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退一步來看會覺得這章噁心到不行耶

就這樣，到了星期一早上。

「早、早安，惠……」

從車站前往學校的路上，在我發現那道並不算有特色的鮑伯短髮背影后，就帶着些許緊張的情緒，想跟對方一同慶祝相隔二十一小時的密會……

「…………」

「噯，你那是什麼厭惡的表情～！」

我卻莫名其妙地碰上了擺着十足苦瓜臉回頭的惠。

「哎呀，哎呀，哎呀？惠，我覺得……好奇怪～？」

「好了啦，我們用正常方式講話，保持正常。」

「呃，可是……難道說，昨天是我在作夢？」

「沒有那回事啦。」

順帶一提，她的言行也和表情一樣完全不近情面，爲了躲避比平時稍微亢奮點（意思就是以一般而言程度相當可觀）的我，她匆匆地快步走在上學路上。

「惠，我想跟你確認一下，我們是不是曾經從星期六晚上一直講電話，中途又換成Skype，還開視訊到星期日中午……」

「對～我們雙方的記憶應該相同，所以你別在這個時候詳細說明當時講過的內容好嗎？」

「咦，那我們的情緒怎麼會落差這麼大？」

「所以說嘍，你想嘛，即使記憶相同，也會有不一樣的解讀方式。」

「唔哇～什麼意思！你對昨天的事情有那麼厭惡嗎！」

換句話說，惠如此不高興的理由，看來跟我今天早上開心無比的理由完全一樣……

噯，這是什麼致命的相互不理解？

男女雙方在昨天互相確認過（男女主角）愛意的態度是這樣的嗎……？

不對，或許在男女間發生過特殊劇情事件後常常會這樣，請大家小心不要鬧笑話喔，雖然我已經太遲了。

「啊～呃，倫也，我告訴你。以前有個女人講過這樣的話。」

「好耶～～！」

「行！麻煩你像昨天那樣挑問題！」

呃，就說是錯覺了啦。

如果她能將表情及言行朝令人心動的方向多做變化，明明會更萌的說，這個第一女主角未免切換得太自由奔放了吧。

唉，儘管留下了那麼一絲絲的謎團……

不久之後，那張既認真又淡定的臉上逐漸有微妙的變化出現。

「我不行了……這份劇本，我再也不想讀第二遍。」

連手都沒有握。

「你好過分……居然寫出這麼針對我的丟臉情節。」

「別一下子讓我想起現實啦！」

「……對不起。」

「……沒有喔。」

「內容夠害羞，而且無可挑剔到讓人想尋短的地步～」

光是全力傾注於描寫他們倆懶散而甜蜜的氣氛。

表情越來越顯得厭惡，臉頰微妙地泛紅，額頭上則冒出薄薄一層冷汗。

「咦？咦？」

「話說回來，半年後就要考大學了，我們在做什麼啊？」

「她說……『我厭惡的是對此不太厭惡的自己。』」

「哎喲，你好吵。」

放學後，約在平時那間咖啡廳，四點鐘可以嗎？

「～唔！」

「所以我剛纔不是拜託過你別一五一十地詳細解釋了嗎……！」

……好。

「好耶～～～～！」

「噯，倫也。」

「別一直看我讀劇本時的表情啦。」

「…………」

「跟你培養出像那樣的氣氛，我就已經輸了，徹底敗北，應該說輸慘了……」

那一張張的紙上，蘊藏着我昨天的血汗及飛快運指的結晶。

時間過去了，所以嘍。

「………………唔，殺了我吧——差不多這種感覺。」

……還有，看起來之所以會跟昨天我和惠的對話有點像，純屬錯覺。

她心神不寧似的撥弄頭髮，還頻頻瞄向我這裏，淺淺地反覆吸氣吐氣。

「我並不覺得自己有改過以往那一套耶。」

「嗯，就這樣嘍，之後再談吧。」

※　※　※

「咦～爲什麼……？」

「好啊，之後再說。」

……有兩個以高升學率爲豪的私立豐之崎學園學生在這裏碰頭，聊起了前途黯淡的畢業後去路。

「怎樣？」

「因爲我覺得很難找藉口……」

「認真拜託你，別談這個話題了啦……」

「我有種被逼着當了裸體模特兒的感覺……」

除此之外，滿不在乎的認分筆觸充斥於其中。

「怎麼樣？」

「…………」

「嗯～簡單來講，就是那麼回事。」

【by】惠

「……唔。」

用我個人史上最棒的賣萌情節。

「那麼……我要讀了喔。」

像之前約好的一樣，在木屋風格的咖啡廳。

「我明白了。那我轉向旁邊，你別介意繼續讀。」

「……唔唔。」

不，實際上，甚至連告白都沒有。

所以是指誰？

「唔哇，你講得好露骨。」

「…………」

「嗯～或許是吧。」

「好啦，所以我先走嘍。還有，你在學校也不要太常找我講話喔。被朋友傳開就那個了。」

【by】惠

「倫也，感覺你看起來忽然變得像男生了……」

「所以，這就是你昨天寫好的劇情事件……？」

不，我好像還沒有完全理解。

惠用了一點謎語，簡單易懂地把自己的想法傳達給我。

惠口中的她，是指誰？

何況，幾乎沒什麼內容可言。

「所、所以你是這個意思吧？你記得昨天的事情，也沒有多厭惡，可是不小心跟我培養出那種氣氛就覺得很難爲情……」

好了，把那些不方便直說的考察收進心裏，我從書包裏拿出幾張列印紙，擺到桌子前面。

細讀我花了整整一週構想琢磨，再用十個小時寫出來的30ＫＢ。

也沒有寫到吻戲。

極端缺乏鋪敘，只有男主角和巡璃不停用短句對話。

「那不就是後者嗎～！」

「不滿意的話我會改，麻煩你具體指出有哪裏不好！」

「…………」

畢竟，我沒有讓角色脫衣服。

東忙西忙過後，我終於破解惠的變化多端，成功地導出她的萌點了。

而且，露出那種害羞透頂的姿態以後，她羞恥地說出了淪陷的落敗宣言。

然而，她保持那種嚴肅淡定風的態度，頂多也只有起初的一分鐘。

「不過說真的，你打算怎麼辦呢？落榜？考專門學校？當飛特族？先跟你講清楚，高中畢業以後，我或許就沒辦法陪你了喔。」

【by】倫也

「因爲我不太想讓她看見……我們現在這樣。」

那份劇本要是讓所謂的「劇情廚」來讀，或許是會讓他們猛皺眉頭的類型。

何止如此，在刻畫方面，我寫得比之前的女主角含蓄多了。

「咦～？什麼～？我聽不見～」

我強忍差點因爲太黯淡而冒出的眼淚，然後制止切換自如地變回淡定調調的惠繼續說下去。

「總不能那樣啊……」

結果，惠到最後都沒有改掉那種冷處理的態度，就匆匆地丟下我準備往學校走。

當我正想慨嘆自己最大的弱點，也就是對男女關係的洞察力不足時……

「呃，不會有那種問題吧。以前我們獨處時，也沒有人介意。」

「啊……是喔。」

惠聽完我如此充滿自信的要求之後，就像今早一樣厭惡似的蹙眉，不過她還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專心細讀。

「對，讓人等候已久的『巡璃15』！」

我收到那段訊息，是在跟惠分開三十秒之後的事……

……只不過，從中顯然可以看出，雙方都深深地喜歡着彼此這一點。

「不對吧，我本來就是男的啊！」

「咦？啊……………………啊～！」

是的，因爲如此，照往例跳過校園戲來到當天的傍晚。

「……看完了。」

誰啦！

真的就只是讓雙方漫不經心地講話罷了。

「……你所謂『以前的女人』，是指過去的知名人物還是舊情難卻的前女友？」

明明我寫的是這種極度柏拉圖的劇情，可是看在惠的眼裏，似乎每一段敘述都頗具性暗示。

……呃，雖然某方面來說完全符合我的意圖啦。

「啊～好熱。不好意思，請幫我加冰開水。」

惠忙着撥頭髮，還用手帕擦汗。

我想幫那樣的她添涼，就用列印紙朝她的臉扇風……手上做做樣子，眼睛則盯着她那張漲着潮紅的臉。

惠狀似舒服地享受我扇的風，然後微微地吐氣並閉上眼睛……

該怎麼說好呢？明明就清清白白，從某方面來看卻讓人覺得——

「那……接下來的『巡璃16』，你要寫什麼內容……？」

後來，等惠冷靜一些的時候，我們就開始準備回家。

到這個階段，惠才把之前不可思議地都沒有談過的重要問題，戰戰兢兢地朝我拋了過來。

「這個嘛……換成你會希望接下來有什麼劇情？」

「唔嗯～……既然男主角和巡璃總算在上一段故事中變成情侶了，照規矩還是要讓他們面臨考驗吧？」

「考驗是嗎……例如像什麼樣的？」

「比方說，女主角失憶忘了之前所有的事情，或者男主角穿梭時空將他們變成情侶的過去加以改變，或者之前的劇情其實都是劇本寫手作的夢。」

「……你好像無論如何就是想把『巡璃15』抹消掉。」

惠居然裝成積極在討論劇情，賣力地提倡趁早收兵。

看來那段柏拉圖式的劇情似乎對她造成了相當程度的陰影。

但是……

「太遺憾了，惠！其實在我心裏，已經對『巡璃16』的構想拿定主意了！」

「那表示……」

「……嗯，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該怎麼說呢，那跟之前我在Skype看你寫劇本時的臉一模一樣，會讓人覺得：『啊，倫也嗨起來了耶～』」

「惠，拜託你！這是爲了製作屬於我們的最強美少女遊戲……」

從旁人看來，應該只是普通的情侶吧……

「另外也不要解說！而且你自己要看我寫劇本，居然那麼說？」

真的？你真的懂嗎？

有女孩子答應和我在長椅上相鄰而坐，還故意把手擱在能立刻牽到的位置，而我就像自己宣言的一樣，硬是輕輕地摸了她的手……

「就算那樣，你也不要逼我嘛。」

「都叫你別總是問我了嘛。」

我用力打碎惠那般絕望性的期盼。

「不過，假如是第一女主角和男主角，或許進展可以再多一點。」

「唔唔……」

條件：巡璃18過後就會發生

「就算那樣也未必要親身實踐吧，不是嗎？」

「不過呢。」

※　※　※

結果，我們在不知不覺【從八行以前】中牢牢地十指交纏。

「是你說要牽手的耶。」

「再怎麼說，差不多也該寫到他們牽手的戲碼了呢。」

「怎樣啦？你還想要更特別的嗎？」

在平常只會搭電車經過的那個地方，有我和惠的身影。

「……又是以忙到天亮爲前提？明天也要上學耶。」

「呃～這個嘛，比方說………………十指緊扣之類的？」

……靠角色站姿圖無法完整表達，得靠對話或敘述來補充的這些資訊，光在Skype上溝通是無法釐清的。

像這樣，儘管惠打從心裏嘀嘀咕咕地吐露不平……

……呃，先賠個不是，對期待昨晚的對戲過程會怎麼描寫的各位十分抱歉。

「對，放心吧！那種急轉直下的劇情暫時先擺到旁邊，我要更進一步地描寫讓他們全力耍甜蜜的戲碼！」

「不要看我！求你別看我的臉！」

「唔哇……」

「要說的話，例如？」

「可是，你剛纔的臉感覺超緊繃耶～」

「就說那次是取材啦。」

「沒有啦，那我曉得～」

概要：巡璃和男主角在放學後耍甜蜜

「感覺那句號召詞已經變成你想怎麼耍賴都可以的免死金牌了。」

「……現在非得提那個？」

「基本上，關於這方面，我們不是在半年前【第八集第八章】就完事了嗎？」

也沒有寫到吻戲。

「不過，那樣不是滿要命的嗎？」

「……唔哇。」

「好吧，就那麼回事嘍。這種情況下，我也沒辦法多淡定啊。」

沒有讓角色脫衣服。

種類：個別劇情事件

反觀對我做出那種微妙反應的惠，始終都沒有把擱在我旁邊的手縮回去，只是呆呆地望着我挪開的手。

像那樣，毫無止盡地。

「要、要不然……我就來硬的了……」

「我上個月不是已經獲釋了嗎！」

「來，倫也，鎮定下來。」

「是你不肯讓我鎮定吧。」

「你真的懂嗎？」

最靠近學校的車站，莫名其妙地只隔了兩站的月臺長椅。

「……那你要嗎？」

「就跟你說了～這只是～爲了屬於我們的～」

「……是啊，沒什麼大不了呢。」

不知不覺中……應該說，像往常一樣，雙方的優劣勢沒兩下就逆轉了，我一面品嚐挫敗感，一面屈辱地……應該說羞恥地捂着臉。

「你真是不死心耶，惠。」

「換句話說，意思是可以嘍？」

「……我討厭你那樣問。」

「好～我懂了我懂了。熬夜本身不要緊，可是這很折磨人耶……」

因爲那些戲碼，要在接下來的劇情纔會寫到……

「可是你都跟別人有更親密的接觸了～」

「怎樣？」

「所以嘍，今天晚上也要用Skype對戲！你回家以後要先小睡一會兒，準備接我在半夜的聯絡！」

「你還有接吻經驗呢～」

可是，她微妙的反應讓我忍不住把自己的手縮回來。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不嫌膩，一直反覆講着沒內容的對話。

「都叫你別做那種反應了……我是指遊戲劇情啦。」

沒錯，「巡璃15」根本還太含蓄了。

你都已經像這樣在不知不覺【從十行以前】中，用自己的手牢牢地纏住我的手了……

……還有，希望她也別說會讓男人興致消退成這樣的話。

過了一小時，即使夕陽就快要下山。

因爲我們接下來，就要開始爲「巡璃16」會描寫到的場面進行「對戲」了。

「懂啦，都說我懂了。」

……既然她那麼氣定神閒，我倒希望她別發出那種會讓男人退縮的聲音。

「對喔，這次也是取材。畢竟這是爲了製作屬於我們的最強美少女遊……」

多虧這裏是「和學校附近隔了兩站的車站」……我們沒被任何人看見，在那裏坐了大約一小時之久。

條件：巡璃15過後就會發生

儘管話題和主導權都跳來跳去。

沒錯，結果在昨晚的Skype會議中，劇本連一行進度都沒有。

「像這樣在車站的長椅上牽手，你會不會覺得很像只是一對普通情侶？」

「那麼，意思是你這次不想做嘍？」

種類：個別劇情事件

她終究還是無意拒絕我的命令……不對，我的請求。

連手都沒有握。

劇情事件編號：巡璃16

星期二，放學後的傍晚。

「別發出那麼排斥的聲音啦！我有把手洗乾淨啦！」

「我也討厭聽你確認。」

之所以如此，是因爲第二階段的甜蜜劇情「牽手約會」比之前的情境更進一步，而我們對於細節的描寫沒辦法統一意見的關係。

不過，描寫現在這個場面絕對比較要緊，還請各位諒解。

概要：巡璃和男主角第一次……

甚至連告白都沒有。

實踐那項行動時，對方的手有多柔軟、多溫暖、溼度如何、用了多少力氣、細微的顫抖，還有表情的害羞程度，言行冷場到什麼地步。

※　※　※

「是是是，要製作最強的美少女遊戲對不對？我知道啦。」

之所以會這麼強調，是因爲……

劇情事件編號：巡璃19

「咦～」

然後，星期三深夜。

「所、所、所所所所所……」

『…………』

「所以嘍，終於，終終終於……要接、接、接吻……」

『你是在鬧吧，你在跟我鬧對不對，倫也？』

「沒有！我只是太難爲情，反應才變得怪怪的！」

『啊～很吵耶，會打擾到鄰居。』

隔着Skype，我看見惠的表情與態度從我們牽手約會時……不對，從我們替牽手約會的劇情對戲時搖身一變，又迴歸淡定了。

結果會弄成這樣，理由應該在於我亂嗨的態度，還有每每提升的劇情事件寫作門檻【甜蜜度】吧。

『再說，不用每次都讓我看那種難爲情的劇情啦。你自己寫完自己覺得滿意就好了。』

「不，即使從今天以前的成果來看，很明顯可以篤定讓你看過比較能寫出好東西！」

『可是如果要寫吻戲，有經驗的你絕對比較熟吧？』

「你要提那個嗎【你……你剛纔】？你非要提那個嗎【隨口透露出自己沒有經驗？】！」

……所以嘍，今天拿來對戲的「巡璃19」，會描寫到男主角和巡璃初次接吻的吻戲。

原本淡定的巡璃終於把男主角完全當成男朋友，這是個非常非常重大的轉折點，同時也是非得完全抓住玩家的心纔行的超重要劇情事件。

因此，當中的種種要素……直接表達出兩人心意的描述、萌到足以讓大腦溶化的情境、讓人忍不住想聲援兩人戀情的溫馨互動……這些全都必須用高水準技巧融合在一起纔行。

『可是，對戲的這道工程開始令我喫不消了耶。』

「第一女主角怎麼能說那種話！」

儘管我們討論的是如此重要的事情，隨着次數累積，惠的反應卻變得越來越消極。

……雖然只有一開始啦。

「唔～～！好催淚！萌歸萌，可是好催淚！惠，你不覺得這是無與倫比的極致情境嗎？你不這麼認爲嗎！」

『倒不如說，最近我心裏開始懷疑「你只是想看我的反應找樂子」而已耶。』

『…………』

「那、那麼，把等級調低一點，差不多像……交往許久的男女朋友呢？」

『像妻子……像妻子是嗎……』

可是，我卻像接收到完全相反的啓示而受到了衝擊。

『……先撇開寫得好不好，我可以保證臺詞肉麻得嚇死人。』

所以我本身絕對沒有在實踐紅坂朱音所說的「自慰到爽」……應該沒有。

是的，畢竟這陣子的巡璃劇情線全在描寫男主角用「我就是猴子！剛學會求偶的猴子！」的德行逼近巡璃。

隨後從惠的口中，巡璃盈現而出。

『要是我想到……對了，這麼說來，自己初吻的對象是個有夠宅的男生呢～

於是，在我煩惱接下來要找什麼牽強的藉口時，惠似乎已經「唉，拿你沒辦法」地接受要求了。她就嘀嘀咕咕地一面琢磨演技的方案，一面準備融入巡璃的角色。

『不管怎麼說，要我演「妻子」還太難了啦……倫也。』

她居然貼着攝影機，換句話說就是當着我眼前，做出那一連串的動作。

「對、對……」

「要即興演出無妨，但是嚴禁加笑點！拜託你將即興發揮的內容限定在會萌、會催淚、會讓人翻來覆去的面向！」

『嗯，對女生來說羞恥到幾乎讀不下去，所以對御宅族男生來說應該相當討好。』

『但是即使一開始那麼想，現實的夫妻也會一下子就離婚啦。』

「你非要每講一句就捅我一刀才痛快嗎？」

「不、不行！淡定的演技和照本宣科的語氣都不行！全都不行！」

【主角】「巡璃……」

『到時候，以往的人生肯定會像跑馬燈一樣閃過腦海中……』

「好啦好啦，動嘴不如動手～」

惠被自賣自誇的我嚇壞了，還真的跟攝影機拉開距離，戒慎恐懼地從房間底部窺探我這邊。

『你在胡鬧……倫也，你絕對是在跟我胡鬧……』

【巡璃】「什麼可以嗎？」

【主角】「呃，可是……真的可以嗎？」

「好。」

『倫也……感覺上，你最近對我是不是亂色的？』

……先不管以上那些，我只顧自己方便地忽略惠發自靈魂的慟哭，並用信徒崇拜女神的眼神凝視她。

『這個嘛……先不管你排放出來的妄想依舊羞恥得讓人無法直視……』

「再來？什麼意思？」

『嗯，我明白了，是指那種程度的「喜歡」對不對？』

『咦，是那樣嗎？』

『……再來呢？』

隔着網路攝影機也能看出來，惠正用混濁得像死魚一樣的眼神恨恨地望着我。

【巡璃】「等一下……不要在我閉眼睛以後纔講話啦。」

「沒辦法啊……寫劇本的時候，我難免會被男主角的想法牽着鼻子走。」

【主角】「唔……」

「抱歉，美少女遊戲的女主角需要那種心思嗎？」

……期待到最後，從她嘴裏盈現而出的不是巡璃，而是厚黑惠。

我憑着氣魄撐過惠像這樣接連潑來的冷水，然後使勁告訴熒幕前的第一女主角。

惠說完以後，就一面嫌棄我熱血又煩人的呼喚，一面不甘不願地回到電腦前面，還秀出非常不爽的臉部特寫瞪我。

……那樣的話，我大概死也不能瞑目吧～』

『怎麼說呢？你想嘛，就算彼此在交往，正常來講不是應該對將來抱持更多疑問嗎？會想選這個男生真的可以嗎？』

於是，直到剛纔都在拖時間的惠，這次很快就體會到我的用意，積極地融入我那令人羞恥的世界中。

「唔……用想象的就好，你可以把自己實際要用的套路剔除掉！」

『啊，我討厭這樣喔。』

可是，我纔不會這樣就受挫。即使講不通也能靠熱情戰勝一切的厚臉皮。讓女主角吸引人，建構宏圖巨萌，我們是遊戲製作社團「blessing software」！

「……雖然你的說法讓人心裏卡卡的，我就當成讚美詞欣然接受吧。所以，麻煩你打開剛纔傳過去的『巡璃19』檔案。內容根本未經錘鍊，但我試着把接吻前的對話寫出來了。」

「謝謝你最棒的讚美！我有試着嚴格挑選過自己在現實中聽到女生講，就會覺得死而無憾的臺詞！」

她做了個深呼吸，閉上眼睛，緩緩地用舌頭潤溼嘴脣……

【巡璃】「就是我年紀大了以後，已經變成老婆婆，還快要喪命的情境……」

『那麼，要來嘍。』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匆匆望向電腦畫面，我想，她大概是認真地在讀我寫的「巡璃19」劇情文件檔，開始在挑瑕疵……呃，開始爲劇情進行監修。

『畢竟這是在對話吧？這是雙方面的互動，對吧？』

【巡璃】「要是我想到：對了，這麼說來，自己初吻的對象是你呢……」

『唉～真是夠了。』

【巡璃】「我會想到……自己很喜歡你。」

於是，來到這個關頭，我問出懦弱的問題。

總之，我裝作沒發現惠對於臺詞的解讀方式【初吻是跟御宅族男生！】，還嚴厲到幾近刻意地予以指導。

【巡璃】「那樣的話，我覺得好像可以帶着笑容離開人間了……」

既然如此，我身爲寫手，越是想鮮明地描繪出當時的臺詞與心境，自然越會對女主角巡璃抱持那樣的心意。

『啊～是是是。』

『呃，就是我年紀大了以後，已經變成老婆婆，還快要喪命的情境……』

『就算那樣好了，他們已經把永遠在一起當成前提了，應該說，根本就沒有考慮到會有分手的情況……這樣子已經像是夫妻了。』

【主角】「你覺得可以嗎？對象是我，真的可以嗎？」

嗯，不管被說成怎樣，這都是爲了屬於我們的最強（以下省略），因此我不能爲這點小事受挫。

【巡璃】「到時候，以往的人生肯定會像跑馬燈一樣閃過腦海中……」

『哎喲～接吻時要說什麼，我不想讓當事者以外的人知道耶。』

【主角】「噯……巡璃。」

「夫妻檔情侶……好主意！」

「沒錯，就是夫妻……好，演技的方案決定了！惠！」

『坦白講，就算不用我建議，感覺你最近寫的劇情也再好不過了啊。』

『男主角沒有對我講臺詞啊……』

「是、是喔……」

「卡～～～～～～！ＮＧ～～～～！」

「我想想喔，你從『我年紀大了以後』開始演就好。」

「…………」

「所以麻煩你監修這段文章！惠小姐！」

「……唔。」

「請你試着把這句臺詞……講得更像『妻子』！」

『話說，這個擔任女主角的女生未免太有覺悟了吧？』

這陣子，只要實際進入對戲的工作，她總是會變成這樣……

【主角】「奇怪的情境是指……？」

然而，不知道惠是有意還無意地開始用口吻微妙的話反擊，就像要進一步玩弄動搖的我。

『…………』

『呃～我試着即興演出剛想到的內容，有那麼糟糕嗎？』

「覺悟是指？」

【巡璃】「跟你說喔，剛纔，我想到了奇怪的情境。」

【巡璃】「呼……」

『……結果，無論我怎麼抵抗，還是沒有選擇權呢。』

巡璃面帶苦笑地發出嘆息，然而，她沒有睜開眼睛，依舊準備就緒並給我答覆。

【主角】「……那確實是怪怪的。」

「以永遠在一起爲前提，根本沒考慮過分手……那不就表示，他們站在已經決定要共度將來的夫妻觀點嗎！」

說起來，惠那些意見算是負面的指正……

『……都叫你別那麼大聲嚷嚷了，我說過會打擾到鄰居吧。』

而且，她還進一步出招。

「不，你等一下……」

『你最近得意起來了耶，倫也。』

「既然這樣，你靠過來一點啊。回到鏡頭前面～！」

事已至此，我就不再多嘴，而是把五感放到惠的一舉手一投足上面，雀躍地等待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嗚…嗚嗚嗚……」

「咦……」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喔！」

『要我演獨角戲的話，感情出不來耶……出不來喔，倫也。』

「說、說到底，你有辦法懷着感情演戲嗎？」

『反正接下來要是沒有人陪我演對手戲，那我就不演了喔。』

之前用來吐槽「加藤」的詞，現在已經不管用了。

「可、可是，我又不是男主角，而是寫手啊。」

『……你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這麼說。』

「惠……」

懷有感情……懷着太多感情的「惠」不允許我那樣逃避。

『準備好了嗎？那麼……要開始嘍。』

因此，我讓突然來襲的悸動、冷汗與緊張沾了滿身。

同時，我也被拖進了這來得突然，又丟臉丟到家的角色扮演中。

「噯，我我我說……巡璃。」

『等一下啦……你太緊張了啦。』

「抱、抱歉。呃，可是，突然要我演男……」

『我是第一次耶……你弄得這麼僵，我會不知道該怎麼辦喔。』

「咦？啊……」

她那樣並不是在挑剔我笨拙的演技。

『不過，沒必要那麼緊張喔，我們彼此都一樣。』

「……爲什麼？」

『因爲……這不可能變成不好的回憶啊。』

『問題就在那裏啊……既然你什麼都不做，就不要盯着我看啦。』

『纔不要。』

我們睜着眼睛，面對面，在極近距離下互望。

在對戲途中覺醒的你。

『爲什麼你現在不在這裏呢……』

而且，那並不是我的聲音。

緊接着，我的那般惋惜不知怎麼地從喇叭傳了出來。

我只是變得無法轉開目光。我只是變得不想放手，僅此而已。

我把巡璃和男主角的角色分配捨棄掉。

『哎喲……』

『那又怎樣？』

她把兩個人應該很靠近彼此的狀況捨棄掉。

『……光是你用的藉口，就已經變成複雜的小說性敘述了吧。』

「…………」

『…………』

『嗯。』

可是，我還來不及刺探那句話與態度的含意……

『那你靠想像力寫不就好了？那樣比較能挑動讀者的想象吧？』

「惠……啊，巡璃，對象是我……真的可以嗎？」

「讓我……更看清楚、你的臉。」

「不行。因爲這是遊戲要用的劇本，並不是小說。」

「嗯？」

所以，我也跟着更改之前的規定。

巡璃，不，惠停下言語及動作，隔着熒幕，默默地凝望我。

既漂亮又可愛，還萌到不行。

「你轉過來嘛。」

嘴脣看似伸手可及，然而悲哀的是，那不過是液晶上顯示的影像……

『噯。』

『爲什麼你不能待在我眼前呢……』

惠的臉就在眼前，我纔不想放掉這麼寶貴的狀況，所以我拒絕用自己的眼皮封閉視野。

『…………』

「那可不行。惠，我想把你現在的表情寫進劇本里。」

然後，惠終於犯規了。

不，你錯了喔，惠。

她的臉變得和平時在現實中看到的差不多大。

『那、那個……我們差不多，可以閉眼睛了嗎？』

『～～唔！』

對於不曉得會如何演變的對話內容、劇情的進展還有她的心意，動搖與心跳都猛烈得停不住。

「抱、抱歉。」

變得能完美扮演第一女主角的你。

明明是在虛擬環境，卻近乎現實的那種距離感……

「惠，呃……剛、剛纔你……」

『那樣不禮貌……』

「咦……？」

……因爲她闔上筆電，把接着要說的話就此封藏了。

畫面就忽然劇烈搖晃，伴隨着「砰」的一聲，影像及音訊都斷訊了。

那是加藤惠徹底變成葉巡璃以後，發揮了渾身解數的即興演出。

『哎喲……倫也，最近你真的得意起來了喔。』

「問題不在那裏吧……」

惠一舉貼近熒幕。

『好近……』

「既然有圖像，單純地將寫實的表情敘述出來，應該比挑動想像力的複雜敘述更能打動玩家。」

『反正照這樣也親不到啊……』

「不要……我想一直看着你。」

「呃，沒辦法啊，因爲我們……」

她只是在等着我……不，只是在等着男主角回話。

……不，逐漸變成第一女主角的你。

『要接吻嘛。』

我並沒有得意，我只是無法罷手。

「那又怎樣。」

『嗯。』

不過那大概不是在等我下指示，也不是梗用完了，更不是因爲害羞……

『咦～你還要問這個？我早就回答了耶。』

「……巡璃。」

意思就是：「我已經說出心意了喔。所以，接下來換你了。」

「這樣不就不能接吻了嗎？」

於是，惠似乎耐不住如此羞恥的大眼瞪小眼，就在那樣的距離下從熒幕前把臉撇開。

我們陶醉於彼此。

「巡璃……」

「咦……？」

然後，我跟不上她的演技與即興臺詞，只想順着劇本把情境拉回來，反而自曝洋相。

明明我的臉近在眼前，如此噁心的狀況，畫面上卻能看見惠的臉又紅又潤，從電腦喇叭還聽得到呼氣聲。

「惠，別轉移話題了，來，轉過來這邊。」

因此，爲了回應她那樣的覺悟——雖然是針對演技上——我也一舉拉近和她之間的距離。

「啊。」

『就算牙齒撞在一起，就算笑出來，就算鬧到吵架……無論發生什麼，肯定都會成爲美好的回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