定屬性設定跑去哪裏了，加藤惠？

『話是那麼說沒錯……唔～嗯……』

「嗯，總比淡定像樣吧？」

「所以角色性才鮮明不是嗎！」

這何止是回到對戲前的狀況，還更加惡化了？

『會嗎？或許會因爲很有人性，反而受歡迎喔。』

『是是是，辛苦了～』

前進三步又後退了兩百步……？

『……那我差不多要掛斷嘍。』

難道正因爲如此，當時她纔會像呼吸一樣自然地硬撐？

『唔哇……』

不曉得她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呃，我不是說之前那些難堪的對話讓人不舒坦。

不，只聽語氣確實非常淡定，可是用到「非常」這個詞來修飾時，就不太淡定了吧？

「或許是吧，不過我只能重複跟剛纔完全一樣的回應喔。」

在這四小時裏，話題天南地北，我們兩個簡直都找不到時機打住。

『可是……』

『何況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情，手頭上的錢全都用光了，我想短期內沒辦法出門嘍。』

『所以嘍，對戲不會重新開工，不過有狀況要好好聯絡喔。』

這麼說來……

『我不是說過，希望能休息一陣子嗎？』

「那樣也很有趣啊。比方說……無論男主角怎麼毀約，都能溫柔地包容一切的天使型角色如何？」

……雖然也可以稱之爲硬拗啦。

尤其是紅坂朱音一旦生病，有可能會直接導致她取之不竭的豐富靈感泉源因而喪失，那真的會是御宅界……不，世界性的超重大損失。

「你買了什麼？你花了多少啊！」

『那我……不對，那女主角不會覺得壓力沉重嗎？』

『好讓男生佔便宜啊。』

「不，我並不是說女主角黑化不好喔。黑化的角色不錯啊，這是女主角樹立鮮明形象的一種形式。」

說是這麼說，惠在不知不覺中，就自然而然地陪我進行她原本排斥的對戲了。

沒錯，這纔是正攻法。

不過，倘若如此……不對，即使如此，我會採取的行動仍然不變。

跟同人電腦遊戲相比，家用主機遊戲應該會以「月」爲單位，提前送出母片。

沒錯，就算爲此苦思，既然想不出解決方法就只會徒增擔憂，一點好處都沒有。

「何況劇本也真的非完成不可了。」

『所以嘍，倫也，請你繼續努力寫第一女主角的劇……』

「我姑且有把下週末也全部空出來……除了寫劇本以外都沒事。」

「重要的是，我們同樣有懸而未決的大問題。」

不只是我，大概所有認識她的人都有同感。

「你會談到那一點正是黑化角色的真本事。嗯，虧你能黑到這種境界呢，惠。」

其中一方沉默下來，另一方自然就會接話。

『總覺得～你最近變得很厚臉皮耶～』

「呃，你說得沒錯，不、不過晚一個星期慶祝，我想還勉強過得去……」

我無法想象那位紅坂朱音氣餒或沮喪的模樣。

『可是，英梨梨和霞之丘學姐製作的遊戲要不要緊？病倒的算是最頂頭的大人物吧？』

『希望那不是爲了顧面子的表現。腦部會發生什麼狀況都不好說啊。』

「那纔是我們操心也沒有用的問題吧。」

「嗯。」

『有時候一旦錯過，就回不來了呢～』

糟糕，照這樣聽來她還是不太能釋懷。應該說，累積的壓力似乎很可觀。

『懸而未決的大問題？是指什麼？』

也許這樣的角色性……有一點點稀奇。

該怎麼說呢，你變成滿有考察價值的女主角了嘛，加藤惠。

說不定……她是跟某人培育出來的。

畢竟你看，對話逐漸變得讓人心情舒坦了。

『淡定且不放在心上和包容並原諒一切，兩者感受到的壓力根本不一樣啊！』

「嗯，你說過。」

『唉，雖然我對那個叫紅坂的人有不少意見……不過，聽你那麼說就覺得很擔心……她本人的狀況怎麼樣？』

『嗯，是那樣沒錯。』

雖然我沒有親人得過相關疾病，即使如此，光是信手拈來的保健資訊就足以令人感到不安，那屬於人體中最脆弱重要的部位。

『不知道英梨梨要不要緊……要聯絡看看嗎？』

※　※　※

「你！我說惠！在美少女遊戲中否定這點的角色不會受歡迎吧！」

『她們那邊也是年底要發售吧？現在不是很重要的時期嗎？』

「理應要療愈人心的女主角要是那麼麻煩，玩家會累啦！」

嗯，正攻法果然不錯。

『…………喔～』

只管愚直地，灰頭土臉地往前進。

……當惠這麼開口時，時鐘的兩根針都已經朝着上面了。

要是可以出院，能立刻回到工作崗位嗎？

『不過，假如劇本怎麼樣都沒有進度，又趕不上截稿日的話……你再認真拜託看看吧。』

「我明白了。我會下跪拜託的，請你幫助我成爲男人。」

『不要認真地講這種話啦。你一點都不抗拒下跪耶。』

「嗯，只要你肯接受我。」

『我只接受對戲喔，不會答應其他要求喔，基本上。』

「句尾不要多加『基本上』，你那樣就留下可能性了吧！」

像這樣，就算話題有點遊走在尺度邊緣，惠也完全可以接受，反而是我被嚇到了。

即使如此，在她的認知中，對戲似乎還沒有重新開工，我們的關係修復似乎仍處在微妙階段。

不知道她是在躲我，還是干涉我，或者兩者皆非。我搞不太懂。

『唉，總之你加油吧。接下來，要心無旁鶩地全力投注於我們的遊戲上面。』

「…………」

『……倫也？』

「嗯，我瞭解。掰嘍。」

『晚安。』

講完像那樣讓人不明所以，卻又忍不住盈現古怪笑意的長時間電話，我把發燙的智慧型手機放到桌上。

然後，我任由舒暢的疲倦感擺佈，輕輕閉上眼睛，擡頭望向天花板。

透過眼皮，只有光亮的紅暈觸及眼睛。

充斥於身體的，是累積了四小時的幸福感。

還有……

「…………」

那是我斷定爲「因爲與我沒有關係」……不，是「我無法有所關連」的事情。

那大概是我忽略掉的事情。

不，那肯定是我拼命想回避的事情。

在我心裏作怪，真面目不明的「某種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