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個星期不可能學會程式碼啦

「所以囉，前面這位是社團裏負責原畫的澤村英梨梨，在後面的是負責劇本的霞之丘詩羽學姐。」

「…………」

今年最後的暑氣差不多也過了，照耀的陽光和吹來的風恰到好處，氣候相當恰人的星期日下午。

「然後，這邊的是負責音樂的冰堂美智留。」

「…………」

和外面的煦煦暖陽隔着一道窗戶，我房裏熱鬧得比平常多了一倍的人。

「那麼，接下來就讓年輕人自己聊聊……不是啦，請你們當成女生間的聚會盡量歡談，礙事者就此退散……」

「欸，阿倫，這是怎麼回事？」

「那倒是我想說的臺詞，倫理同學？」

「唔啊……」

今天風和日麗，聚集在此的各位也前程似錦……房間的氣氛和講話聲緊繃得讓我實在沒辦法這樣敘述過場。

看來今天的會議恰好跟天氣相反，預計將會演變成後果難料的一場風暴。

「所……所以我之前都說明過了吧。今天要舉行進度會議，兼讓大家和新找來的音樂負責人見面。」

「我確實恭聽過那番話，可是別說接不接受，我連理解都還談不上喔？」

詩羽學姐照例又冷冷地喊停。

「還說什麼『新找來的』跟『音樂負責人』，你怎麼可以隨便亂做決定又自打嘴巴啦，阿倫？」

美智留來了一招必殺的德式拱橋拋摔。

「阿……『阿倫』？那是什麼從小叫習慣又聽起來自然的暱稱？完全感覺不到『倫理同學』那種後來硬湊的輕浮感……」

還有英梨梨……她一個人不知道神遊到什麼地方去了，心思依舊沒回來。

「他當然是站在自家人這邊……啊～～！」

表情顯得打從心裏不愉快的，是剛纔在口頭上慘電對手的那一位（詩羽）。

「澤村，就算你是爲了逃避自己的挫敗感，也轉得太硬了一點吧？」

「基本上，你們其實都是業界紅人吧？特地來這種弱小的社團打拚根本沒意義不是嗎？幹嘛要特地拖阿倫下水？」

「……這是怎麼回事，倫理同學？」

「怎……怎樣，美智留？」

「……爲什麼聚集在阿倫身邊的，偏偏都是這種宅女啊？」

「噫？」

「…………哼！」

【誠司】「比方說，我們相遇的過程也讓我有那種感覺。」

「啊～～這樣喔……你就是阿倫說的女朋友？請多指教～～」

畢竟她太懂得交誼相處，一到我家就立刻進廚房，開始準備招待客人了。

或者，也像吸菸區之於最近的吸菸者。

呃，雖然她是接在我後面，排第二個加入的。

而美智留聽到加藤那種「普通」的社交辭令，也用了和之前全然不同的溫和態度應對。

啊～～這兩個人好像已經跑到我無法干涉的境界了，我決定放棄思考。

因此我對加藤是怎麼感謝也感謝不完的。

「還……還讓他買便服……那是什麼完全被當成家人接納的狀況？和光會付出卻得不到任何回報的悽慘年長女簡直是天壤之別……」

「唔……呃，哪有啊……會嗎？」

接着在我後面，則有霸佔着我的牀，還一如往常地用沒規矩的盤坐姿勢，外加惡劣目光來對待客人的美智留。

「不會吧～～我就是想喫那塊蒙布朗的耶！阿倫，你怎麼可以自己獨吞！」

一如往常，完全無意參加討論的加藤，今天也熱烈玩着某款最新的美少女遊戲。

「咦，這樣喔，這位就是安藝的表妹？」

「等等，倫理同學，你是站在哪一邊的？」

「那麼，美智留，這位就是我們社團的……呃……」

「不對，這是誤會！單純是她聽錯而已！」

「我們都是盡完義務纔將時間分到興趣上的喔。至少沒有像你一樣曠學又離家出走還給父母添麻煩。」

【誠司】「沒那回事！再說這種感覺，我以前從來沒有體會過。」

然而……

【巡璃】「是喔？哎，每個人有自己的看法，我也不打算特地否定你啦。」

「什……」

【路人】「竹輪大明神。」（注：「竹輪大明神」是2008年在日本網路討論區風行起來的字眼，常用來打斷別人的討論串」被打斷的人向來都會問：「剛剛那是誰？）

【巡璃】「不會耶，完全不會，我一點也沒有那種感覺。」

「……這麼厚的一本書，你全讀完了？」

「我兩邊都想喫啦～～！分我一半～～！」

【誠司】「你會不會覺得，那也是命運中註定的一段流程？」

「話雖如此，這個程式運作得比我想像的要正常耶。你好厲害，安藝。」

「必要的部分都看了一遍。只不過下冊完全沒有碰就是了。」

……哎，除了我自己以外，我也不曉得還有誰會把認識的女生叫成「女主角」就是了。

你對我家的東西越來越運用自如了耶，加藤……

沒錯，她正是我們「blessing software」的最終兵器，亦即第五名成員，加藤惠。

※ ※ ※

哎，即使如此，原本敵意畢露的兩個人會一口氣安分下來，大概也是受了這傢伙的淡定感染吧。

【誠司】「說起來，感覺有種奇妙的懷念感……我明明是第一次來這座城市。」

【巡璃】「是心理作用吧。這裏根本沒有什麼會留下印象的特色喔！」

「…………倫理同學。」

嗯，也對啦，只要對方沒有敵意畢露，見面問候就是這樣的吧。

「唔？咦？」

「欸，阿倫～～這個人欺負我耶～～？」

就這樣，當相關成員齊聚一堂，開始針對今天的議題熱烈爭論時……

她只是擅自把那自動轉換成「女朋友」而已。

「說歸說，你都已經把草莓喫掉了嘛！那樣只算普通的奶油蛋糕不是嗎……嗯？」

「看來你似乎有致命性的錯誤認知，我做個訂正好了，先來把我們拖下水的不是別人，就是倫理同學……你實際體現了『遠親不如近鄰』這句話呢，情報落人後的小表妹。

「根本來說，你看上去只是碰巧離家出走到親戚男生家裏，又碰巧發現他的成長方式和自己無法相容，就碰巧覺得不順心地想要大呼小叫而已。真不成熟。」

「啊～～你不要嘴上說一半，還將栗子整顆拿走！」

「……安藝，裏面好像混了前後接不起來的對話喔！」

只不過，那在這個房間中就像大沙漠裏的綠洲。

「…………你是怎麼說明的，倫也？」

「嗯，對啊，這傢伙是冰堂美智留，請你多指教。」

「對了阿倫，不好意思讓你特地買衣服給我，不過這穿起來還是不太自在耶，我可不可以換掉？」

是的，我只有對美智留說明，加藤是這個社團的「女主角」。

「是你先找碴纔有錯吧。還有以詩羽學姐來說，這種程度根本還算放水喔。」

不過關於美智留這邊，今天終究只有姿勢和目光不妥當而已，最容易出問題的服裝方面已經收斂了。

……結果，一下子就被當事人搞砸了。

然後，感覺已經快要承受不住那股強烈視線的我，是靠着牀鋪坐在地板上。

「加……加藤……」

於是，在那種一觸即發……應該說，纔剛集合就快要變成「好～～所有人解散」的氣氛中，有一陣淡定得連場面劍拔弩張都看不出的說話聲加進來了。

「久等了～～我準備了飲料和點心喔。」

「我叫加藤惠。請多指教，冰堂同學。」

聽到現在，讓我忍不住想吐槽「呃，總覺得詩羽學姐也相當不成熟耶……」的這場鬥嘴……不對，這場討論是學姐壓倒性佔上風。

「啊……啊……啊～～～～……」

換句話說，它是我在殘酷現實中僅剩的避難所。

「美智留？」

「哎，教材上冊裏最少要學會的功能，我大致都精通了。」

「什……什……什……」

哎，先不管那些，我們一羣人就這樣圍坐於房間中央的桌子，而眼神極富深意地當面瞪着我的……呃，望着我的是英梨梨和詩羽學姐。

對，那肯定是最新的遊戲……畢竟加藤在幫我測試剛寫完的程式碼。

【誠司】「剛剛那是誰？」

她穿的不是薄得一眼就能看出沒戴胸罩的露肚臍無袖背心，而是肩膀和肚子都有遮好的短袖襯衫。

看嘛，這未免太險惡了吧？

像這樣，電腦前瀰漫着平時社團活動的溫馨氣氛。

「喔，我聽安藝提過，不過你真的很高耶。身材好好喔。」

畢竟，只要從這裏踏出一步……

「咦？沒有啦……」

總之在目前的情況下，加藤的普通、一般性、毫無特色……呃，我是指她普通的社交性格對現況大有助益。

「知道啦知道啦，拿去，草莓蛋糕分你一半。啊～～」

而且下半身也不是短得不惜露臀的熱褲，而是褲管到膝蓋的半長褲。

「哪有什麼獨不獨吞，每個人都只分得到一塊吧。你不是已經在喫草莓蛋糕了？」

順帶一提，現在也還不能保證成員會增加到五個人啦。

總之留心到這種地步，就不至於因爲暴露度而鬧大吧，一切都是出於我周到的政治手腕……

「啊，有嗎？會不會是程式出錯？你先把內容記在除錯表好了。」

表情顯得和廢人一樣茫然的，是從剛纔就完全沒參加討論的那一位（英梨梨）。

「那……那個～～……兩位？」

「嘿嘿～～喫到了～～」

「啊，你還喫，美智留……呃，離遠一點啦。」

矛盾在於，全身貼到我背後，硬搶了別人喫一半的蛋糕還露出幸福表情的，則是剛纔被慘電的那一位（美智留）。

結果這場鬥嘴……不對，這段爭論的輸贏果然沒任何意義。

「你們兩個……可不可以認清楚場合呢？」

啊，學姐好像開始抖腳了……

「什麼場合……這裏不就是阿倫的家嗎？」

「對呢，這裏是倫理同學的家……並不是你家。」

「可是，既然姑姑和姑丈已經準我住下來了，這裏也算我家啊。」

「基本上，我很懷疑有沒有必要出現那麼多的肢體接觸。正常來說，用講的就能分到蛋糕纔對。」

「有什麼關係～～我們是表兄妹啊。再說在奶奶家的時候，點心一端出來，規則就是先把對方壓在地上三秒鐘的人就可以仝拿耶～～」

「沒……沒有啦……那個我們也只有玩到升國中爲止吧？」

「對呀對呀，阿倫從那時候就變得亂害羞的～～洗澡也是從國二以後就變成分開洗了。」

「美智留，你還說……？」

我急着要打斷那些話，卻爲時已晚……

「……這樣啊，看來是開口規勸的我自己不識趣呢。對不起，反兒保法同學。」

「什麼意思？你在叫誰？爲什麼會變那樣？」

抖腳的學姐終於讓桌子也跟着晃起來了……她是有多不耐煩啊？

「好了解散，大家解散。」

所以她的音樂，和我們原本就想好的遊戲取向，應該會成爲絕配纔對。

※ ※ ※

……這傢伙只要認真專注在一項事情上，就肯定會大紅大紫啦！

「……倫也，我要回去了。」

「等等，你現在再怎麼緬懷往事也沒用吧……」

她們之間的對話，也在不知不覺中跳脫了社團活動和遊戲製作和御宅族的功過，變成女生間單純閒聊往事。

哎，雖然我也會疑慮，那種定位對第一女主角來說究竟合不合……

「不要緊！是你一定辦得到（我投降我投降）！」

「唔哇！這噁心的站姿圖是怎麼回事？」

面對我死纏爛打……竭盡誠意的勸誘，美智留依然用鎖頭功應付。

「你停一下，澤村。」

「你看，五官都不見了，變得像無臉妖怪一樣。」

「我聽了只會想到兩邊都顧不好的未來耶！」

不知不覺中，鎖頭功已經變成鎖喉功了。

我嫉妒自己怎麼都贏不了的表妹，也擔憂着做什麼都很快就會膩的表妹，然後也對在新領域發光發熱的表妹感到傻眼，還投以豔羨的目光。

當這三個人的圖、劇本、音樂合而爲一時，究竟會產生什麼效應……？

就算我能用真心話說動美智留，也很難同時說動所有人呢。

「拜託你們等一下啦！」

櫻花與孤島、黃昏與暮蟬、海岸與飛鳥、落雪與大樹、回憶與交通事故……呃，先不管最後那個情景，美智留不只透過吉他獨奏，還穿插了音樂盒版本的旋律，讓往年名作的場面在我心中一一復甦。

「喂，倫也，你把五官表情的尺寸弄錯了吧？角色在遠景用的五官表情，被你貼到特寫臉孔上面了喔。」

沒錯，最初聽見那首曲子時，我心裏湧上的是懷念感。

「對嘛，倫也，就算硬拉沒興趣的人蔘加社團，也只會讓彼此都不幸吧。」

說來說去，位於中心的加藤明明就沒有提出什麼有益的建言。

「…………」

我現在，只能坦白地將親戚間從小赤裸裸的來往感想，全部用來說動她。

即使如此，不對，正因爲如此……

有兩個人在傻眼的同時，表情卻顯得莫名釋懷，還稍微溫柔了一點。

「吼～～你們要怎麼賠我啦！阿倫會變得這麼宅，都是你們害的吧？」

「欸，拜託啦，美智留。只要幫我們做幾首曲子就好……還有輸入樂譜和配樂指定，難得有這種機會，主題曲就順便和你們的樂團來個合作……痛痛痛痛痛。」

接着，本來就對我的童年時期不那麼感興趣的加藤，也回到了電腦熒幕前。

「要那樣說的話，英梨梨她可是美術社王牌兼超級千金小姐耶。詩羽學姐也是全校萬年第一名的才女喔。她們都比我更接近現充的領域吧？」

原本一直默默面對熒幕的加藤，不知不覺地就跑來我們三個人中間了。

「呃～～我可以擡頭挺胸地保證，自己百分之百是處於被牽扯進來的立場耶。」

呃，就算我想粉飾太平，還是有人一直用腳趾頭踹在我背後就是了。

「仔細一看，臉孔中心確實貼了迷你的五官表情。圖像超現實得讓人不忍卒睹就是了。」

比方來講，就像是美少女遊戲可以輕鬆賣出十萬套，還成爲動畫題材一大來源的那個年代，當中有點泡沫經濟化，也有點感傷味道的時代感。

「……你爲什麼要那麼開心啊，澤村？」

於是，經過短暫的沉默以後……

「而且其中一邊的靈感卡住時，還可以用另一邊逃避！」

「纔不是你說的那樣，美智留。畢竟我聽了就超感動的！」

「別踢了啦，美智留。」

「咦？」

「所以一次就好，拜託你們兩個聽聽看美智留的吉他啦。絕對會冒出一些靈感的！」

「咦～～？」

「阿倫小時候明明超可愛又超聽話的！」

於是，等我們社團的成員都恢復平時調調以後，這回反而是我們家的表妹失去本色了。

最先從話題中閃人的，是身爲當事者又極排斥被當成消遣材料的我。

「不管去哪裏玩，他都會念着『美美等等我～～』然後用小碎步跟來喔。」

「那樣的你，我從小時候就一直崇拜到現在！」

「那個……反正很棒就對了嘛！倒不如說，聽了感覺好懷念！」

「哎喲，你快點死心啦，倫理同學。」

「…………」

「……澤村？」

「……哼。」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倫也。」

「那選用說！我是在場所有人的信徒啦！」

「纔不會！你用在遊戲音樂上的感性，也會反饋在樂團啊！反過來也是一樣吧？曲風的範圍會變廣嘛！」

「不然阿倫，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御宅族哪有可能懂我的音樂嘛。」

「……等一下等一下，加藤。」

「啊……啊！那是我的成就！最先把倫也拉到御宅族之路的是我還有我爸爸媽媽！」

「嗯……對啊！」

「啊，還是說，你們兩個之前都只是裝成沒興趣而已？明明現在已經將遊戲製作到這一步了耶。」

像這種時候，她這股淡然在我眼中會像是女神的微笑，肯定不是因爲我偏心。

我想見證故事、圖像、音樂的共演啦……三位當事人的相處關係會怎樣就不管了。

「不過，他終究還是男生嘛……出狀況時就會變得超可靠的！」

「可是你有那麼棒的作曲才華，不覺得很浪費嗎？」

「那是因爲阿倫你身上有脫離御宅族的潛在素質啊。」

「不過，在加入這個社團以前，每個人對製作遊戲都是沒興趣的吧？」

「我～～說～～過～～了～～我對御宅族搞的活動纔沒有興趣！」

「外行人還裝懂！」

還有，受波及的英梨梨也微微晃了起來……這傢伙今天可能派不上用場耶。

「畢竟你一直以來，不是什麼都做得很棒嗎！才稍微碰一下就什麼都能超越我！」

在長野老家的寬廣庭院裏，每年都會設置手工的籃球架或是網球場或籃球場，每年都有個小男孩在球場上被同年的小女孩狠狠修理，於是每年新做的設備一到隔年就會變成沒人碰的裝飾品，這樣的歷史在過去曾反覆上演。

我硬是甩開（拍地求饒）美智留繞過來的手臂，繼續向她遊說：

我想見證那一幕。

「咦？我看看。」

意外地，又有另一個人插話將事情點破。

※ ※ ※

加藤那一句完全不看場合的除錯報告，讓房間裏的氣氛頓時改變。

「我在樂團就可以充分發揮啦。幹嘛還要爲了弄遊戲的音樂，讓自己蠟燭兩頭燒？」

「欸，安藝，角色在這一幕的臉感覺怪怪的耶？」

「是嗎？他和我認識時，早就是煩人度無以倫比的御宅族了喔。」

「啊……啊哈……啊哈哈……」

「加藤同學，你是站在哪一邊的啊？」

「可……可是……」

「那檔歸那檔，倫理同學拜託人的方式，對誰都是沒禮貌到極點的同一套呢。」

在這個社團裏、在遊戲裏，同時也在我心裏的第一女主角，是不是到緊緊要關頭就會發揮她曖曖內含光的丰采呢？——我最近開始有這種想法。

於是，方纔的緊繃氣氛不可思議地收斂下來了，一羣人……社團裏的人都圍到她旁邊。

「基本上，倫理同學你也只聽過一次吧？這個人的音樂，到底有什麼地方那麼吸引你？」

變成了平常放學後，充斥着大量怒罵及毒舌，卻又格外開心有趣的時光。

「對呀對呀，就是嘛就是嘛。我現在還記得他在入學典禮的樣子。」

「……爲什麼你總是要在我面前向其他女人示好呢？」

「總之這不是讓你紅着臉和她產生共鳴的時候吧，澤村？」

而且，詩羽學姐也依然不肯從後面幫我一把。

「這……這樣喔……我以前反而是跟在他後面的。」

「阿倫……」

哎，她對亂挑釁的美智留比較沒有反應了，應該算進步……吧？

「加藤？」

「某一年夏天……我覺得老是當跟屁蟲的阿倫有點煩，所以就自己跑去爬山了。結果呢，我不巧在山崖扭到腳，變得走也走不動。」

「咦，那不是很糟糕嗎？」

「對呀對呀，山上在傍晚很快就會暗下來嘛。在昏暗的樹林裏，烏鴉叫聲聽起來超陰森的，到處亂飛的蝙蝠也有夠恐怖。」

「唔……唔哇……」

聽到這裏，實在沒轍的詩羽學姐也擺出「拿你們沒辦法」的姿勢，接着就撇開剩下的那兩人開始讀書了。

「當時我別說是求救，根本發抖得連哭都哭不出來……然後眼前的樹叢，就忽然窸窸窣窣地動起來了！」

「那……那該不會……是熊或山豬之類的吧……？」

「……結果那是阿倫喔。他的手腳和臉上到處都是擦傷……我看了就想問：你是在山上找我找了多久啊？」

「唔……！」

「後來，我就讓阿倫揹着我下山了……」

「用……用背的……？」

「當時他明明比我矮，還都沒有哭，也沒有抱怨……反而是我變得想哭了，一直到回爺爺家爲止，我都哭得唏哩嘩啦的……」

「那……那是你們幾歲的時候……？」

「啊～～現在回想起來，就覺得有點不爽了！基本上，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被看到哭的樣子嘛！欸，阿倫！」

「所以，那是你們幾歲的時候啦？到底誰先誰後，倫也！」

「聽不見聽不見，我聽不見！」

於是，當局面快要朝不妙的方向加溫時……

「啊……」

加藤又在絕妙的時機打岔了。

「怎……怎麼了嗎，加藤？程式又出錯了？」

「咦…………？」

「咦？」

總覺得，我聽到了更不妙的訊息。

後來我查了狀況，加藤解除安裝的明明是遊戲資料，硬碟C槽卻莫名其妙地也跟着清空了。

將系統復原，花了整整三天。

「電腦不會動了。」

因此我又趁熱想逃到加藤這邊……

「我試了一下解除安裝的指令，畫面就忽然變成一片藍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