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小戀Q狂想曲～瑟畢斯—特殊劇Q事件～

請輸入主角芳名

「英理」

※ ※ ※

有顆特別大的煙火，在南方天空綻放出大朵煙花。

那彷彿成了訊號，巨響接二連三地湧現，讓天空一口氣成了花園。

這項活動——艾爾鐸利亞王國的夏季慶典，通稱「艾爾嘉年華」，是由全體國民共襄盛舉的大型節慶。

在這三天裏，街上滿是攤販，從白天就有人把酒交杯，還有身穿繽紛衣裳的人們載舞歡唱，大夥都將平時簡樸的生活暫忘一旁，好不熱鬧。

而剛纔射向天空的，就是爲三天節慶奏出終章的煙火。

英理從王城的露臺，仰望那片光與音的幻想……

然而，她現在只能用哀傷的表情對着那美景。

起因是件小事。

白天，英理爲了享受慶典的氣氛而上街時，從馬車窗口看見的本應是一幕和樂的光景，卻在她胸口帶來了一絲痛楚。

是那個騎士，和城裏姑娘歡談的模樣……

當時，英理曾想立刻下馬車。

她想闖進那兩個人之間，她想闖進圍着他們玩鬧的人羣。

身爲公主的自己闖入其中，城裏的民衆或許會有些尷尬，警備的人馬也可能大亂陣腳，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想去。

結果那時候，英理並沒有那麼做。

然而，並不是身爲公主的自覺，攔住了她的心。

自己和那些人立場不同……是英理認爲「自己和對方不匹配」的自卑感，讓她裹足不前。

那些人是憑一己之力開創道路，歌頌出人生。

反觀自己，則是用他人給的東西裝扮身軀、填飽肚皮、安睡於牀鋪。

《小小戀情狂想曲》系列中，值得紀念的第一代……

看來英梨梨總算也明白我的用意……或者說，我的角色了。

不是舉辦着熱鬧派對的那邊，而是露臺外面……

然而，兩人的情意在無形中越變越深，最後，瑟畢斯在慶典的煙火大會里對她告白，於是兩人就超越了立場的差距而結爲連理……

在與盲眼吟遊詩人辛弗努的劇情線裏，主角拋棄了國家和地位，陪伴着心愛的男人、併成爲他的眼睛，變成流浪於世界的旅行者。

會是聽錯了嗎？

「你在做什麼？倫也……」

長在露臺旁邊的，那棵大樹上……

在與鄰國王子吉亞士的劇情線裏，戀情結成正果的主角雖然嫁給了對方，最後卻和生育自己的祖國捲入戰爭當中，成爲悲劇性王后。

『咦？』

那種反應是代表善意？還是傻眼過頭？在這麼暗的環境之下，我也分辨不了。

「唔……」

因爲，從小時候，那裏就是她和那個人的特等席。

難道是英理的心意，讓原本不該出現的他，和不該聽見的呼喚聲，單單在她的腦海裏響起？

面朝南邊的廣大露臺右側……也就是西側。

小學時，英梨梨對於那樣的巧合，高興得簡直像個小朋友……哎，雖然我們當時就是小朋友沒錯啦。

兩個人曾跑遍山野、在街上惡作劇讓大人困擾、溜進王城和衛兵捉迷藏。

我則是一身騎士打扮……的角色扮演裝，從樹枝上對英梨梨伸出手。

「你在說什……咦，奇怪？這該不會……」

不過我目前，是待在一株略靠陽臺左邊的大樹樹枝上……

呃，換句話說，是澤村家的陽臺。

因爲，剛纔英梨梨被煙火短瞬照亮的臉，確實和主角在那個場景的表情一樣……

英梨梨一身紅色的露肩派對禮服，從陽臺角落擡頭看着樹上的我。

呼喚她的聲音並非來自露臺中央，換句話說並不是東方，是從西方來的。

那時候他們總是在一起，不只在慶典的日子。

『咦……？』

「我們走吧，殿下……不對，我們走，英梨梨……」

但我希望是前者，並且在話裏放進更深的感情。

只不過，是自己眼裏湧出多餘液體的關係。

換句話說，這個家的陽臺，和艾爾鐸利亞城的露臺格局幾乎一模一樣。

我就是青梅竹馬的聖騎士瑟畢斯，也是青梅竹馬的同志，安藝倫也。

……隔天，兩個人一起被大臣訓斥，也已經算每年的例行公事了。

煙火暈開了。

「……你說了都不覺得丟臉？」

那些全來自身爲公主的地位，她沒有任何才幹，也沒有魅力。

英理從樹隙間，偷偷凝望着那一閃即逝的光芒。

有顆特別大的煙火，在南方天空綻放出大朵煙花。

『……？』

哎，大致上就是走少女漫畫的常套路線。

「咦？」

爲了守護公主而當上聖騎士的他，卻受制於地位，不知不覺地和主角漸漸疏遠。

「要不要溜出去一下？英梨梨……」

「這是瑟畢斯的劇情？你在扮聖騎士瑟畢斯……？」

夏COMI第三天，爲活動譜出終章的夜晚。

「很丟臉就是了！說了之後我自己都想去死！可是我現在還不能死！」

英梨梨家的陽臺是向南面，從那裏俯視做爲煙火大會會場的公園，位置再好不過。

而這裏是可以從我家仰望看見的，山丘上的大豪宅……

「…………」

不過，她現在還沒有牽起我的手，只擡頭看着樹上的我。

在那種充滿上流氣息的地方，目前正出現罕見的戲劇性場景，而且讓別人來看可能是笨到極點的畫面。

那不是因爲發射失敗，更不是因爲夜空扭斜。

只有那裏讓大樹罩着，天空被遮去了半邊，要欣賞煙火是個略有不便的地方。

比如在與國王侍妾之子，義兄艾拉爾的劇情線裏，主角將面臨多方糾結的政治盤算，儘管捲入了事關王位繼承權的陰謀，身爲義妹的她，仍然一心一意地貫徹自己的愛情。

『英理……我在這裏。』

不過，她待的地方與那陣喧鬧略有距離。

而身爲騎士的他，和英理已經是不同一邊的人了。

「噓，不要太大聲。」

真，第六章 英梨梨—特殊劇情事件（注：還在共通劇情線！〈霞〉）

他們是在什麼時候，拉開了這樣的距離呢？

所以，我現在只能堅信。

「節慶的最後，和我一起過吧？」

「好久沒這樣了，和我一起到街上吧？」

英理仰望天空，想着從小就在一起、卻不知不覺地漸行漸遠的那個人，靜靜流下了眼淚……

平時唯有王室成員才能進來的這座露臺，每年只會在放煙火的這段時間，開放給親朋好友、以及僕人們一起同樂，格外熱鬧鼎沸。

然而公主的地位、以及成爲騎士的夢想，在不知不覺中拆散了他們倆……

當大人們從露臺的正面仰望南天時，他們倆纔不顧那些，只會從樹隙間、或者特地跳上枝頭欣賞煙火。要是興起，他們更會直接跳下樹、穿過庭園，跑到熱鬧舉行着慶典的外頭去玩。

「我在這裏，英梨梨。」

可是，面對那異樣的光景，英梨梨卻像心有意會地睜大了眼睛。

「因爲，我在跟你和好以前不能死。」

「現在請稱我爲倫也……殿下。」

在我們住的這一區，每年在那天晚上固定都會舉辦煙火大會。

到了現在，唯有每月一次的謁見，能替英理帶來全然不夠的相聚時間。

主角是有艾爾鐸利亞王家血統的少女，在三年的遊戲期間裏，她透過和身邊男性互動走上種種不同的路途，與男主角們編織出個別的戀愛故事——那是一款劇情如此壯闊的戀愛模擬遊戲。

煙火陸續湧現。

所以現在從陽臺，可以不受阻擋地欣賞迸發於上空的圈圈光球。

「咦……？」

無論被怎麼鄙視，無論有多麼讓人不敢領教，無論遭到多冷靜的吐槽，現在也只能衝了。

澤村家用於招待親朋好友，讓大家一起共賞煙火的家庭派對場地。

『英理。』

然後，與主角是青梅竹馬的瑟畢斯……

可是英理喜歡那個挨在角落、沒有人會接近、又視野狹窄的地方。

『我在這裏，「英梨梨」。』

只是因爲聲音從理應沒人的方向傳來，才讓她那麼以爲。

不，不對。

英梨梨倒抽一口氣。

或許是感覺到了我的認真，以及我有多慘，從她的舉動中，排斥我的態度已經收斂了。

「所以，求你牽我的手，英梨梨……」

「倫也……」

煙火又連續升空，將英梨梨的臉照亮了幾秒。

剎那間現出的表情，果然和我最初時看到的一樣。

那和七年前訣別的瞬間……和「以往一直是同志，今後卻要各走各路」的英梨梨，是同一副表情。

「笨蛋……被大家看到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所以，英梨梨把應該吐槽的重點岔開了。

「你這是非法入侵吧……警鈴會響耶。保全人員要來了喔。」

「那纔不會讓我退縮！」

「啊，唔……」

……既然她提到的是那些不識趣的問題，那就沒關係。

除了英梨梨本人以外，我全都打點過了。

對英梨梨的父母，我已經在Comiket會場的社團攤位好好說明過。

七年來一直憂心我們相處不和的那兩位，都興高采烈地約好會幫忙。

這套服裝也是在Comiket會場，用伊織的人脈向Coser借來的。

畢竟是一代的角色，要賭賭看才知道有沒有人扮，但真不愧是長壽類別。

哎，其實這是女生穿的服裝，所以有點緊就是了。

伊織曾嘀嘀咕咕地抱怨：「爲什麼我非得替敵人撐腰？」不過從小認識的朋友有事拜託，總是可以幫個忙吧，所以我也說服他出力了。

還牢牢地將殿下……將英梨梨抱在懷裏……

「那是你第一次推廣給我，讓我着迷的作品吧。」

「到現在，反而變成聯繫你和那個叫出海的女生的作品了……」

然而，我不認爲那是危機，還要將那化爲轉機。

「…………」

「唔……喂，小英梨梨！」

正因如此，我和學姐都二話不說地接受了加藤出的主意。

「英梨梨！和我來！」

「那種東西，要多少我都賠給你！」

和我們現在就讀的豐之崎天差地別的土氣程度，看了依舊礙眼。

英梨梨撩起裙襬，跨上陽臺的扶手。

我直接穿過庭院，衝到了屋子外面。

「霞之丘詩羽？」

我腦海裏卻接上了之後的劇情發展。

在手痠又氣喘吁吁的我撐到極限，快要抱不動英梨梨的時候……

「之前一直都在施工吧，你不記得嗎？」

「記得是前年改建的吧。」

她直接放鬆全身力氣，把自己交給我。

「倫也……」

然後，我們目前正像這樣漫步於校庭，同時也茫然地望着校舍。

「我好像……扭到腳了。」

「剛纔那些……不是你自己一個人想的吧？」

沒錯，在這種時候搬出小小狂想，是一件卑鄙的事。

※ ※ ※

不過，在叫痛的英梨梨轉頭望過來的瞬間……

「欸，倫也……你一個人趕快先逃吧。」

「誰叫我平常不會走這條路，絕對不會。」

我懂了，這些舉動，都是照着瑟畢斯路線的劇情……

「你好卑鄙，倫也……」

「……稍微忍耐一會喔？」

一如我所料，英梨梨的腳根本沒受傷。

「沒問題，沒……好痛。」

「英梨梨……」

「唔，喂……」

主角牽了瑟畢斯的手，從樹上跳下來並且打算逃走。

因爲，我看見了英梨梨那張像是抱着期待、也像在撒嬌、卻也像是心懷內疚的表情。

「嗯。」

下個瞬間……

身陷困境的瑟畢斯，則溫柔地跪在痛得想哭的主角面前……

沒錯，她是在想該怎麼和我開溜，現在只剩在猶豫要用什麼方式離開而已。

不過她那副表情，與其說在猶豫要不要跟我走……

……記得八年前，那位大叔似乎真的是外○大臣。（注：指日本總括外交事務的外務大臣）

「嗯。」

是的，因爲這裏對我們來說是充滿「負面」回憶的地方。

「哎，畢竟是公立學校嘛。」

到了現在，這裏就只有我們兩個。

「喂，是誰在那裏？你在那種地方做什麼？」

還有，爲這個場面寫出劇本的學姐、以及找學姐幫忙的加藤……

有個大叔朝這裏走近，似乎是過來散步醒酒，待在樹上的我終於被發現了。

英梨梨似乎已經不打算隱瞞腳受傷的謊，輕輕鬆鬆地越過了校門進到裏面。

原本都乖乖摟着我的英梨梨突然翻臉，還狠狠臭罵「沒骨氣」，最後就丟下我大步大步地走了起來。

「還有加藤。提議用《小小狂想》當主題的是那傢伙。」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和好。」

「嗯……」

「痛痛痛……」

島村小學……

「我說好會忍耐了喔。剛剛說過的。」

「沒問題吧？」

※ ※ ※

「校舍……不知不覺中變新了呢。」

「……收到。」

爲了以小小狂想爲範本來寫出攻略英梨梨的劇情，加藤負責玩遊戲，再由看着她玩的詩羽學姐構築出今天晚上的這些橋段。

不對，礙眼的理由不在那裏……

「靠大家幫忙很卑鄙。用小小狂想借題發揮，就更加卑鄙……」

然後，她靠着以前練出來的本領，從扶手用力一蹬，跳到了等在樹上的我身邊。

「求你，牽我的手！」

……和剛纔在澤村家不一樣，這時候被抓到就真的是非法入侵了。

她一度想毅然站起來，卻又立刻皺着臉彎下膝蓋。

「什……」

像那樣，死對頭和同伴全湊到一塊，在許多人協助下，才讓這項愚蠢的作戰成立了。

抱歉，另外再提一件不識趣的事，其實剛纔那位大叔也是我安排好的。

然而不巧的是，她在着地時失敗，扭傷了腳。

所以我絕對不會失敗，而且也不容失敗。

校庭、校舍、游泳池，都可以說是完全照着樣板蓋出來的小學模樣。

那時候，他常常拿英梨梨黏着我這點逗弄人，所以彼此都認識，派對開始前我們又見了面，我提了一下這次的事情，他就高高興興地答應幫忙了。

那之後，我忍着許多想吐槽的話不講，也一面鞭策自己已經累得半死的身體，拚命跟在她後頭。

「怎麼了？」

「榊……榊叔叔？沒……沒有啦……他是……」

「所以快一點……快點！」

「可……可是我……穿這套禮服……」

派對參加者亂成一團、大臣怒喊、衛兵趕了過來。

慶典夜晚的街道，行人比平常多一些，但由於英梨梨越走越遠離大街，路上來往的人也慢慢變少……

「果然，還是不行……」

呃，我們跑進不可能有別人在的地方了。

英梨梨八成根本沒受傷，即使如此，被我將手伸到膝蓋下面，她卻完全沒有抵抗。

「～～嘿！」

我和英梨梨就讀過六年的那個地方，正在放暑假，而且由於是在夜裏所以靜悄悄的一片。

結果，下個瞬間……

八年前的煙火大會晚上，我也和那位大叔在這裏見過面，他是史賓瑟叔叔在工作上的朋友。

「呼嗯，是喔。」

……畢竟，那實在太聰明瞭。

「這樣，或許會搖晃得挺厲害就是了……」

英梨梨蹲下來按着腳踝，是在跳到樹枝上，再慢慢沿樹幹下來並漂亮着地後，又經過幾秒鐘才發生的事。

「改建後還是一樣乏味。」

英梨梨的目光，正在我和大叔間來來去去。

「英梨梨……」

「啊。」

乍看之下，實在不是能走路的模樣。

英梨梨會對小小狂想出現過度反應，那應該就是最主要的原因。

在我家的第一代《小小戀情狂想曲》，就是英梨梨在小學三年級時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送我的生日禮物。

原本看不起「區區女性向遊戲」的我，被英梨梨點通，才瞭解那極富魅力的角色造型、以及貝深度的劇情，都絕對不比美少女遊戲遜色。

所以我認同小小狂想是好作品，徹底熱衷於其中，還進一步推廣……

然後就輾轉催生了波島出海這個未孵化的天才。

對我和出海來說，那是一段無可取代的交流，然而在明白其中緣由的第三者看來，會被認爲是「另外找了一個澤村英梨梨」重新來過，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

只不過，明白內情的第三者，在世上也就只有英梨梨一個人而已。

那是一項既愚蠢又深刻、容易理解卻又不願理解、可以的話會希望一直都不必正視的事實。

「倫也，你看待那個女生，和你看霞之丘詩羽的目光是一樣的，對不對？」

「那個……」

我並不清楚，自己當時是什麼表情。

可是，我無從否認。

那個本子，真的讓我受到了衝擊。

自《戀愛節拍器》以來，少見的精彩強作……

「能遇上好本子真是太棒了呢。而且畫出那個本子的是童年玩伴，還是你自己教出來的頭號弟子……簡直無話可說嘛。」

直到剛纔，還拚命摟着我的英梨梨，如今已不復見。

原本顯得有些害羞的表情，又變回之前在派對時的那張臉了。

「不過，這些結果全部……全部都是我促成的不是嗎……！」

玻璃鞋已經粉碎。

馬車變回南瓜，駿馬變回老鼠，只有禮服……還保持原樣。

然而，澤村·史賓瑟·英梨梨這個在男女生之間都擁有人氣的現充女生，終究沒有回來我們的王國。

「讓一切雨過天晴吧。」

在那個比男生來得成熟一些；對之前提到的霸淩行爲也冷眼忽略；和我們非敵非友，應該說根本就沒有交集的女生團體中，（裝得）不再是御宅族的英梨梨，早成了她們崇拜的對象。

「要朋友的話，不是有我嗎……？」

「那你爲什麼要和我切割？」

那些東西讓老師沒收過好幾次，即使連家長都被叫去學校，我也絕對不罷手。

腦子裏，似乎成了一片空白。

面對那樣認真的我，男生們終於無法對抗了。

……於是，不久以後效果就慢慢浮現了。

然後，等到第三學期，我獨自一人的戰鬥開始了。

「回去找你的話，我又會被排擠……花半年時間好不容易交到的新朋友，就不會理我了。」

升上三年級，進小學的我第一次換班級。

你想說，那樣子我們就不用分道揚鑣了嗎……？

「祝你幸運。」

從第二學期開始，我和英梨梨就成了最好的霸淩對象。

「啥……？」

可是……

「我哪有可能道歉！」

在體育館的屋頂附近，又一次綻放出盛大的燦爛煙花。

不過，我並沒有動手採取孩子氣的抵抗，而是靜靜地等待播下的種子發芽。

「七年前，你對我做過的事情……你覺得，都已經於事無補了……所以你就不道歉？」

「向我道歉！」

「七年來，我一直沒有說出口……可是，我一直很恨你！」

「有錯的是你吧！爲什麼我……爲什麼，我要受到那種折磨……！」

……雖然我說明了一大串，簡要來講就是「我們被霸淩所以關係告吹了」。稀鬆平常得任誰都能理解，這就是我們之間發生過的事情。

對方是我上小學以後，第一個認識的御宅族朋友……不對，正確來說，對方是夥同家人一起把我拖進御宅族圈子的共犯，我纔不能就這樣失去她。

我讓英梨梨和我的御宅族王國復活了。

※ ※ ※

七年來累積又累積的憤怒、悲傷、痛苦。

「你根本沒放棄當御宅族呀！不知不覺中還成了供應的一方不是嗎！」

現在的我，只是澤村英梨梨的青梅竹馬，安藝倫也而已。

不過，畢竟我和英梨梨當時都很敏感，內心也不像現在這樣經過磨練，只是脆弱的小學生。

人種、男女、御宅族、不相配，所有的負面要素都被同學拿來嘲弄、作文章、廣爲流傳。

英梨梨受了傷害，變得失去笑容，慢慢地不再提起漫畫及動畫，最後還與我保持距離。

「還不是因爲你連在表面上，都不肯放棄當御宅族的關係！」

就算被欺負、被恐嚇、被無視，一味推廣喜歡作品的我，還是沒有歇手。

「說那什麼話嘛……我對你做過什麼？」

「現在才道歉，也於事無補了……」

短短半年前，在我們之間要是提到廠牌，明明都是指遊戲或動畫的製作公司。

「爲什麼不行……？」

吵到這一步，她卻怪在我頭上，還講出那種話？

佈置出那個舞臺，原本就只是爲了讓我和英梨梨面對彼此而已。

一開始，是那些沒有加入霸淩的溫順男生。

只要我不用那種堂堂正正的方式，爲御宅族爭取容身之地……

「只要我，沒有將小小狂想推廣給你……」

以時間來講，這大概是最後一波……換句話說，澤村家的派對也差不多接近尾聲了。

只要我也和其他男生聊足球或無關痛癢的話題，兩個人只約在週末，偷偷地繼續用御宅族身分相聚。

從一、二年級又分到同班的朋友只有五個左右，起初我覺得班上有好多新鮮面孔。

「如果和你講話，我沒有放棄當御宅族的事就會穿幫……事情要是在女生的圈子裏傳開，我又會在班上落單啊。」

「你說什……麼？」

我自告奮勇當了廣播股長，在午休時猛播動畫歌曲。

我就這樣花了一年的時間，在班上替我們這羣同好建造出容身之地。

「還不是因爲你不肯一起躲！」

像那樣，被人明着批評「這傢伙腦子是不是有問題？」的期間曾持續一陣子，然後我們班在四月升上了四年級……

我不會再借助瑟畢斯、還有任何人的力量。

從背後得到力量和勇氣的我，訴說御宅思想的勁道也越來越強。

「皮笑肉不笑地跟那些連信任都沒有的傢伙相處，會比和我聊動畫更重要嗎！」

即使在班會上，我也完全不看場合，談御宅話題談到讓老師都徹底閉口。

「可是我躲得非常辛苦啊！我一直努力不讓別人發現！」

「又不是哪個重要、哪個不重要的問題！」

「加油，倫理同學。」

還不要放棄。我告訴自己。

「像那樣……那樣的關係，誰知道什麼時候又會被別人摧毀！」

※ ※ ※

然而，我……不對，我們即使和那些新同學在同一個教室相處，來往的幾個朋友也幾乎沒有改變。

「只要我道歉，就行了嗎？」

英梨梨如此從二次元的世界，回到了現實生活。

接着是最初就和班上格格不入的，已經罹患「腐症狀」的部分女生。

假如我也跟着保持距離，男生們肯定都會滿意，先不提我這邊，但也許那樣他們就不會把英梨梨當成欺負的目標了。

「只要我，沒有認識過你……」

「所以我只能放棄當御宅族而已……那個時候，我並不能和你講話。」

他們並不會明着支持我，可是也不會像以前一樣，用鄙視的眼光看我。

事到如今還爆料這些，也挺丟臉的……

「……唔？」

英梨梨再不回家，或許會鬧出一些騷動。

詩羽學姐明確編出了替我們製造契機的劇情流程。

「……所以你就不跟我道歉？」

然而，我纔不允許自己輸得那麼毫無道理。

「我哪有可能回去……」

對於同班這件事，英梨梨和我一樣高興，我們聊起漫畫、動畫、電玩的話題，也變得比以往更加熱烈。

英梨梨在三年級快結束時新加入的團體，是由班上一羣充滿上流氣息的女生組成。

我也拚命帶漫畫去學校，碰上人就到處推廣。

然而，在面對面之後的編排，她只給了三句話：

明明她們還是小學生，卻會翻閱時尚雜誌、聊衣服聊化妝，談些讓人摸不着頭緒的名牌經。

儘管，時間還沒到晚上十二點……

願意認同我推廣的漫畫、動畫、電玩都很有趣的同學，開始增加了。

我自薦當班級股長，順利達成無投票當選，爲這場戰鬥補上了臨門一腳。

而且對身爲男生的我，更有人每天直接來硬的。

當然在那段期間，男生們也一直對我「直接來硬的」。

雖然魔法解開了，不過接下來纔是真正的戰鬥。

因爲英梨梨原本就有得天獨厚的本錢，即使對她們愛好的話題不熟悉，光憑外表和家世就能在同伴間受到尊敬。

「對不起，我偷用了你介紹給我的遊戲……對不起，我帶出了新的小小狂想玩家，這樣說就行了嗎？」

現在回想起來，怎麼想癥結都是出在男生常有的醜陋感情上面，要溫和地用「嫉妒辛苦了」的態度應付過去，或許也是可行。

可是，那個不容外人加入；客觀來看又有可愛絕倫的混血女生在內的兩人小圈圈，讓我們和新同學……特別是男生，產生了嚴重的磨擦。

……因爲連續三年分到相同班級的五個人當中，包括英梨梨。

那些應該已經忘掉的情緒，無法控制地滴落……

「……倫……倫也？」

「……咦？」

所以，那滴了下來。

不會吧？怎麼會？糟糕……

爲什麼是我先哭了？

「不……不對……可惡，嗚……嗚啊……」

我應該是要糾正英梨梨吧？

我應該引誘英梨梨講出真心話，然後認真傾談吧？

可是爲什麼，我卻自己先失控了？

操之過急了……吧……

「噫……嗚……英……梨梨……你這個……笨蛋，給我道歉……道歉啦！」

這樣子，我就只是個鬧脾氣的小孩嘛。

只會單方面罵對方，沒有努力、沒有祈願、也不腳踏實地嘛。

「我不道歉……無論發生什麼，我都絕對不道歉。」

所以，英梨梨纔不聽我那些不講道理的說詞，用一句話就斷然拒絕了。

「英……梨梨……？」

……聽似如此。

「誰叫倫也……你根本不懂……我流了多久的眼淚……！」

「啊……」

「對啦！你比不上她！你比較差！你不行啦！」

我會遞出萬元鈔說：「請給我每人限購的最多冊數！」

「對出海的本子着迷、還有對詩羽學姐的書着迷，這兩件事我也不會道歉。」

對，這正是柏木英理最大的問題。

「嗯，我等你……」

「你的圖還有故事，都完全不出人意料！根本沒有驚喜不是嗎！這樣要怎麼讓我心動？」

因爲，你對我來說是唯一「沒讓我變成粉絲，卻獨具意義」的作家。

我們的歷史性和解，肯定會發生在某次活動上。

「要是我辦到了……那樣的話，你就會成爲我的信徒？」

「我就當給你看……當一個厲害得讓所有人都認同的繪師。」

雖然這稱不上理由……

這樣子，我們就可以再往前邁進。

所以我同樣不會停，也不退讓。

嗯，我相信有一天，我們會舉行那夢幻又傻呼嚕的和好儀式。

我跟結下七年樑子的英梨梨，是無法和好了。

「要怎麼樣比現在更努力？要怎麼樣激發出才能嘛？」

但反過來看，以我的喜好而言，她並不是真的排第一。

「不管是靠務力或靠才能，我都無所謂！看你要比現在更加努力，或者在某一天突然激發出才能，進步給我看就對了！」

我又一次用力吸鼻子，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所以，今天光這樣就……

用的是蘊含憤怒的爽快態度。

「都已經那麼痛苦了……爲什麼……我爲什麼還非得和你道歉！」

……她和詩羽學姐以及出海，並不一樣。

「那還用說，當然會。」

「就算你那麼說……就算你那麼說，欸！」

就算那樣，她也絕對無法將那些批評從腦海角落徹底清除。

開心大笑、生氣發飆、重新振作也是。

「如果那樣還是達不到要求，我還能怎麼辦嘛！沒有才能的話，我又能怎麼辦！」

這已經變成單純的嘴硬、或者刁難，只能歸爲程度不怎麼樣的謾罵而已。

「你要思考再思考、奮鬥再奮鬥、贏過一個又一個的對手……然後超越出海、超越任何創作者……甚至超越紅坂朱音給我看啊！」

在她的心裏，對我那些自以爲是的批評，一直介意得不得了。

「啊……」

英梨梨還沒有傻眼，她不退讓。

片刻之間，只有我們兩個哭着打嗝的聲音迴盪於校庭。

那些部分，在遊戲裏初展才華就行了。

「那樣有哪裏不對！你是想說……我比不上那個女生嗎？」

縱使明白我要求得毫無道理，也傻眼地認爲我強人所難……

「egoistic liliy」的柏木英理，徹底復活了。

她沒有像平時那樣，當我是隨口瞎說而把批評撇到一邊。

這傢伙，平時對於我說的話，並沒有嗤之以鼻。她沒有將那些撇到一邊。

「什……！」

英梨梨則笑眯眯地打發一句：「不好意思，我們沒有零錢。」

「我纔不知道你有沒有才能。我也不知道你做過多少努力。只不過，在目前看來就是不夠。你並不厲害！」

此時此刻，澤村·史賓瑟·英梨梨……

要求畫出讓我認真着迷的本子。

「被迫和你絕交，連在學校都不能講話，還非得無視你的存在！」

對於我那些任性、不講理的要求，英梨梨罵得牛頭不對馬嘴。

「我會當一個厲害得讓所有人都認同的繪師，包括你在內……！」

英梨梨重振起來了。

她用了積極無比的方式，解讀那些要求。

該不會是因爲我先哭了，才讓她也跟着放鬆……

這麼說來，記得從以前開始，我總是早她一步。

結果，我沒能遵守和大家的約定。

「我會搭首班車到會場，排在隊伍最前面，買了以後再排到最尾端，再買再排、再排再買，反覆好幾趟！買到你完售爲止！接着我會到處發本子，推廣給熟人……最後更要告訴他們……」

不懂創作者的苦處，而且光憑心血來潮就誇下海口要製作遊戲的外行人，講了怎麼想都離不開私心又毫無道理的妄言，她卻沒有嗤之以鼻。

不過，沒關係。

即使有錯，即使明知有錯，即使因爲有錯而將其否定。

「你會來買……我的本子？」

「給我等着吧，你這笨蛋！」

「怎樣啦？」

純粹是她沒有要求而已。

我說過的每句話，你都無法一笑置之呢。

「沒辦法了啦！接下來就是才能的領域了啦！」

「那麼這一次就變得更厲害吧！維持你那既快又好，而且穩定的作畫，然後變得更厲害給我看啊！」

「『其實，我和柏木老師認識喔～～』……就這樣！」

我並不是想拉她加入社團，才刻意講奉承話。

即使如此，我那些話並不虛假、也不誇張。

「我都已經承受那麼殘忍的天譴了，爲什麼還要受到更深的報應嘛！」

我們有一線希望。

在我的作品中，逐漸脫胎換骨就行了。

就連……意識到對方也是。

英梨梨的臉皺成一團，彷彿這次該換她傾訴。

對不起，學姐、加藤……

「我哪知道該怎麼辦！但你做的就是還不夠！」

她滴落的淚珠，比我更一發不可收拾。

「既然你不道歉，那我也不道歉。」

同時，也是她面對創作最大的動力。

「和好的事……就延期囉。」

「到了這個地步，我就不客氣地告訴你吧。你實力不夠！」

迷上作品、花錢捐獻、還有推廣都是。

「爲什麼嘛，爲什麼……你對我的本子就不會着迷！」

儘管我們那麼大聲地對彼此吼，但從學校裏面還有外面，都沒有別人出現的動靜。

不，不對。

「……告訴他們什麼？」

「那我們回去吧，倫也……不對，瑟畢斯？」

「你這同人投機客。」

「沒辦法更努力了啦！我已經苦練又苦練，迴避着大家的目光，可是我也想爭口氣，給笨蛋一點顏色看看，才終於練到現在這一步的啊！」

「誰叫你的本子那麼好懂，完全順着讀者的期待，你都是畫大家想看的東西。」

「不可以嗎……！」

「我好難過，好傷心，好懊悔，好痛苦．都不知道哭過多少次！」

「我哪知道！自己想！」

「不……不然我問你……」

如我所料，英梨梨緊咬着這點不放。

「對啊，你練到了這一步。畫得既快又好，畫風也穩定……」

以往，我同樣沒有對她客氣過。

還帶着一張不甘心的笑臉。

爲什麼，我會意識到……這個不講理又任性的女人呢……？

「我盡己所能在努力！無論是你看得到或看不到的時候，我都拚死拚活地在努力！」

我拉英梨梨進來，是因爲她在我熟識的繪師中實力排第一。

「你從以前就一直這樣不是嗎！只有畫技進步，卻一點都不厲害！我看了就覺得煩躁！」

在最後，英梨梨在校庭正中央，一臉疼痛地按着腳踝蹲了下來。

她只再一次，向我所求魔法的餘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