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並沒有出局〈霞之丘〉

「……所以說，加藤，這是怎麼回事？」

「啊，歡迎，霞之丘學姐。」

「你還說歡迎……這裏是倫理同學的房間吧？」

漫長的一天終於到了日落，夜幕降下的Comiket第二天。

這時在BIG SITE周圍，應該已經有徹夜組爲了迎接明天的第三天活動而陸續集結吧。雖然會場禁止徹夜排隊。

不過，儘管到了往常都會瞪着Comiket場刊而且興奮得顫抖的時間，我卻鑽進房間的牀褥，抱起大腿縮成了一團。

「好了，你叫我來的理由是什麼？我也有很多事要忙，希望你能用三行說明完畢。」

「啊，原來如此。就是因爲霞之丘學姐你很忙，所以纔會我只說了『安藝他情況非常不好』，學姐就連任何細節都沒問，只花二十分鐘就趕到這裏。要是沒有用全力衝上那條長長的坡道，大概不會這麼快就抵達吧？」

「……你最近對我是不是有什麼怨言？」

從Comiket第二天結束，從那場訣別以後，經過了幾個小時呢……？

結果直接在車站前路口杵着不動的我，被加藤從那裏直接撿回家，看不下去的她還專程一路陪着我進家門——我對加藤依賴成這樣，被指稱已經完全覺醒成廢物男主角，也怨不得人。

「呃，這個嘛，其實事態挺嚴重的。應該可以說是關係到社團存亡的危機。」

「……意思是，這件事和現在不在這裏的某人有關係？」

「唔～～哎，差不多是那樣吧……大概。」

「加藤，你能不能詳細說明？」

「那個……我也沒有了解得很清楚。」

「是嗎，那隻能問本人了……倫理同學，我要你出來說明喔。」

經歷過那些，我在鑽進牀褥以後還是無法閉起眼睛、也無法睡着，只能夠委靡不振地消耗時間。

因爲只要閉上眼，在黑暗中無論如何都會浮現出畫面。

看那傢伙生氣的臉……已經是家常便飯了，然而她那樣難過又害怕的臉，應該已經被我塵封在遙遠的過去，發誓絕不看第二次的……唔？

而且，那傢伙同樣也無法對我全盤信任。

話雖如此，事到如今也不可能讓原畫家交棒。

即使和她們倆說出來，也不要緊。

創作者云云的也就罷了，可是我覺得青梅竹馬的吻合範圍太窄了。

「對不起，再怎麼說，我覺得自己也不應該被批評成那樣。」

這很重要，所以要重複兩次……應該說是一次半纔對。

「所以，倫理同學你打算怎麼樣？」

產生問題的內容相當稀鬆平常，根本不具意外性，許多人都會有類似的經驗。

「所以，這一次……我希望能設法跟她和好。」

「英梨梨不可能道歉，我也還沒有……我們的問題始終都懸在那邊。」

還有，我們開始講兩三句語也花了三年。

「感覺真的很傻吧？我自己……」

結果，由於加藤啓用熱線的關係，我被強制拉下牀接受詩羽學姐的審問了。

伊織的事、挖角的事、較量的事。

正因爲彼此都是傻瓜，才一直沒有恢復原本的關係。

「嗯……英梨梨那傢伙，該說她太有先見之明、還是太沒有分寸呢。」

「安分點，倫理同學。那麼大聲叫嚷，就不能好好問你話了吧？」

學姐有些愕然地望着我。

「咦，不，爲什麼那樣說……？」

「原來如此，你的確很廢呢，倫理同學。應該能名列美少女遊戲三大廢物男主角了。」

我確實也覺得「那樣有點說不過去吧」。

「真的很棘手呢……連當事人都說得不關己事。」

「呃，拜託不要談那種差勁的角色話題啦！」

「再說，出海那麼黏倫理同學……感覺就像明明中途才登場，初期參數卻相當高，即使想追的其他女生攻略失敗，也一定會來告白的救濟型女角……她真讓人火大呢。」

基本上，她不發脾氣就太沒勁了。

※ ※ ※

因爲英梨梨和我、詩羽學姐和加藤，都是同一個社團的成員。我們都是一起創作的夥伴。

要是再長大一點，我們肯定會笑着表示：「爲什麼以前要爲那種事情賭氣呢？」

連自己的作品都拿來自嘲，難道學姐沒有身爲作家的自尊嗎……

還嫌我們麻煩……真沒想到詩羽學姐會這樣說我。

「可是那樣，我們的遊戲……會趕不上冬COMI。」

畢竟，英梨梨陷入低潮，還有無法作畫的模樣，我根本不願去想像。

儘管像這樣受到玩弄，我仍將今天和英梨梨之間發生的事情，向她們倆全招了出來。

即使如此，那種常見的問題，仍然深深扎進了當時的我們心裏。

既然是創作方面的煩惱，那就由創作者合力解決就行了吧。

「其實，詩羽學姐……我們還沒有好好地和好過。」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詩羽學姐？」

「我不懂學姐以下略！」

「你想爲她打氣？」

「話說回來，狀況變得挺棘手呢。」

不發脾氣的英梨梨根本就……那樣倒是天下太平啦，不過每個人各有其職嘛。

「不過加藤，既然發生了那種絕妙的事件，你應該要當時就聯絡我，而不是拖到現在。澤村的哭臉……好想收藏一張那樣的畫面，爲我的私房照片資料夾增色呢。」

就我所知，再也沒有其他傢伙會像她那樣，對以前的事記恨那麼久。

「呃，加藤，與其解釋那種無所謂的細節，你應該先吐槽詩羽學姐那離譜的想法吧……」

不管別人怎麼說，就算大牌社團用了再陰險的手段，我們社團的招牌繪師還是非柏木英理莫屬……

「真是的，你們兩個很麻煩耶……既然結論拖那麼久都出不來，乾脆就什麼都別做，讓時間去處理如何？」

不用等明天到來，賭上社團存亡的一戰已即將未戰先降。

「咦……？」

「…………」

將事情聽到最後的詩羽學姐，一明白英梨梨所抱持着的心結，果然也和我一樣深深地嘆了口氣。

可是這有什麼辦法……畢竟，我還沒原諒那傢伙所做的一切。

剛纔我明明還被當成可憐被害者，一轉眼間就成了兇惡嫌犯……

「給她一段期間冷卻，說不定就會若無其事地振作起來喔？」

「因爲那傢伙……會把事情留在心裏……而且時間久得難以想像。」

「抱了要幹嘛？」

「這又不是在演《戀愛節拍器》！」

「你想保護她？」

英梨梨持續低潮的話，我們總算開始製作的遊戲又要擱淺了。

「感覺真的很傻吧？那傢伙。」

「基本上，居然有人敢一口咬定那是創作方面的煩惱，倫理同學你真的是差勁到極點的遲鈍男主角耶。」

而且除了今天的事以外，我也提到了這陣子和那傢伙之間存有的種種芥蒂。

「我只覺得，澤村就是精確地看透了位於眼前的危機，纔會對區區一個女生戒慎恐懼到那種地步。」

在傷口還沒癒合的情況下，我們又半吊子地重敔交流。

「呃，霞之丘學姐……只是問個事情，爲什麼你要鑽進牀裏？」

開始借彼此動畫或遊戲軟體則花了五年。

我應該是在思考，要怎麼和那傢伙的過去做個了斷、要怎麼和那傢伙的現在做出定位、要怎麼和那傢伙的未來做下結論吧。

「……學姐是指什麼？」

直到現在，仍一直抱持着複雜心結的我們，假如不試着互相讓步，想和好就是會花那麼長的時間。

「倫理同學……」

「哎，一直看她擺悶臉也很傷腦筋吧。」

「你想抱緊她？」

「這還用問，我當然是希望……」

「我不懂學姐說的是什麼意思。」

「你喜歡她嗎？愛她嗎？不想要放開她嗎？難道故事進展到一半，第一女主角就要意外換人了？」

我明明誇下海口說過：「無論銷量落後多少，我們都絕對不會受挫。」但現在的狀況卻變成了「不管銷量多少，我們都打從心裏受到重挫了」。

英梨梨對出海……對出海的本子所懷的感情。

然後，變得能普通交談更是花了七年。

「那樣子，澤村當然會怕囉……對她來說，感覺應該像什麼東西都被搶走了。」

「爲什麼你能斷言？」

「真可惜。難得又有機會在簡訊的主旨標上『內附圖檔』……」

「請學姐別再用第二次了！」

「那是當然的啊。」

我果然找錯商量對象了嗎……？

正因爲彼此都是傻瓜，纔會吵架。

……雖然當中也參雜了一些我們個人的因素，不過我還是全招了出來。

「身爲創作者的尊嚴，還有青梅竹馬的地位。」

呃，我希望怎麼樣啊？

先不管這種五十步笑百步的牢騷了……

我們以前就是發生過那麼深的問題。

「你想讓澤村振作起來？」

「那你想說全都是澤村的錯囉？你覺得她才適合名列美少女遊戲三大狠心女主角？」

「對不起，再岔題下去會一發不可收拾，請學姐點到爲止。」

「那種事……以那傢伙來說不可能。」

……比方說，除去今天不談，我最後一次看到那傢伙哭是七年半以前。

「『什麼東西』，是指……」

一瞬間，感覺好像……有團柔軟得不得了的東西貼到了我背後。

「那也沒辦法啊。我當時又不在現場。」

就我所知，再也沒有其他傢伙會像她那樣，對以前的事記恨那麼久……除了我以外。

倒不如說，她嘆氣的對象似乎不是英梨梨。

「那傢伙的個性確實不好，又是個雙面人，表裏兩張面孔都很差勁！」

誤解、分歧、期盼落空。

我們像這樣，好幾次發生陰錯陽差的狀況，心結全糾成一團。

「雖然我還不能完全信任她，也沒有原諒她以前的所有行爲！」

因爲無法再恢復到原狀，所以我們不約而同地拋開了問題。

「可是，那傢伙是我重要的夥伴。就以前就一直都是。」

然而，在關係變成那樣以前，我們待在任何地方，感覺都像樂園。

在我們的樂園裏，沒有其他人介入的餘地。

「所以，我好害怕……又要像過去一樣跟她分開……！」

她明明……是我這輩子第一個的……

「學姐，我好怕……」

我能再一次，打從心裏原諒英梨梨嗎？

英梨梨能再一次，打從心裏相信我嗎？

「嗯……」

詩羽學姐的手，輕輕地拍在我頭上。

該怎麼說呢？男女立場相反了吧？學姐太有男子氣概了吧？那股溫暖注滿在我的心房。

「要怎麼說好呢？像這樣看你示弱、偶爾被你撒嬌，心裏頭會揪起來呢……雖然聽你談那些內容，就我個人而言感覺糟透了。」

「……對不起。」

發牢騷之餘，學姐輕撫我臉頰的手還是很溫暖。

「那麼，我再問一次喔……你想讓澤村振作起來嗎？」

「咦？」

……哎，我只希望她別將臉埋進我的被單，還那麼用力吸氣。

「……你想……和她和好？」

社團的圖示，我絕對要讓我們的招牌繪師來畫。

總之，所有人就這麼做好了徹夜不睡的萬全準備。這裏不是會場周圍，所以沒問題。

只微微拉開的窗簾讓房間裏不至於太亮，從那道縫隙望向窗外，外頭已經完全天亮了。

……呃，強調得那麼意外，對她實在不禮貌。

「好～～」

「咦？」

「這個嘛，我想到了……最能形容澤村·史賓瑟·英梨梨的字眼，其實不是千金小姐、也不是傲嬌、更不是情色同人作家……！」

……要是在小學低年級時，差不多是英梨梨來邀我去做收音機體操的時候吧。

詩羽學姐一面吐露出讓我心裏隱隱作痛的諷刺，一面將自己的額頭，緩緩地貼近我的額頭……

畢竟詩羽學姐靠着平時那種超人速度和熱情，趕在黎明前將自己該做的事做完了。

聽到這裏，詩羽學姐忽地綻開笑容，匆地朝我耳邊吹了一口氣。

完全切換成趕稿模式的詩羽學姐，已經HIGH得讓我覺得最好別踏進她的創作。

「你想爲她打氣？」

「呼……嘶～～～～～～～～唔，唔呵呵。」

還有，這首配樂播一輪很短，所以我已經不知道聽多少遍了。

「大家一起。」

「澤村·史賓瑟·英梨梨的本質……沒錯，就是純情少女！她是個等待着御宅族王子開白色痛車來接她的癡心女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什麼嘛，超奇怪的！」

「啊，因爲安藝的爸媽，今天好像回老家過盂盆蘭節。」

「…………」

「安藝，你之前說過，要我當女主角對不對？」

「這個嘛……既然是因爲傻理由鬧僵的，要不要就用傻辦法來和好呢？」

「不要緊，是你的話就能辦到……好比前陣子，你點到爲止地攻略了年長型女角那樣，你說對不對？」

從第一集以來許久沒有出主意的加藤說完以後，詩羽學姐和我都愣着望了她的臉一會兒。

然後，學姐用纖纖指尖捏着我的臉頰……讓我有點痛。

「那麼，今天的社團活動要開始囉。議題是附屬女主角——澤村·史賓瑟·英梨梨的劇情線安排！」

不只我一個，所有夥伴都在……爲了從囹圄中救出那個從小學時，就一點也沒有成長的「痛公主」，戰鬥要開始了。

「呃，做這種調整該不會很困難吧？霞之丘學姐？」

※ ※ ※

「嗯，好啊，反正我沒有決定權。」

我還以爲，她同樣早就睡着了，結果仔細一瞧，對方仍然睜着眼睛在看我這邊。

「拜託，別用那種自虐的方式收尾啦……」

「我應該怎麼做？」

「對。」

然而，從這個人徹底轉變的口氣和態度，明顯可以得知加藤不過是杞人憂天罷了。

加藤交互看了我和詩羽學姐的臉，似乎想對沉默下來的我們表示關心。

「呼～～我先用浴室了。啊，霞之丘學姐要不要也洗個澡？現在水溫正好喔。」

看吧，學姐又像平時那樣，按下討厭的創作開關了。

「其實我也想和她和好，不知道爲什麼卻很難得到她的原諒。」

說着，詩羽學姐用雙手捧着我的臉頰，讓我感覺到一絲絲力道。

沒錯，我一定會在今天之內將事情解決。

還有，要是我碰到開着痛車來接人的王子，就絕對不會接受求婚。

「好好好，我當然會奉陪到最後。當然加藤也是。」

「啊……」

不過，也不用叫醒學姐。讓她一直露出那張安詳的睡臉就好。

於是，當我和詩羽學姐準備照平時步調開始作業時，萬萬想不到，平時都會盡快溶入背景的加藤卻特地舉了手發表意見。

「……其實我從剛纔就想問了，爲什麼加藤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要在你這裏過夜？」

電視畫面上，從剛纔就一直顯示着城堡露臺的背景CG；喇叭則不停播放着既莊嚴又輕快的旋律，聽來活脫脫就是遊戲配樂。

……真的，我希望她改掉這種逗弄人的方式。太舒服了。

或許，那聽來和剛纔是完全一樣的指示……

「瞭解，詩羽學姐。」

此外，現在時間是晚上十一點。所有人都洗完澡了。唔，最後才輪到的我，並沒有勇氣泡進那缸熱水裏，所以只用淋浴的就是了！

將手穿過剛洗好的T恤袖子後，原本朦朧的腦袋恢復了一點活力。

倒不如說，學姐這樣不太妙……

「那麼我重新分配工作囉……倫理同學想梗，我安排劇情，加藤的話……麻煩還是去玩一下游戲！」

「沒有，我睡到剛剛。是你起來以後，我才醒的。」

經過一會兒，改換心情的……應該說發飆的詩羽學姐，高聲宣佈出今天的活動就此開始。呃，我纔是社團代表啦。

「去攻略青梅竹馬型女角吧，倫理同學。」

時鐘指着早上六點半。

「你該不會一直都醒着？」

「對。」

「工作分配的部分，倫理同學負責從回憶裏找梗，我再借此安排出劇情，加藤同學的話……要不要玩一下游戲打發時間？」

「加藤，你……」

「聽好了，我想問的並不是那個……」

看向牀鋪，耗盡精力的詩羽學姐正躺在那裏。

「這樣啊。」

「你問我……難不難嗎？」

「奇怪的是現在的詩羽學姐吧？」

「安藝……你來當女主角看看吧？」

※ ※ ※

「唔哇，你直接講出來了耶？你直接講出『附屬』了耶。」

「湧上來了……創作欲像泥沼般湧上來了！今天我不會讓你睡喔，倫理同學。」

「久遠的記憶、讓人懷念的回憶、小時候的約定，把那些青梅竹馬佔有的優勢全部用上，對澤村插旗吧。」

「傻辦法是指……？」

「嗯……呼。」

「要出去了嗎？」

「呼……」

記得大約是一小時以前，她就像豁出全副力氣似的失去意識了。

「那麼，來想想對策吧。」

「早安。」

「那麼，你可不可以自己先示範呢？」

冬COMI的報名期限就快到了。

「她會喫那一套嗎？」

「加藤？」

「……原……原來如此。」

然而，不管怎樣，我們的敗者復活戰要開始了。

而之前一直朝着畫面玩遊戲的另一個社團成員……

加藤的想法就是那麼具衝擊性，戳中了盲點，而且直達問題的本質。

「嗯……這次絕對要！」

「呃，說是說過啦。」

然而，那其實是用意和剛纔完全不同的指示。

看來種聽到了御宅族的祈禱，使今年夏COMI的三天期間，本子都不會被淋溼。

「呃～～雖然我有想過會被這麼說，但我可不可以出個意見？」

「你想保護她？」

「那是因爲，學姐總是無謂生事地對她挑釁個不停。」

「嗯……在今天之內，無論如何都要做出了結。」

然而當加藤從浴室回來的瞬間，學姐貼到我眼前的頭，就無力地垂下了。

「所以我要去……去Comiket第三天的會場，BIG SITE。」

「澤村同學會到現場嗎？」

「也許不會。可是，我要去。」

「這樣啊，嗯。」

即使英梨梨沒去，那裏還是有我需要的東西。

那裏有用來攻略女主角的……不對，用來攻略主角的必要道具。

「加藤……謝謝你。」

「那些話，全部講給霞之丘學姐聽比較好喔。」

「下次再補講吧。但我現在是想告訴你。」

「這次，我什麼都沒有做就是了。」

「纔不是那樣……根本不是那樣。」

招牌繪師、招牌作家、還有招牌女主角。

我的女神們是三位一體。

因爲缺了任何一位，這個社團就無法成立。

……哎，我承認自己說的話實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從昨天起，我不是讓你看到了很多難堪的部分嗎？」

「咦，你覺得自己在前天以前都沒有出醜嗎？」

「啊～～我們先採取不吐槽的方針好了。因爲現在的我，難得想講正經話。」

「對了，剛熬夜完很容易像你這樣異常亢奮耶。之後就算你對自己說的話後悔得要命，我也不管你喔。」

「可是加藤……即使我這麼廢，你一直都肯關心我。」

「即使我是這麼廢的主角，以後你還肯這樣不離不棄嗎？」

……雖然加藤最後回房間的時間點格外微妙，或者該說成絕妙，那點我倒不清楚她的用意何在。

「嗯？」

我背對開口送行的加藤，離開房間。

「那我走了。」

「我明白了。」

「就是啊……」

結果……

最擔心那個的肯定是我。

「社團裏不能少了任何人。」

「唔……咦？等一下……」

「那樣的話，八成會自然走向陌路吧？畢竟這個社團就是靠你死纏爛打才成立的。」

「唔，呃，怎樣？」

「然後，你要讓澤村同學跟出海和好。」

「嗯？怎樣？」

而且……之後她也一樣爲我着想。

「啊，對了。還有——」

「嗯，慢走。」

「你能不能……繼續當廢物主角的第一女主角？」

加藤說的，全是我……

「加藤，你……」

她肯定是在走廊溫柔守候着，等我對詩羽學姐吐露一切，也等我對詩羽學姐求援。

等着吧，英梨梨……

「嗯。」

「安藝……」

只有這點，我絕對會堅持要英梨梨當面道歉。

「還有，大家要一起完成你策劃的最棒的遊戲。」

雖然當時我沒發覺……不過，去洗澡的加藤近一個小時半都沒有回來。

「麻煩你就人智所及的範圍提要求……」

爲了避免吵醒詩羽學姐，音量要壓低，但我還是一臉拚命地對加藤懇求。

走廊窗戶的陽光照在我身上。

「欸，加藤……」

唯有今天，爲了你，我會成爲你的第一男主角。

到最後，加藤一項不差地說中了「我的心願」。

「嗯……是啊。」

「社團名稱，差不多該決定囉。」

也沒有首先不首先的，那正是我們這次的任務。

加藤不抱怨也不下評語，依舊淡然地陪伴着我；何止等我，還特地來找我；何止接我回家，還幫忙找了救兵。

「呃～～首先呢……安藝你要跟澤村同學和好。」

「呃……也許這的確算任性吧。」

你這不只是完全一致的程度吧？

「這個嘛……那就馬上請你改進好不好？關於這次的事情，我會滿任性的喔。」

即使被我拗去幫忙賣本子、即使被我丟下來兩次、即使看到我失魂落魄得沒辦法自己回家的醜態。

我覺得，那肯定是她刻意的。

新的早晨來了。代表希望、以及和解的早晨。

「要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會務求改進，求你不要拋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