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事後加設定乃喫書之始

「倫也？這種時間聯絡有什麼事嗎？」

「英梨梨，我纔想問你怎麼……哎，是你應該就會醒着吧。」

接着，到了週五……不對，現在已經是週六的深夜零點過後了。

我開的Skype只響一聲就讓英梨梨有了回應，聽得出來她似乎並不愛睏……或許還用了有些雀躍的語氣回應我。

話雖如此，從剛纔的通話狀況也無法確認她的表情和語氣對不對得上。

「今天只用通訊？」

沒錯，因爲今天「基於諸多因素」，我是關掉攝影機鏡頭進行通訊的。

「我這邊網路視訊攝影機的狀況……有點不對勁。」

「說是那麼說，你該不會正穿着浴袍，然後惠全裸躺在後面的牀上，還一邊抽菸一邊嘻嘻竊笑吧？」

「有那種狀況未免太猛了吧！我跟加藤都黑到洗不清了！」

「哎，反正你也不可能有那種膽量。」

「那不是用膽量就可以解決的問題吧……」

話雖如此，「視訊攝影機故障」確實是天大的謊話，我有我感到虧心的地方。

而且，說不定以結果來說，我做的事情有可能變成比那種謊言更嚴重的背叛……不，目前先別管那個好了。

「那你正在忙嗎？」

「對呀！倫也，你聽我說！講到霞之丘詩羽，講到馬爾茲，講到紅坂朱音我就有氣～～！」

「停，不好意思，我今天沒辦法聽你談那些。」

大概是在上上週吧，我不小心耍帥表示「你可以發發牢騷啊」，後來隔天的課就完全在打瞌睡當中耗掉了。雙方都一樣。

而且這傢伙在「即時通訊到天明」的過程中，一邊發牢騷發個不停，一邊還可以靈巧地處理自己的工作耶。

「那麼……你要談跟惠約時間的事？」

「呃，那不就是千金小姐嗎？很優渥嘛。」

說來說去，無論當時或現在，一把澤村家翻出來就滿滿都是開心的話題。

嗯，真的有夠麻煩耶……雖然我不會說麻煩的是誰啦。

我剛好到附近的朋友家玩，大家一起看了電視在下午所播的電影，才觸發了那個傳言。

「吸血鬼不是羅馬尼亞人嗎！我是英國血統耶！」

「……你光聽那樣就接受了？會不會太好打發啊？」

那部電影是以歐洲的某座鄉村爲舞臺。

「那你看了感覺怎麼樣？五歲時的自己上相嗎？穿和服嗎？還是三件式西裝？啊～～我也想看那份影片耶。」

「幼稚園小朋友哪分得出差別啦！」

「唉唷……那你找我講話是爲了什麼啦？」

接着，差不多接近深夜一點了。

唉，說真的，我對自己當時的心情感到羞恥透了，想到就討厭。

如竊賊期待的，地下室裏擺滿了從世界各地蒐集的財寶。

「我記得在入學典禮上是我們初次見面，對吧？」

「……英梨梨啊，或許你產生了天大的誤解喔。」

明明不亂動就不會有事，貪念被勾起的竊賊們卻連那具棺材也要碰……

是的，當時住這一帶的小朋友之間，都在瘋傳坡道上那棟豪宅的八卦……

「啊～～那部分也在熱切協調中，敬請耐心期待遲早會來的好消息，或者應該說天下果真沒有白來的午餐……」

「你是在說她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光聊入學典禮的事情就聊了快一個小時，等那部分的哏總算整理出頭緒……不對，聊到沒話聊以後，我又換了下一個話題。

……雖然說，現在回想起來，那只是部隨便亂塞吸血鬼老哏的B級恐怖片。

好啦，暫且不提之前那些……

可是，當時連小學都還沒有讀的我們，都被那陰森恐怖的氣氛吞沒，嚇得用被子蓋着頭髮抖。

那是在入學典禮前幾天。

那時候，和我同年的金髮女生在我主動找碴時，露出了一副快要嚎啕大哭的臉……不，實際上她就是哭了。

七歲……不對，對三月出生的英梨梨來說，那是六歲時的七五三。

沒錯，後來我隨着影像記起了小學一年級的秋天。

要說哪裏有問題，就是後來過了十年，她現在的容貌依舊完全沒變……

「我看你家果然有吸血鬼的血統吧？」

我一個接一個地迴避落在我們之間的那些豐富話題，還挑了無關緊要到極點的往年回憶當成談話題材。

「他們讓我看的，並不是五歲時的七五三……而是七歲的。」

誰教那個有一半英國血統的女生跟電影裏的女生一樣，是那麼的嬌弱夢幻。

「嗯，那不會錯。因爲我在上小學以前都沒有用搭車以外的方式外出嘛。」

「就是嘛，你那個時候有夠恐怖的嘛！」

「……對啊，八成沒錯。」

不，當時那樣並不成問題。

相對地，半夜裏偶爾會有皮膚白皙的金髮女生在窗邊現身。

「要你管。」

「然後啊，他們就讓我看了七五三時拍的記錄。」

倒不如說，掌握起因是什麼以後，記起來的討厭回憶簡直多到討厭的地步，真令人討厭。

「我記得是你爸爸跟我說……『你覺得白天在外面走動的我們會是吸血鬼嗎？』……」

「不過既然這樣，當時我們爲什麼一下子就和好了……？」

「沒錯！我記得你有說！你還對我咒罵：『滅亡吧～～！』」

不知爲何，都沒有人見過應當爲豪宅主人的伯爵身影。

「…………也對啦～～」

「是、是喔，然後呢？」

喇叭傳來微妙的嘆氣聲以後，又冒出了微妙的肯定答覆，語氣聽起來非常排斥。

根據過去的種種經歷，英梨梨之所以不願回顧國小國中那時候的事，尤其避免跟我談，說來倒也理所當然……

「我……想起來了！」

「哎，也沒什麼重要的就是了……英梨梨，你還記得小學入學典禮時的事嗎？」

「咦～～當時狀況是怎麼樣啊？」

換句話說，這也代表她終於理解到，事情其實已經變得相當麻煩。

「……咦～～」

「好像是第一天上學的時候，我朝你扔了石頭，害你哇哇大哭……」

「哎，看影片真的會覺得一點都沒變耶～～」

緊接着，不知道是誰先說了這麼一句：

「吸血……鬼？」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有座古老豪宅幽幽聳立於山丘上。

「纔沒有！那都已經超過十年前了……」

「啊啊啊啊啊啊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

「我根本沒錯不是嗎！都是你自己要信以爲真的嘛！」

還有，儘管英梨梨對這件事或多或少感到失望，卻也不會說重話責備或是定期限給我了。

「唔哇～～那對當事人來說也是夠羞恥的耶～～」

「呃，可是我媽媽是純日本人耶……先不管她算不算普通人。」

「呃，剛纔我和爸媽看了好久沒重溫的入學典禮錄影片段。然後就看見你也被拍在裏面。」

「畢竟，當時我擁有小學一年級的頭腦和乖巧嘛。」

儘管我跟不上前世甦醒的英梨梨，還是拚命地動用自己的記憶以及指尖，逐步記錄各種情報。

某天，竊賊潛進了如此疏於防備的豪宅。

然而，當我在家長催促下只好立刻賠罪後，光那樣就讓她露出了相當開心的臉。

而且又那麼……

一瞬間，我的腦海裏頓時也冒出了肯定和英梨梨相同的影像。

「……爲什麼要和我聊那種事？」

※ ※ ※

「只聊小學時期，又限定在入學典禮那一段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然後，據說當我媽猛向你父母賠罪時，我們就在轉眼間和好一起進教室了……」

「是我們兩個一起在小學校門前上鏡的……你還記得嗎？」

「……啥？」

「現在問那些是要幹嘛啦？」

而且在衆多金銀財寶的中央，還有具鑲着寶石的豪華棺材。

沒錯，爲了那個目的，我特地和爸媽做了根本不想要的溝通，還被翻出聽都不想聽也不記得的黑歷史……

「咦，真的喔。我完全沒印象耶……」

「？什麼意思？」

「誰教你都不出門，皮膚又白還金髮，誰看了都會覺得是吸血鬼啊！」

呃，我同樣不確定自己什麼時候會踩中特大號地雷，因此可以的話，這確實也是我會盡量去迴避的話題就是了。

「沒錯！倫也你好過分！我在經過你家前面時，剛好碰見從門裏走出來的你……」

「你想起自己的罪過了吧，倫也！」

「那是什麼情形…………啊！坡道上的吸血鬼屋嗎？」

「然後我媽媽就說了……我們在初次見面時曾經大吵一架，你還記得嗎？」

「沒錯，裏面幾乎都沒有拍我，反而都是在拍穿和服盛裝打扮的……」

「呃，那時候，我記得你是說…………對了，吸血鬼！」

「纔不是，以前我真的體弱多病啊。而且我在四歲左右得過嚴重的水痘，直到消疹以前，我有半年以上都沒見過家人以外的人耶。」

他們在毫無人煙的屋內剄處翻箱倒櫃，最後就發現了地下室的門，料想有財寶的他們大爲心動。

即使如此，我現在還是需要這傢伙的「證詞」。

穿着綠色振袖的金髮洋娃娃旁邊，有個年輕媽媽穿着同款花樣的紅色振袖，從頭到尾都比她女兒還要興奮。

『我記得倫也家那條坡道上的大房子裏……是不是就住着金髮的女生……？』

「是、是喔……不愧是千金小姐。」

「不不不，小百合伯母真的都跟當年一樣喔。」

儘管她父親從事的是英國外交官那樣嚴肅光彩的職業，卻也顯露了傻爸爸的一面，在影片裏光靠聲音就充分表現出存在感。

伯父說個不停的長舌功力，實在讓我不得不敬他爲宅界的師父。

※ ※ ※

時間進一步流逝，現在是一點半。

我們之間「直到小學低年級的」回憶談也談不完……

「好啦，接下來還有什麼？芝麻小事已經嚇不了我嘍。」

「嗯，接着是小學三年級秋天時的運動會……」

「…………」

不，並非如此。

在我們之間，存在着共通話題絕對會中斷的特定時期。

「然後，那就是最後一段影片了。畢竟我已經長大啦，就在那時候跟爸媽說自己會害羞，要他們別拍。」

「是嗎……」

在小學三年級這樣一個歷史的轉捩點。

那部影片裏，沒有出現之前絕對會在畫面中某個地方拍到的金髮同學。

「英梨梨，你記得當時的運動會嗎？」

「不記得。」

「我記得喔……還有，你當時請假啊。」

「我說過我不記得了吧。」

「那時，我跑步跑到一半跌倒失去了比賽資格……哎，就算沒跌倒好像也吊車尾就是了。」

「既然我請假，就不會看見那一幕嘛。」

「所以也沒關係啦。不過，我可還記得……隔壁跑道的那個傢伙絕對有出腳絆倒我……反正我連他的名字都沒印象，無所謂。」

「我問你，英梨梨……我們已經和好了，對不對？」

「英梨梨，我會把自己當時的想法全部老實告訴你。所以你也要全部說出來喔。」

之前聊得興高采烈的英梨梨不知道跑去哪裏了……

我逐漸踏進以往避免觸及的禁忌領域。

我會用詩羽學姐親自傳授的，以男人而言顯得卑鄙，以做人而言則顯得鬼畜的手段來逼迫英梨梨。

我要用英梨梨目前最渴求的東西當餌。

把英梨梨當成身爲二次元宅的自己應該會怕的三次元女生來對待。

「……你該不會……對我設了圈套吧？」

「你喜歡加藤吧？既然如此，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啊！」

因此，我立刻用了三次元的心機手法。

英梨梨軟弱無力的語氣裏，多添了幾分哭泣的色彩。

「已經夠了嘛。倫也，我們都說過沒關係了，不是嗎？」

「……倫也，不要再講了啦。」

我只會把她視爲單純的個人。

「事到如今，也不必翻舊帳了嘛。」

「倫也……」

只要是爲了加藤、爲了出海。

「對呀。我們之間沒有隔閡了。所以……」

「那是指……」

我會背叛英梨梨，然後向她表白。

當然，我可以料到英梨梨會抵抗。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能像以前一樣，只因爲對方是英梨梨就手下留情。

因此，我提出簡單明快的理由。

「我並沒有挖苦的意思喔，這純粹是過去的事實。」

「沒錯吧？連我都不曉得自己能跟你和好的正確理由是什麼。明明如此，我又怎麼能對加藤說不要緊？我要怎麼對她斷言英梨梨不會再背叛？」

哎，出招算計英梨梨的我如此分析往事，聽起來性格非常惡劣就是了。

倒不如說，毫無理由就要求她談那些，也不可能得到回應。

她的聲音、語氣、態度還有一切的一切，都逐漸變得軟弱而無力。

「你爲什麼……要問那些？」

「咦……？」

「我希望和你互相理解。」

我不會縱容她，也不會看扁她。

「要說的話，倫也你還不是……」

不對，徹頭徹尾是我性格惡劣。

「英梨梨，我想知道你那時候是怎麼想的。」

「可是，假如不曉得那一點，我就沒辦法說服加藤。」

那時候，她抱着什麼樣的心情……是悲傷？清閒？懊悔？還是無所謂？

然而，接下來纔是重頭戲。

「好，我明白了。我也會全部坦白說出來。」

我要和英梨梨共享那時候的記憶。

同時也是爲了不讓美智留、伊織和詩羽學姐的幫忙白費。

「對啊，我們已經不要緊了……」

「……你想說什麼？」

「是啊……只要是爲了『blessing software』，我什麼都肯做。」

「現在的我，還不能挺胸對加藤說出：『你要相信英梨梨。』」

「不過那樣子，只是彼此放下之前的事情啊。並不代表我們有互相理解吧？」

沒錯，我什麼都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