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之一

「咦……？」

「對不起，出海……我做了傷害你的事情。」

夏COMI結束的隔天。

和出海再會那天也有來過的，我家附近的公園。

「咦？咦？咦……『egoistic liliy』咦～～～～？」

突然被我約出來見面，出海馬上就欣然答應了……

對於眼前深深行禮的金髮女的真面目，她訝異得忘了閉起張大的嘴巴。

「怎麼會……這怎麼可能……那位大家知道的澤村學姐……島村中學的玉女，就是柏木英理……？」

「……英梨梨，你在國中時，是被人用那種丟臉的綽號稱呼啊？」

於是，當我用不至於被出海聽見的微弱音量問了英梨梨以後，對方也用差不多細的聲音兇我說：

「囉嗦，我現在也被捧得差不多誇張，你放心吧。」

「哎，那倒也對。」

的確，畢竟她有各式各樣的稱號，比如「美術社好手」、「全校第一的美白女生」、「豐之崎的黃金傳說」。

話說～～最後那個是在誇獎她嗎？

「將本子退還給作者，對創作者來說是最失禮、也最卑劣的行爲……或許無法得到你原諒，但我真的好好做了反省。」

不提稱號了，英梨梨態度鄭重地和出海對峙，那跟她用來對我的口氣完全不同。而且，也和平時僞裝的大小姐口氣有着微妙差異。

她是發自內心在道歉。

昨晚，從小學回家的路上。

之前不曾承認自己任何一項過錯的英梨梨，在經過我指正以後，那段苦澀記憶忽然讓她變得沮喪。

就是在出海攤位上發生的那件事。

「啊，這樣嗎，原來如……」

「他有喔。」

雖然昨天因爲小小狂想而鬧了些彆扭，但她畢竟比較年長，還是懂得要體貼出海。

「不要叫我老師啦……我根本還沒有讓人那樣稱呼的實力……讀過你的本子，讓我體會到了這一點。」

看向時鐘，離集合時間確實剩不到十分鐘了。

「從善意來想，大概是爲你這個《小小狂想》粉絲準備的禮物吧？」

「假如不是那樣的話呢？」

「啊哈哈……這張圖還真是灌注了不少心血。而且是全綵的呢。」

不對，還剩一件最重要的事，而且，那對我們來說是十分重要的儀式。

我最後分心在想其他事情，大概被她發現了吧……真過意不去。

「所以囉，爲了紀念終於和你講到話……我希望，你能收下這個。」

「誰知道呢？」

「咦？爲什麼？」

「那是爲什……」

所以這兩個人之間，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了。

「咦？」

「你……你說什麼啊，澤村學……柏木老師！」

差不多也可以告訴她鑰匙藏在哪裏了吧。

「嗯，社團有事要討論啊。」

「哎，就當是巧合吧……話說這也太大手筆了。柏木英理繪製的全綵紙卡，要是拿去網拍，價錢可會開到幾十萬喔。」

不過，我看着她們倆那種溫馨的畫面，覺得有些安心、也有些感動。

就這樣，我被英梨梨急着趕走，自己先離開公園了。

「拜託你，把這收下……我是專爲你畫的。」

「啊，糟糕……我差不多該去倫也家了。」

「咦？」

「怎麼了嗎？」

那正是今天社團活動的頭號議題。

「謝謝你……那麼，我用自己的本子和你交換。」

「現在才說可能已經晚了。或許你也沒有保留……但如果不嫌棄的話，能不能再給我那個本子呢？」

要來決定，我們社團的名稱……

「哦，瑟畢斯和主角的配對啊……這筆觸細緻得非比尋常耶。」

……這個硬脾氣的傢伙，對我以外的人就會坦然道歉耶。

「…………倫也，你先走好嗎？」

「……學姐會在那裏過夜嗎？」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在早上前回家呢……」

先不提詩羽學姐，準時的加藤可能已經快來了。

「咦……？」

離冬COMI的報名截止日，只剩一點時間。

我看着對彼此笑得像姐妹一般的兩人，心裏有了如此的感觸。

……聊到一半，出海啓動了曾經發作過的講話太激動的毛病，英梨梨也露出了一絲絲苦笑。

要在今天之內將申請書寫好，以穩固的態度向冬COMI突進。

「那麼出海，我們要先走囉……這次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對不起喔，特地留住你。」

之後，英梨梨和出海聊得很融洽。

話題中，英梨梨還聊到了小小狂想，讓原本緊張的出海一舉放鬆下來。

「老實說呢……我從各方面對你的本子感到害怕。」

「哥哥……你怎麼會來？」

「我啊……一直都很想和你講話。從很久以前就這麼想了。」

那是在她自己作品裏不存在的東西。

出海的本子讓她感受到「魄力」。

「因爲倫也是我的僱主。換句話說，他要對我負責啊。」

「咦……？」

「從以前……學姐就認識我了嗎？」

「咦？」

所以她不想看，還把本子退還給出海……

「那個，還有什麼事嗎……學姐？」

先前意氣用事的模樣全都不算什麼了，或許是回想起來後漸漸在心裏造成影響的關係，英梨梨熱切向我表示，希望能儘快和出海見一面。

而出海這一邊……已經緊張得徹底僵住了。

「～～唔？」

「學……學姐再見……」

「學姐太費心了……送給我很可惜耶。」

「就是啊，真討厭。每次在畫完以前，他都不肯放我走呢。」

「那個人是什麼意思啊？」

※ ※ ※

「啊……啊……啊……好的！請學姐務必收下來！」

「嗯……大概，要比你認識我還早。」

「啊，不會，倫也學長才沒有什麼需要道歉的……」

「我……我很榮幸！」

然後，英梨梨真的坦白招認了。

「……………………………………」

「…………好的。」

「我從你的畫得到了靈感……在昨天晚上畫出來的。」

「…………」

「就是爲了亮出創作者的實力差距給你看。」

……哎，因爲和我聽到的內容一樣，就認定她夠坦白，這在某種層面上或許是種傲慢吧。

「那再見囉，波島……出海。」

英梨梨對出海吐露的那些，和她告訴我的幾乎完全一樣。

「這樣喔？出海你呢？」

「學姐要去……倫也學長的家嗎？」

「…………」

「這……這是什麼？」

「澤村學姐……？」

※ ※ ※

她覺得嫉妒，覺得恐懼。

「我有一點話想和出海單獨講，可以嗎？」

英梨梨以前不曾展露的穩重應對，讓我最有感觸。

然而，快樂時光也有結束的時候，

以後，她們肯定會視彼此爲切磋進步的勁敵、以及無可取代的同人界夥伴，共同建立出良好關係。

「她畫這一對，是有什麼用意……？」

由於彼此玩過的系列不一樣，她們並沒有探討到角色，但仍然聊得相當熱絡，內容更是深入到小小狂想的作品概念、以及貫穿整體系列的氣氛營造等等。

「不對，你那是十八禁本，不能給她啦。」

離別之際，出海望着我的表情，比剛纔還要微妙。

「倒不如說，接下來纔是正題呢……」

「怎麼了，出海？」

「…………」

「被柏木英理找碴，讓你受了那麼大的刺激嗎？以弱小的同人社團來說，我倒覺得過分榮幸了呢。」

「澤村學姐……不對，那個女生真的好不成熟。」

「哎，提到創作者，孩子氣的傢伙可多了。」

「總覺得，我被她激到了……感覺像是讓小學生戲弄了一樣。」

「哦，島村中學的玉女讓你這麼想？」

「我不想……輸給那個人耶。」

「靠你目前的實力，我倒覺得像兔子在挑戰老虎喔。」

「那種事，我自己知道……」

「而且，對方大有餓虎撲兔的意思。我想你並沒有勝算。」

「那個我也知道啦！」

「……呼嗯。」

「就算這樣……我也不想靜靜被吞掉。感覺好不甘心！」

「爲什麼你要那麼執着？你要和她對抗？」

「我不知道……雖然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

「……噗，啊哈，啊哈哈哈哈。」

「有什麼好笑的啊？」

「沒有……出海。」

「怎樣嘛？」

「接下來，你有兩條路。」

「哥哥？」

「做選擇的是你喔……出海。」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一條路是像過去那樣，活在個人興趣的圈子裏，細水長流地自己經營社團。另外一條路呢……就是和最強制作人並肩作戰，抄最短的途徑往上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