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點一點地添入險惡的描述來提味～

「倫也……？」

「嗨！」

在那之後經過三天，星期二的傍晚。

放學後，我踏上歸途（惠到現在仍患有藤○詩○症候羣【一起放學回家會不好意思】，所以我獨自踏着沉重的步伐），換了便服，馬上再次走出家門……

就這樣，我來到位於坡道上，步行五分鐘就可抵達的豪宅……澤村家按了門鈴。

「怎麼了嗎？在這種平日跑來。」

「沒有，聽說你沒有生病，所以我過來探望。」

「……正常來說，不是聽說生了病才上門探望的嗎？」

沒錯，無論有沒有生病，我今天拜訪的目的無非就是爲了探望。

畢竟英梨梨在一週之初的星期一、二連續缺席沒有到校，級任導師還宣佈：「澤村同學得了流行性感冒，因此這一週要請假休息。」……對外發表的病情甚至嚴重至此。

雖然我在星期一早上就接到她這次是翹課的消息了。透過LINE。

「說什麼傻話，假如真的是流感，我怎麼可能過來。」

「以前就算是再嚴重的傳染病，你還是照來的說。」

「因爲我已經領悟到自己當時做的事情有多可怕了。」

是的，回顧以往，每當我去探望英梨梨，恐懼總是如影隨形。

……包含去年那須高原【第六集第五章】那次。

因爲會見識到臉部潮紅、呼吸急促，原本咳了好幾分鐘卻突然沒有呼吸，差點讓陪在旁邊的人嚇得心跳停止的症狀。

「唉，算了……反正我剛好打算休息一下。」

英梨梨說完，總算把跟桌子黏着的身體轉過來，朝天花板嘆了一大口氣，然後拿掉眼鏡。

在學校通稱「金髮雙馬尾及膝襪美少女」的她搖身一變，如今完全成了「亂糟糟金色長髮配綠色運動服的眼鏡少女」。

「怎樣，倫也？」

「總之，我這邊沒有接到聯絡。要說的話，霞之丘詩羽比較有可能經由不死川的町田小姐接到聯……霞、霞、霞之丘…………霞之丘詩羽～～～～！」

不過，英梨梨很快就掩去那種苦澀的表情，用毅然的目光望向我。

再說，說不定《寰域編年紀XⅢ》會改編成動畫，進而在各種媒體上開花結果，會有大量的工作如雪片般飄來。

曾經那麼說的人，確實是我。

「對了……後來馬爾茲的人有聯絡你嗎？」

那是將當時的後悔藏在心底，即使如此仍確實地前進……應該說，前進得太過頭的堅強創作者的眼神。

「啊～那個……嗯。」

然而，以最初發表的主視覺圖像爲首，每次推出新的插圖或體驗版，從網路上活生生的反應就能感受到否定的意見逐漸在萎縮。

「是這樣嗎？」

懂歸懂……但我還是無法不去了解，不去確認。

不過……英梨梨堅決不肯將目光轉回桌上畫到一半的圖。

當然那不是我該操心，更不是我能介入的事。

「你還是拖到要一天劃一張的步調了啊……」

關於英梨梨本身……目前的她應該不要緊。

她跟以前一樣，被我看到居家的打扮也不會排斥。

因爲在電玩雜誌及網頁已經公開的樣品CG，馬爾茲的最新作品《寰域編年紀XⅢ》在近年的系列作中，展現出格外出色的話題火熱度。

「至少要畢業喔，雖然彼此放棄掉升學也是可以啦！」

我還是不理會一再重溫奇怪回憶【第七集連續三張插圖】的英梨梨，把心思放到之後的事上面。

英梨梨大方地接受了不小心久留的我。

話雖如此，倒也沒有像以前一樣隨便應付我。

她那樣做有意義嗎？還是沒有？

然而現在的英梨梨……不，在畫「驚人作品」時的「柏木英理」就……

『明明什麼忙都幫不上，還問對方困不困擾，也只會造成困擾吧。』

「你很來勁呢。」

「喔～對啦，說得也是～」

「要看是可以，你別傳出去喔。」

「不讓品質下滑是嗎……」

她說：「有倫也在身邊就畫不了圖」……

話說，本月初時【第十集第一章】她好像纔講過「所有素材的交稿期限在九月底」，是不是隨口就延期了啊？

「幫我畫最強美少女遊戲的原畫，雖然是同人作品」的這種委託，她或許再也不會接了。

「呃，那樣沒問題嗎……」

應該說，她在脫離社團的時候，就已經講清楚了。

她認真投注於這部作品的心意傳達給我。

所以我也明白，就算我擔心也沒用。

「狀況怎麼樣？會用流感當理由請假，表示你在趕工作吧？」

「喔～是喔～原來只有去大坂【馬爾茲總公司】的那一次嗎～」

即使如此，我……

這是相信自己能將強大生命力灌輸至作品之人的筆觸。

剩下的問題，就是英梨梨做的這些能否不透過紅坂朱音，確實反映在遊戲上……

……不過，這是如果有完成系統紮實的精彩遊戲的話。

此時，我注意到了。

「沒有，我這邊原本就只會接到紅坂朱音的聯絡。」

……呃，當中的「眼鏡」原本是屬於我的東西【惠送給我的】就是了。

換句話說，紅坂小姐在製作《寰域編年紀XⅢ》之際，將兩名主要成員和真正製作的馬爾茲研發團隊隔離了。

倘若有意義的話，又是爲了什麼……

我不理會似乎想起無謂心靈創傷【第七集終章】的英梨梨，只顧思考剛纔那些話的意義。

光是唱誦那段咒語，不只能輕易聯想到發高燒導致身體衰弱的模樣，更有預防感染爆發的免罪券威能，不用多費脣舌就可以請假至少一星期，對學生或進入社會的兼職作家來說是十二萬分方便的病名。

不只是電玩，還會有動畫角色的原案設計之類，等級與以往不同的業主將前仆後繼地委託她工作。

「你要走了嗎……？」

……說來顯得執拗，不過，那也要這部作品能保持我所知道的那副模樣問世纔行。

像這樣，看着英梨梨現在成長茁壯到敢於像個兼職作家一樣裝病，該怎麼說呢？對當了十年青梅竹馬的我而言，有種純粹的欣慰與安心，也覺得有些落寞。

從明年起，英梨梨八成會變成立場與現在完全不同的作畫者吧。

如此嘀咕着，我們對彼此苦笑。唉，我們兩個的腦海裏浮現的大概是同一段記憶【第六集第六章】吧。

「咦？啊，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一點事。別介意，你可以回頭忙你的工作。」

她顯得安然自在，認識十年之久的青梅竹馬毫不畏怯地面對面望着我，自然地流露出笑容。

「沒問題的啦，萬無一失。這次我是用A型流行性感冒當藉口，不過等天氣變冷，陸陸續續還有諾羅病毒跟B型流行性感冒的牌可以打。」

畢竟，就算在紅坂朱音病倒的此刻，她仍壓抑住不安（有在壓抑對吧？），展現出充實於工作的模樣。

「……？」

然而，或許馬爾茲也不會鬆手。

「我哪會啊……」

「啊……」

……要說的話，感覺她參與我的作品【Cherry blessing】時也有投注於其中。實際上，當時從圖裏也可以體會到那股強烈的心意。

「咦……」

寰域編年紀系列最近幾款作品，都是由幾位老鳥級的知名插畫家輪番操刀，而紅坂朱音出了奇招，拔擢在商業領域完全沒有名氣的新人插畫家，以及非屬同一業界的輕小說作家，起初曾掀起贊否參半的討論熱潮。

自信附在英梨梨的筆上，讓靈魂注入作品。

沒錯，「罹患流行性感冒而因病缺席」，算得上某種家傳絕學。

因此，我現在的心情，與我對惠說過的話完全矛盾。

「真正的最後衝刺是嗎……」

「……倫也？」

絲毫不輸給以往的知名繪師，不，全然不遜色。

「唉，請了假總是要還……但是怎麼說纔好呢，我現在不太能分心想其他事情……」

「趕是趕啦……不過，照紅坂朱音之前所說，接下來到母片完成的一個月內，好像會一直持續這樣的工作密度喔。」

「嗯，跟馬爾茲的人見面，只有在一開始打招呼的時候。你想嘛，就是在東京車站，你來送我的那、那一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玩遊戲時看到這張圖的玩家，肯定會大喫一驚。

「沒問題，我現在都有睡上六小時。得爲真正的最後衝刺時保留體力纔行嘛。」

「……唉，店家特典圖最晚還可以再拖半個月，應該能勉強讓品質保持到最後都不下滑。」

短短一年前還是十八禁萌系同人作家的高中生插畫家，其筆下描繪的世界，八成會在今年冬天，與下了猛藥【霞詩子】的劇本一同席捲家用主機業界。

英梨梨不回頭工作的理由，或者原因。

用不着聽英梨梨那含糊的回答，她的充實感就從全身流露而出了。

雖然在交稿前用那種方式保留時間，真的得到流行性感冒時就無話可說了。

「拼工作是無妨，不過你有好好睡覺嗎？」

「那麼喫緊嗎？」

這傢伙不管任何時候或立場都要挑戰極限耶。

「忙成這樣纔不是喫緊就能形容的！還剩三十天，草稿已經出來的劇情事件圖有十二張，還沒着手的劇情事件圖有十張，加上店家特典的新圖八張就是十八張……另外，我也有監修CG上色～」

一回神，我似乎在找不到出口的思緒迷宮中，徘徊了十分鐘以上。

以前的英梨梨無論我在不在，都能毫不介意地畫出「好作品」。

「沒事……我回去嘍。」

「來勁？會嗎？……嗯，或許吧。」

而且你是不是還想再延後交稿？

不過，看圖就曉得，如今在她的心意中，還多了龐大的自信。

看向時鐘，我來這裏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以「稍作休息」而言，經過的時間也太久了。

「……最理想的狀況是要避免那樣啦。」

不過，看了英梨梨桌上畫到一半的線稿，我發現這傢伙現在的作畫品質，驚人到讓我懷疑：「這種圖要一天一張……？」而爲之戰慄。

我的這般態度頓時讓英梨梨的臉上，浮現我所認識的「英梨梨」的表情。

讀小學時，那個揪着我的衣襬，小步小步跟在後面的她……

「嗯……之後我會再來。」

「之後是什麼時候……？」

「我想想喔……那就下個星期日。」

但我所認識的「英梨梨」，畫不出柏木英理如今畫的「驚人作品」。

這傢伙在產出「驚人作品」的瞬間，肯定已經沒有片刻能讓我見證了。

所以，有自信比任何人還崇拜「柏木英理」目前畫作的我。

此時此刻，無法待在這裏。應該說，我不想待在這裏。

「星期日……你要來喔。」

即使如此，該怎麼說呢？呃，在不經意的一瞬間變回「英梨梨」的英梨梨……

「我知道啦。反正走五分鐘就到了……掰啦。」

「嗯，掰嘍，倫也。」

到頭來，還是會讓我感到依依不捨。

※　※　※

走出澤村家的豪宅以後，西邊天空仍然硃紅，東邊天空卻已經變黑了。

驀然回首，在二樓露臺上，英梨梨正託着臉頰目送我。

儘管我想多看她那副模樣一會兒，不過，我希望能儘早讓柏木英理降臨，於是開始快步走下坡道。

相較於十年前，讓人感到有些落寞，卻可靠的青梅竹馬兼天才作家。

比誰都厲害，比誰都脆弱，容易受挫也容易成長。

正因如此，英梨梨非得成功纔可以。

沒錯，連一次失敗都不能有。

她必須保持心高氣傲，永遠都不減威風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