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這部作品老是將重要劇Q輕描淡寫帶過耶

十二月三十一日

那是在十二月中，排在聖誕節後頭的重要節日──除夕。

做完大掃除，喫過跨年蕎麥麪，看完紅白歌合戰，一面聽除夕鐘聲一面前往參拜，在一年中屬於相當特別的日子。

……是的，我在去年的這一天（第六集第七章）也有相同感慨，據實而言，今天是Comiket第三天，我們目前所在的這個地方是東京Big Sight。

「唔哇～這些堆起來的紙箱是怎樣……」

「其實去年也應該要這樣纔對……」

時間是上午七點半多。

走下寒風颼颼的臨海線國際展示場站，穿過感覺不像在冬天早晨戶外的大量人潮，當我和惠意氣風發地亮出社團票入場後，等着我們的是堆在牆際社團攤位裏，長寬高都超過一公尺的大量貨物。

「我記得這些總共兩千片對不對？像這樣一看，實在覺得不可能賣光耶。」

「嗯，我們社團第一次進這麼大量的貨，妳會怕是可以理解，不過提及進貨量最好要小心。因爲會便宜到在攤位前面數紙箱的那些人。」

昨天提前運貨時，先看過排場的我沒有多訝異，但是在還不熟悉Comiket的惠眼中，以我們這五個高中生要發行的作品來說，看起來會覺得有些不搭調或許是難免的。

「……嗯，那碼歸那碼，趕快完成準備吧。」

不過，惠跟往常一樣隨口把我那種消極的回應收尾，打開自己的手提箱匆匆開始準備擺攤。

她還收拾了桌上的傳單，鋪好桌巾，設置宣傳海報與品項一覽表，始終保有一定程度的淡定調調，俐落地動作。

「倫也，麻煩你準備排隊最尾端的告示牌。還有那是叫樣本嗎？能幫我準備嗎？」

「這就來～」

無論事情是好是壞，任何事情都可以淡然處之，這就是名爲加藤惠的女生具有的不起眼特質，也是她最棒的魅力……這麼說或許實在偏心過頭就是了。

不過呢，總而言之，我們都手腳俐落地做着準備，簡直不輸參加過好幾次的老鳥社團。

「早安～！」

「啊，早安，出海。」

冬COMI開始的短短几天前。

我說過自己絕不會輸。

不過呢，我也十分曉得這大概是最妥當的解答。

而在這段空檔期，目前堂堂登上了下載銷售榜第一名。

永遠都如此青澀的出海身邊就算有跟她同住的家人（哥哥）一起出現也不奇怪，可是那人卻不見蹤影。

總之，面對終於來臨的這一仗，我以社團代表的身分像這樣站到大家的面前。

如今，將其評爲寰域編年紀系列最高傑作的人、認同其冒險作風的人、批評內容老哏的人、特定角色至高主義派、劇情至高派及其他分支的零星勢力正在大肆爭論，網路上依舊戰個不停。

……嗯，先不管出海一向容易引戰的語氣，她的那句話一點都沒有錯。

「早安，冰堂同學。」

例如跟籌備委員會交涉、和其他社團打交道、向商業領域推銷，他做的盡是這些對社團一定有利益，從旁人看來卻不知目的爲何的事情。

「……你這傢伙還是一樣手腳迅速。」

……概括來說，那是大約三天前的事情。

不過伊織的厲害之處，或許有一部分成員（惠）無法理解……

「嗯，但是不要緊。我找籌備委員會商量過，我會讓這些人在開場前從那道門往外疏散，都已經安排好了。實際上開賣時，壓迫感應該不會那麼大。」

企畫、故事原案、角色原案是由超人氣漫畫家兼原作者──紅坂朱音操刀。

應該說，問題並不在那裏。

「當時你不在就是了。還有我自己曉得啦，別叫我門外漢。」

「相對地，倫也同學不在攤位裏時，應對會以加藤同學爲主……」

唉，難道今年的推特標籤「#blessingsoftware」又要亂了嗎……

……雖然細節和語感好像不盡相同，反正，我說過絕對不會輸給她們。

不對，就算她明白，肯定還是會擺出相同的態度。

「在去年冬COMI只發行了一百片燒錄的光碟。然而，之後卻靠店鋪寄賣賣完五千片以上，一躍成了傳奇之作。而且《寰域編年紀ⅩⅢ》的霞詩子＆柏木英理搭擋曾參與製作……這樣不可能全無名聲吧？」

「早安，美智留學姐！」

「誰教我家離這裏很遠～就算跟你們同時間起牀，會這個時間纔到也是無可奈何的嘛。」

「……呼嗯～～～～」

「那傢伙對我們有能力辦到的事，基本上都不會幫忙啦。」

之後又過了一會兒，聚集在我們社團前的人羣也從一旁的門被吸到外面，攤位前終於取回了寧靜。

「這次，我們有一個宏大的目標。」

我已經約好要跟她們較量（英梨梨和詩羽學姐）了。

「算了，總之妳幫忙貼海報。就是在等妳來啦，畢竟妳長得高。」

「嗯，隨伊織高興吧。總之，我們先做好準備吧。」

「不用你說我也會做，能不能請你默默消失呢？」

即使我們賣完這裏的所有軟體，應該也無法如願超越《寰域編年紀ⅩⅢ》的評價。

「那樣好嗎，倫也？放任他隨意行動……」

「……那算什麼？」

「所以伊織要是在這裏，會惹妳更不爽喔。他目前不在會比較好啦。」

「這次沒有那兩個人就是了……」

因此，勝負已分。

「所以說出海，伊織人呢？」

「畢竟上次開過天窗啊，這個社團。」

「爲什麼！」

花了幾十個小時玩到的心靈創傷級慘烈結局，一時之間幾乎讓網路上怒火連天。

館內明明還只有社團入場者，卻不知爲何地充滿了許多感覺只是來買東西的參加者……呃，在此就不談及這方面的是非了，然而那些人當中，居然有幾十個人聚集在這個攤位前，有些對我們進的貨拍照，有些不知道打電話到哪裏商量着什麼，有些不聽從委員會工作人員呼籲：「好了，現在還不能排隊，走走走～」的指示，顯然頭一個要排的就是我們這攤，呈現鬥志十足的模樣。

「就是那個啊……『要打倒拋棄我們的那些叛徒！』」

名稱叫《寰域編年紀ⅩⅢ》……

就這樣，我們的準備最後在開場十分鐘前告一段落，鬆了口氣。

伊織說完後指向我們攤位旁邊的防火門。

「你們有那種奇怪的信賴關係，滿氣人的耶。」

「可是，那場勝負已經在前陣子分出高下了……」

「呃，哥哥，你去哪裏了啦！」

我說過無關於商業或同人，自己會贏給她們看。

是誰催我這樣做的呢……呃，是惠啦。

從上市前，那款作品憑着美麗且質感過人的圖像佳評如潮……

……話雖如此，像我自己在成爲社團代表以前，也完全無法瞭解他在忙什麼就是了。

每次扯到伊織，惠就有這種微妙不爽的反應，而我爲了先發制人，想盡快了結掉這個話題。

可是，之後再玩幾十個小時，將所有晦氣一掃而空的真正結局又掀起了褒貶兩派的論戰。

上市後，劇本與遊戲內容的品質等等更讓評價扶搖直升。

「那個人完全沒有來過攤位的跡象，也都沒有聯絡就是了……」

※　※　※

然後，大約比我和惠晚了十五分鐘，第三個成員（出海）抵達攤位。

「問題不在那裏。就算目前班底不一樣了，就算這次的劇本寫手是門外漢，我們仍是奠定傳奇的社團。那項事實是不會變的喔，倫也同學。」

「麻煩妳說是開賣前就備受期待……」

「唔哇～終於要開賣了呢～！每次到攤位，我就覺得自己上緊發條了！」

「目標？小波島，有那種玩意兒嗎？」

做爲年末商戰的強檔商品，有一款家用軟體華麗上市了。

過了九點半，會場間的通行受到禁止。

順帶一提，銷量方面據官方所述，製品版已經售鑿，明年初將補貨。

「奇怪？哥哥還沒來嗎？我起牀時他就已經出門了耶……」

「喔～我懂我懂！哥哥在上一個社團時，也完全不幫忙擺攤。即使待在攤位，他也會一直跟某些陌生人聊天……」

不過呢，毫無解釋就對他那麼寬容，感覺惠還是無法接受。

正如美智留一邊環顧四周一邊嘀咕的一樣，我們的攤位前在活動開始一小時前，就已經可以讓人想像到之後的慘烈情況。

通往外面的閘口開了，目標放在人氣最高的攤位……也就是閘口前攤位的參加者逐漸被吸引到外面。

「妳來得好晚！」

「那麼，由我來向大家說句話……」

「伊織……」

沒錯，伊織只做「非自己莫屬的工作」。

而在空窗的那一刻……

出海去年也在「rouge en rouge」堆過紙箱，反應不免沒有惠那麼大。即使如此，她探頭看過我們的攤位後，情緒就高昂到像是緊張，也亢奮得發抖，一舉提起了幹勁。

……伊織聽到我的挖苦當然是不爲所動，而且一進到攤位，他就拍了拍我的肩膀，還特地把嘴巴湊過來耳語。太近了啦。

因爲在失蹤期間，這個投機客不着痕跡地辦完那些事了。

差不多在社團入場即將截止時，最後的成員（美智留）終於抵達了。

這時，有個不知所謂地穿黑西裝耍帥的褐發痞子男（伊織）鑽過那羣連隊伍都不排的脫序人羣，瀟灑地登場了。

然而，我花了好幾年才總算理解的那些內幕對御宅界資歷兩年不滿的惠來說，好像還是很難懂……

「喔～大家都在忙呢～！」

接着，比出海晚了一個小時……

「我們『blessing software』的第二次挑戰終於要開始了。」

「那是沒問題……不過，我們社團的氣氛比去年還糟耶～」

所以說，這……

「妳還是不能接受？」

「所以妳就沒有想過要早一小時起牀嗎……」

「辛苦嘍～」

「另外，我也找了幾個熟人幫忙整理隊伍。不好意思，那部分就要讓你去應對了。」

擔任角色設計的是柏木英理，劇本由霞詩子負責，這是馬爾茲起用兩名初次挑戰商業作品的新人，所推出的人氣系列最新作。

贏不了馬爾茲啦……

「正因如此，這是史上最大規模的敗戰處理。

看我們能追上對方的背影多少，還有能不能追上的賭命之戰！」

「……不要一臉開心地講那種話，倫也。」

「啊哈哈……」

即使被惠半是生氣地糾正，我的嘴角無論如何就是會在那瞬間浮現凝縮了各種情緒在內的笑容。

不過，這也是我目前毫無虛僞的心境。

「大家高興吧……我們的敵人現在超有傳奇性！英梨梨和詩羽學姐真的，真的好猛……！」

「……倫也學長，你的表情真的很得意耶。」

「先告訴你，我（音樂）沒有輸喔～」

「倫也同學，究竟有誰『不是』你的敵人？」

而且，就算被所有成員罵到不行，我講話還是越來越雀躍，越來越走調，越來越……帶有哭腔……

「來吧！所以我們今天也要創造傳奇，讓這場較量輸得難分上下！大家加油！」

「……………………喔～」

那陣吶喊聲的情緒非常非常非常低落。

然而，大家的表情傻眼歸傻眼，卻非常非常非常溫柔。

『第●●屆Comic Market即將召開。』

就這樣，我們這場仗……

爲一雪去年之恥，盛大地揭幕了。

※　※　※

「『blessing software』的隊伍最末尾不在這邊！想排隊的客人請出門往左手邊前進～！」

過十點鐘以後，一如往常的景象上演了。

「呵，起步似乎很順利……但不可以在此鬆懈。消化不掉隊伍，讓人排了好幾小時而惹來前進龜速的非議就太荒唐了。話雖如此，也不能讓隊伍消化得太快，營造出商品不流行的感覺。將隊伍管理得恰到好處比什麼都重要喔，倫也同學。」

「……嗯。」

「不，妳們不必排隊吧？明明只要來攤位打聲招呼，就會把成品交給妳們……」

「如果被麻煩的粉絲髮現怎麼辦？你真的很不長眼呢，倫理同學。」

「好的，收您兩千日圓，謝謝惠顧。」

從早上就一直負責收銀的惠與出海同時低頭賠罪。

當一位男客人拿到遊戲製品，我們目送他帶着勝利姿勢從攤位離開不久後……

「啊、啊哇哇哇哇，惠、惠學姐……？」

※　※　※

「大家辛苦了～」

順帶一提，我從那些排隊的人口中有聽到風聲，據說馬爾茲的企業攤在這時候已經湧入想買《寰域編年紀ⅩⅢ》設定資料集的參加者，因而宣佈暫停整列了……

最後不只是末尾告示牌，連臨時製作的「隊伍中間」告示牌都派上場，還讓工作人員慌了手腳，連以往不曾見過的幫手都被拖來協助。

「是喔～你只靠剩下的紙箱數量就知道那麼多啊～」

「呃！妳們在搞什麼啦！」

「聽好嘍，加藤同學。認爲沒在現場忙就無法掌握正確狀況是大錯特錯。不，也有正因爲有稍微保持距離，反而才能冷靜、準確地做判斷的情況。既然妳自稱社團副代表，希望妳起碼要曉得這點道理……」

然而，她也露出和一年半前的那場夏COMI差不多的滿面笑容。

排我們攤位的客人……正如伊織的規劃，至今仍沒有中斷，在外圍形成了幾十公尺的隊伍。

「一、二、三……剩六箱喔～」

「辛苦妳了，惠。」

「大約剩八百套呢。賣到剩三百時改成限購一套。沒問題，時機全在我的掌控中。」

經過一小時左右，到了冬天陽光也帶來些許溫暖的時候。

「辛苦妳了，出海。」

美智留一直窩在狹窄的攤位裏和紙箱搏鬥。

「我會在推特痛罵你這個賣東西龜速的爛社團。」

「完售果～然好痛快喔～！雖然對沒買到的人很抱歉。」

然而，搏鬥的對象沒了，她在那塊空下來的地方，露出有點寂寞的表情。

「從這句話可以深深體會到之前你吹噓參加comiket要有如何崇高的精神，到頭來只是把來捧場的人當成搖錢樹呢……」

「爲此我們是從早上七點鐘開始排隊的，萬一這樣買不到，我就要毫不留情地抨擊了。」

和一年半前的那場夏COMI相比，出海用沉穩一些的表情回話。

還有曾發出嘆息的同一羣人送上的溫馨掌聲。

掌聲退去，沒買到的人也隨着鳥獸散，在攤外守候剛纔那一刻的我則慢慢走向攤位。

「謝謝各位……！」

「從下一批客人開始限購兩套。隊伍那邊已經轉達過了，收銀這邊也要確實應對喔。」

「噯～噯～空箱子放哪邊纔好～？」

「惠……」

這時，眼前仍然在排隊的人們當場發出了嘆息及吵嚷聲……

即使如此，惠彷彿還沒有完全回到現實，茫然地環顧四周一會兒。

不，話雖如此，那並非我們的「往常」，而是我們過去只能用一般參加者身分，眼巴巴地望向牆際熱門社團瞻仰的景象。

要談及正確時間會有許多不便，總之，就當作是中午的某個時段……

那並不是什麼令人意外的面孔，而是前幾天才幫了大忙，協助我們製作今天要賣的遊戲，幾乎等於自己人的前社團成員（英梨梨和詩羽學姐）……

「你們似乎在開賣前就頗受期待呢，感覺戰火會燒得比去年更旺。」

「所以說，一箱裏面有……片，表示還剩……」

開場時，排攤位的隊伍已經長達數十公尺，而且每當有一般參加者進會場就越排越長。

※　※　※

「惠學姐，請問貨剩下多少？還可以每人限購五套嗎？」

「你還是去跟大家一起幹活啦，伊織。」

……雖然說，好像也不是沒發生這種一觸即發的事態（當時我不在場，都是聽來的！），不過大致上，我們社團如同預期……不，生意好到大幅超出了預期。

「還不就是口頭恭維妳們。」

「…………」

「夠了，妳們還不如去逛企業攤！」

「別特地來打招呼啦，我們是來微服探訪的。」

「呃，我看看，冰堂同學，我們還剩幾箱？」

然後，然後……

「千元鈔在這邊……冰堂同學，紙箱接着拆下去。」

「我是來檢查你有沒有準備足夠的貨，讓想要的客人都能買到。」

「喂，妳們這種顧客很討厭耶。」

還有，跟出海一面顧攤一面陪美智留補貨，忙遍大小事的惠……

說真的，這部作品的登場人物不多呢……

「…………」

「不只紙箱的數量。目前桌上擺的、要保留給別人的張數，我全都心裏有數，所以才能掌握出這樣的數字。」

「……………………嘖。」

「「對不起！『blessing software』完售了～！」」

而在許多人排隊的隊伍中，不時也會混着熟面孔……

「辛苦妳了，美智留～」

「哥哥……」

「好了好了，小加藤，別顯露妳麻煩的本性，趕快幫客人結帳～」

「好的，收您兩千日圓。呃，找您三千日圓……呃，惠學姐！請問找零的千元鈔放在哪裏～？」

「說到底，當你把我們叫成『顧客』時，觀念就有誤了喔。」

「呼～～～～終於結束啦啊啊啊～……結束啦啊啊啊～」

她總算抬起了說「謝謝各位」時，低下來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