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別以爲不再客套就等於關係加深比較好

「嗨……」

「倫也？」

一週之始的星期一早上。離學校最近的車站驗票口。

從月臺上，有大羣穿着相同制服的學生朝車站出口湧來，要從中找出格外不顯眼的女同學，實非易……呃，在最近已經變得滿簡單了。

不知道那是因爲她最近在外表上變得毫無不顯眼之處，或者我改變了自己看待她的意識形態所致，至今仍無定論。

「哦，你難得會主動等我耶。在朋友之間傳開不會害羞了嗎？」

「抱歉，我現在沒心情聊那些純愛手劄的梗。」

「是喔。」

伴隨意識形態出現那樣的變化，彼此的友好度順利提升，現在我們已經變成用名字互稱，早就度過會介意風聲在朋友間傳開的階段了。

「惠，我告訴你……現在我可是在生氣喔。」

因此，接下來只得當心如何處理像這樣冒出來的炸彈了。

「你在大約半年前【第七集一三四頁】講過吧……既然是同伴，就要懂得互相報告、互相聯絡、互相商量才符合常識。」

「喔～對呀，怎麼了嗎～？」

「那你現在是怎樣？什麼都沒跟我商量，就擅作主張……」

「呃～你是指什麼呢～？」

「我在說我廢掉的那段劇情啦！你把那個給美智留看了吧！何止如此，你還擅自編寫程式碼把那做成了遊戲對吧！」

「那個喔，你想嘛，我是認爲要跟冰堂同學互相報告、互相聯絡、互相商量才符合常識～」

「詭辯！你那樣實在太令人遺憾了！」

枉費我費心地想避免引爆炸彈，打算息事寧人而用談的解決問題，惠身爲當事人卻毫無誠意，倒不如說，她似乎連認真理會都嫌麻煩，居然還擺出讓人聯想到以前那個「加藤」的淡定調調來回應我。

難不成，她以爲吵架吵得贏我？

「然後呢，你是怎麼哭的？果真像冰堂同學承諾的那樣，在她胸前……」

因此，確實要比過去花更多心力纔行。

……她應該覺得要吵贏我綽綽有餘吧。

不，關於週末沒有進度這一點，正如我之前提過的，沒有任何問題。

【by】惠

因爲在那段期間，我們得到了神級原畫還有神級配樂，遊戲新作的品質更加提升，我的創作動力也跟着越變越高漲了。

【by】惠

「我現在就是要跟你談那……」

那今天早上的事就這樣結束了喔。

【by】倫也

身體狀況除了睡眠稍嫌不足以外，可說是十分良好。

【by】惠

「好啦，我在試玩時有哭就是了……在你寫的劇本，和冰堂同學譜的曲子搭配之下。」

沒錯，以我這種人爲主。

所以，身爲副總監，我也不會再要求你把劇情擺回去。

謝啦。

腦袋也因爲在上課時睡……節約使用的關係，得以充分運作。

【by】惠

差不多是在五分鐘前收到的……看來我似乎太專注於煩惱寫不出劇情而看漏了。

辛苦了～

【by】惠

在工作嗎？

彼此間的短短對話，在畫面上陸續增加。

倒不如說，她大概從一開始就完全不覺得自己會吵輸吧……

※　※　※

【by】倫也

「唔……但、但是這次要出的不是催淚型遊戲，也不是致鬱型遊戲，而是萌系遊戲啦！」

【by】惠

假如劇本寫手要撤掉，那真的就不能用吧。

「要！」

「唔唔唔……」

問題反而不是在週末沒有進度，而是此時此刻，我像這樣坐在桌前已經超過一小時，還是連一行也寫不出來……

【by】倫也

那段劇情真的不錯喔。

耍什麼嘴皮啦！

「是……是喔。」

不，我還要翻一下舊帳。

「我纔沒哭，至少我沒在她胸前哭！」

【by】倫也

今天早上的事，我在想要不要稍微打個圓場。

不是啦～你想嘛，那是因爲我有想要成就好作品的強烈意念。

顯示於桌上電腦熒幕的是名爲「巡璃15.txt」的新純文字文件檔，所醞釀出的潔白光彩。

但就算那樣……

【by】惠

不過，正因爲如此，也會有用文章才能變得坦率的時候。

【by】倫也

不過，大局爲重……

【by】惠

「所以，你真的要廢掉那段劇情嗎？」

用文字會有無法傳達的語氣。

「可是倫也，你在大約一年前【第五集一八一頁】曾講過吧？美少女遊戲有『不受規則束縛』的規則。」

「那碼子事歸那碼子事，你玩過那段劇情了，對不對？」

好吧～那我說嘍。

嗯。

也會有沒辦法說出口，但是動動手指就可以表達的想法。

再說那是爲了社團，也就等於爲了你啊。

接着，惠似乎是在徹底獲勝後心情大好，這次又特地對我被甩掉……不對，對我不想觸及的【詩羽劇情線真實結局】那段劇情提出了意見。

……這麼說來，我準備萬全地打起勁說「好，來拼吧！」是幾天以前的事情……

因爲看不見對方的臉，也聽不見聲音，會有摸不着另一端情緒的狀況。

還有，現在提也嫌晚了，關於這集，我建議各位可以一面把過去的集數擺在手邊一面讀。

「我想現在不是談那些的時候！」

一如往常地跳過對校園戲的描寫，時間緊接着來到我回家後的傍晚。

我倒不是沒想過用電話講大概比較快，反正這樣比較省，何況我實在不認爲自己現在該吝於花這種時間。

唉，既然一樣是漏看訊息，假如可以用自己專注在寫劇本當理由就好了……

換句話說，這是女主角「巡璃」總算表露出戀愛一面的重要劇情事件。

手機熒幕上顯示了這樣的訊息，讓我在心裏模擬的各種藉口化爲一場空。

「可是你寫得那麼好耶……我哭得滿認真就是了。」

【by】倫也

不過，既然我讀過了，就不會撤回感想。

另外，統計上也有顯示，爲了避免那樣的消耗戰，就算我急忙離開牀鋪或網路，到最後回書桌前依舊不會有什麼進度，還找藉口表示：「啊～果然問題出在休息得不夠啦～」，之後只會落得讓三角貿易變得更興盛的下場。

……順帶一提，從經驗上來說，像這樣在書桌、牀鋪、網路之間展開三角貿易是很危險的套路。

對不起喔。

「不，那段劇情以萌系遊戲來說是違反規則。純真的萌系遊戲玩家玩了絕對會受傷！」

【by】惠

我會被惡魔用「休息一下」、「查一下資料」的免死金牌引誘，回神以後就白白地經過了兩三個小時，進而將原定的作業量大幅削減，變成在打（時間上的）消耗戰。

「我纔沒有說過，至少我沒對你說！」

結果，我在書桌前折騰了一小時之久，卻淪爲「什麼成果也沒能得到」的狀態倒上牀。

目前在休息。什麼事？

「你有沒有哭？」

坦白講，由於今天早上上學時發生了許多事情，那是我最不想用來轉換心情的方式。

……感謝你滿懷誠意地打圓場。

劇情事件編號「巡璃15」是跑完共通劇情線，巡璃的個別劇情線就此開始，定位相當於第二部序章的劇情事件。

「不過，我覺得可以放在選錯選項的時候，或者留下來當第一輪遊戲強制進入的壞結局……加一點猛藥進去，以多重結局的遊戲來說會很好玩。」

劇情原本的沉重、在現實中聽幕後真身【詩羽學姐】說過的那些話，再加上美智留譜出的動人旋律，如今我只要看到那一幕，心坎就會冒出像是被人挖掉一半的痛楚。

沒錯，那不止於正面的想法，還有負面的想法。

【by】惠

喔～雖然這完全、絲毫、一點也不重要就是了。

「唔嗯～唔嗯～唔嗯～……………………休息～」

【by】惠

「唔……」

雖然是我自己先寫出來的，但我已經無法正面直視那段劇情了。

我說你今天早上，實在有點太不識相了喔。

唉，因爲如此，我暫時放棄回到書桌前，而是躺着把手伸進長褲口袋，掏出了智慧型手機。

【by】惠

真想揍一個月前沒有多想就把檔案存在社團共享雲端空間的我。

再說……唉，我想我們現在要直接講話，大概也會有一點點尷尬……

可是，我連只要敘述「那天從早上就在下雨」就好的開頭第一行都寫不出來。

早知道會這樣，我應該把那段劇情藏在自己心裏纔對。

「……咦？」

咦～

就算那樣，和平時相比還是有某種說不出的反感。

【by】倫也

……是嗎？

【by】惠

嗯。

【by】倫也

那跟你平時的態度比，有多令人反感？

【by】惠

這個嘛，我想大約有我的一半吧？

【by】倫也

再怎麼說，那會不會太離譜了？

【by】惠

要不然四分之一？

【by】倫也

嗯～……

【by】惠

……一成左右？

【by】倫也

唔哇，那我害你滿難過的呢。

【by】惠

【by】倫也

之前我寫得不順的原因，大概是跟惠……不，是跟第一女主角有些許的心結，但現在都已經化解得不留痕跡了。

我有一半會道歉，但是另一半不會喔。

《不起眼女主角培育法（暫定）》的最終劇本「葉巡璃劇情線」……

晚安。

等一下！

【by】惠

那是在害羞？在生氣？還是照常運作……從文字來看，果然還是難以表達出語氣。

像是要證明我那樣的想法，惠在最後一舉將距離拉近了。

所以纔會希望另一端的她，現在也有一樣的心情。

【by】惠

【by】倫也

這是不是表示，彼此之間的距離變近了……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然後靠反作用力從牀上跳起來，順勢走向書桌。

好啦，不開玩笑了。

【by】惠

你那樣是不是假裝在道歉，卻對我超不屑！

……我剛那麼想，她居然在下一刻就打住對話。

我打從心裏聽不出那些是玩笑話耶。

晚安。

【by】倫也

我會反省。

【by】惠

原本能一笑置之的話語，怎麼樣也忘不了。

【by】倫也

何止如此，那一連串和好的對話也被加進大綱，成了巡璃劇本中的一段劇情。

因爲是你，我才顯露給你看的喔。

……好。

有那種感覺的或許不只是我，對方也一樣……

內容依舊是煥然如新的一片空白。

所以，接下來我只要趁着這股勁寫就行了。

【by】惠

不過，在計較這些小事時，我才忽然實際體會到。

即使如此，唉，我現在的心情就是比剛纔來得輕鬆。

換成是以前，根本不會放在心上的歧見，變得格外介意。

「那麼……來拼吧！」

於是，過了五天以後的週末……

【by】惠

什麼話啊？

我們就這樣對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小小疙瘩，用難以分辨語氣的文字道歉、互嗆，然後化解心結。

以後，我還是會露出讓你反感的部分喔。

我連自己還沒解決晚餐這件事都忘了，只顧埋頭不停地敲鍵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