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一途的心意與三途之川
《孽緣性夥伴和小惡魔後輩變成了義妹,該怎麼辦?》 · 兎夢 · 4393 字
[譯註:標題「一途」指專一,而「三途川」是日本傳說中分隔陰間與陽世的河。]
人生總是難以預料。
有可能會與親妹妹真心相愛。
有可能會因事故痛失家人。
有可能遇上跟妹妹長得一模一樣的同學,也可能跟那傢伙變成性夥伴。
有可能性夥伴的妹妹會變成很粘人的學妹,也可能會和那對姐妹成爲義理的兄妹。
有可能會被學妹告白,也可能性夥伴甘願成爲妹妹的替身。
這錯綜複雜的關係有時會招來某人的叱責,而在爲了改變現狀掙扎之後,也能將各種各樣的事物擁入懷中。
所以,與那些相比,這件事的前兆算是顯而易見的了。
失眠和味覺障礙。
即便算不上什麼病理性的症狀,但這無疑是心靈正在侵蝕身體的證明。
儘管如此,我仍靠着能量飲料和妄想強行發動身體的引擎。也難怪身體會變得一塌糊塗。
我一直喜歡帥氣的主人公。
那種能被稱爲英雄的、帥氣得讓人直起雞皮疙瘩的主人公。我喜歡那種即使煩惱掙扎、即使狼狽不堪也要故作帥氣地向前邁進、令人憧憬的主人公。
要問爲什麼,那是因爲我希望那樣的人能得到回報。
因爲我希望那些帥氣又令人憧憬的人能獲得幸福。
不是這樣嗎?
唯有主人公獲得幸福,故事才稱得上故事。
既然如此,那個即將獲得幸福的主人公,必須得徹底地帥氣纔行。如果歷經迂迴曲折最終與女主角結合的戀愛喜劇男主是個毫無魅力的傢伙,那隻會讓人掃興至極;如果拯救世界的勇者空有力量卻毫無信念與哲學,那故事終將淪爲廉價而庸俗的三流貨色。
反過來說,不夠帥氣的主人公就不該獲得幸福。
我忍住想吐出來的心情,說:
咕啾咕啾,咕啾咕啾,我的心逐漸化膿。
雖然這種程度應該不會變成Dead End。
任性地離家出走,又擅自搞垮身體……無論對誰來說都是最糟糕的。唯有自我積重難返,無盡的罪惡感在心底沉澱。
人們大概會將此稱爲,不服輸的嘴硬吧。
「『沒事的,不用擔心。對了,你父親和你義母也來了哦。現在正在幫你辦理住院手續。』」
我有意識地閉上一直沒睜開的眼皮。
——哥哥,我不想聽你找藉口。
別說帥氣了,到處傷害別人的我,根本就不該獲得幸福。我想要的東西,哪怕一樣都不該得到。伸手也無法觸及,痛感那彷彿千里之遙的絕對距離而陷入絕望,這樣的下場纔剛剛好。
十一點啊。
唯一清楚的是身體很痛。
◇
一閉上眼,就搞不清和世界的距離感了。彷彿一切都漸漸遠去,要把我拋棄一樣……
「嗚,是沒錯……」
「那個。現在,幾點了?」
「時雨姐…………?」
「……!!總之先按護士鈴。」
「這樣啊。」
話說回來,這樣啊。我睡了那麼久啊。原來我睡着了啊。明明之前一直被夢魘纏身,倒下後卻睡得這麼幹脆。自責和罪惡感終究也就這種程度嗎。倒是給我永遠持續下去直到身體崩潰爲止啊……!
死後轉生之類的劇情?
這是那個嗎?
嗯……好像有聽到聲音?
剛剛震動過的喉嚨很痛,腦袋深處很痛,身體的關節很痛,更重要的是心很痛。所有的一切都像生鏽的鞦韆一樣,發出吱吱嘎嘎的慘叫。
「嗚啊……?」
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說,但如果不睡覺導致病情惡化,只會給大家添更多麻煩。
「『沒錯,醫生說好好休息的話,後天就能出院了。』」
若是那樣,思緒未免太過沉重,還夾雜着太多噪音了。
「身體……」
愛我。
喉嚨痛得要死,動腦子也很難受,但好好回應纔是禮貌。我在腦內回放着美緒的說教,拼命擠出聲音。
難道是她們三個——不可能吧。
「呼……『晚上十一點哦,你大概睡了5個小時吧。』」
除非昏過去,否則根本睡不着。我的心,已經不允許差勁透頂的自己獲得安寧了啊……!
她會笑着說真拿你沒辦法,然後接納我嗎……?
這狀況糟透了。
「確實……對不起,是我太輕率了。」
這樣我根本睡不着。
所以睡吧?
「『你會這麼想是因爲身體虛弱啊。』」
既然如此——
「是、嗎。」
「嗯。」
畢竟在作品裏死掉三個人,未免太把死亡當兒戲了。我就這樣倒下,留點輕微的後遺症……這樣的安排或許正合適。
愛我,嗎?
就這樣放空意識吧。
「啊……啊。」
全身都痛得要命。
既然她這麼說,我也只能睡了。
「們兩個,安靜點。現在最好不要讓××想太多吧?」
「是、嗎?」
平時的話我還沒睡,正在做初審的兼職。那是想着「還能再讀完一部」,然後一口氣幹掉咖啡的時間段。
「……『沒關係,他們都很重視你,很愛你哦。』」
「啊,醒了……!」
我給爸爸和義母添麻煩了啊。
Bad End的旗標想必很久以前就已經豎起來了。
啊,果然是這樣。
「明明不用愛我這種人的。愛我這種不孝子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時雨姐,我有很多事要向你道歉。也給葉蓮娜小姐和晴季伯父添麻煩了吧?」
雖然這只是丟失了幸福青鳥的蒂爾蒂爾所吐露的、沒出息的戲言。
「冷靜點。剛纔不是說了嗎。不是什麼重病,就算醒了也沒必要按護士鈴。只是過勞和重感冒併發了而已。」
如果這個故事的主人公是我。
「「「——」」」
「……這樣啊。」
大概是時雨姐吧。畢竟我是跟時雨姐在一起時倒下的,而且我現在本就寄住在霧崎家。她來照顧我也並不奇怪。
「✕✕✕,爲什麼?」「✕✕?」
身體非常疲倦,動一下眼皮都覺得費勁。那大概是從自己喉嚨裏發出的聲音,聽起來卻有些模糊不清。
如果是米蒂爾的話,會願意傾聽這種話嗎。
畢竟我倒下後已經睡了五個小時。
「我得向他們道歉……也得向葉蓮娜小姐和晴季伯父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時雨姐。」
在搖曳浮沉的思考中,我堆砌着自我說服的話語。
……唔,不行。
「唔,嗚,啊哈!」
「✕✕✕✕?」「✕✕✕,你沒事吧?」「✕✕?」
三個人的聲音。
同時,我的手被緊緊握住。
「「「…………」」」
沒有言語。
或許只是我沒聽見罷了,但不可思議的是,多虧了包裹着手掌的溫暖,內心轉瞬間便風平浪靜。
熱度傳了過來。
朦朧卻強烈的愛意傳了過來。
『我本來想問你之前的問題……但還是算了,因爲你好像已經注意到了。』
『我之前也說過吧?「像像那樣明明察覺到了卻繼續裝作沒察覺,既是友鬥君的優點也是缺點」。』
在如夕風止息般平靜的思考中,時雨姐的話語再次迴響。
現在的話,我一定能睡着。
雖然傳來的愛讓我感到無比痛苦和心痛,但那份幸福卻要強烈數倍。
然而,思緒卻突然變得清晰。
我思考着一件事。
那就是,所謂的戀與愛究竟是什麼。
父親曾經說過:
『戀情不是等待結束的東西。要讓它結束,或是讓它開花結果成爲愛,只有這兩種可能。無法成爲任何一種的戀情,一定會成爲詛咒。』
戀情的延長線上,要麼是終焉,要麼是愛。
父親說我喜歡她們兩人。說不定他當時只是那麼說,其實已經察覺到我喜歡大河了。
那麼……說到底,家人又是什麼呢?
「你們爲什麼在壞笑啊!? 」
——當我在試圖思考這些的時候,大概正如時雨姐所說,我是在裝作沒察覺吧。
但是,還有另一個問題。
我喜歡雫的笑容。
大腦全速運轉,理解了當下的狀況,簡直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因過勞倒下了
「咦?呃……?」
「嘿嘿嘿。」「啊……」「……嗯。」
像純情少女一樣滿臉通紅的,雫、大河和澪。
我喜歡大河的笑容。
說什麼重要的存在,說什麼也許會喜歡上的對象,捏造各種理由死不承認,是因爲我害怕一旦察覺就不得不做出選擇。
與此同時,爲了將湧上心頭的羞恥心、危機感和罪惡感全部吐出去,我慌忙編織着語言。
義母曾經說過:
我從很久以前就戀愛了。
「我從很久以前就最喜歡你們了。」
「再說,朋友之間的『喜歡』會特地在這種場合說嗎?」
取而代之籠罩着病房的,是熟悉的喜劇氛圍。
至少對我來說,愛的終點就是家人。
「不對,剛剛的不算……! 對了! 是作爲朋友的『喜歡』! 我是說作爲朋友,我從很久以前就很喜歡你們三個人了……!」
但並不像剛纔那樣籠罩着迷霧。
家人是歸宿,也是最想耍帥的對象。
「唔,所以說,那是因爲,呃……」
將疼痛和倦怠全部拋諸腦後,甚至忘記了現在的時間,我不禁大叫出聲。
我無可救藥地喜歡着她們三人的笑臉。
在在向時雨姐講述那三人的事情時,我就已經察覺到了。
其實我——
大概那個想法並沒有錯。
我要找個藉口纔行。
「「「……!」」」
那就讓我獨自傾訴吧。向天空,向神明傾訴。把一切都傾訴出來,坦然承認吧。
——剎那間,剛剛纔聽過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大河。」
戀愛必須結束,或是變成愛。
「雫。」
「「「哦……?」」」
「冬星祭的時候,我只是終於給那份感情冠上了名字而已……其實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喜歡你們了。」
『我覺得所謂愛就是共享哀傷。』
強行睜開沉重得難以開啓的眼瞼。
晴季伯父是這麼說的。
而愛的終點就是家人。
回去就能獲得安寧。但是,又想在他們面前表現得帥氣。這乍看之下似乎有些矛盾,但在晴季伯父心中,這大概是如長槍般筆直貫通的信念吧。我也能對晴季伯父的想法產生共鳴。
或者是延續了三個晚上的故事的後續。就像是告解一樣——
沉重的空氣如同冰壁碎裂般瓦解。
這只是毫無意義的自言自語。
我喜歡澪的笑容。
人是怎麼愛上另一個人的?爲什麼會喜歡上對方?
那就是戀愛的開始。
『友鬥前輩?』『友前輩,你沒事吧?』『友鬥!? 』
如果是那樣,父親應該是爲了暗示我才說了剛纔那番話。要麼結束,要麼轉化爲愛,好好選一個吧。雖然作爲父親給出的建議,這臺詞多少有些青澀,但已經足以打動我的心。
「澪。」
在有些朦朧的視野正中央,是——
「我真的很喜歡你們三人……!」
那這跟珍視家人有什麼區別呢。根本沒必要冠上戀或愛這種名字吧。
因爲我那天晚上就發現了。
既沒結束也沒能結果,反而腐爛的戀愛,就會變成詛咒。
「欸?是、是……」
「啥————!? 」
「…………什麼?」
她們三人不可能在這裏。
『對我來說,家人……就是歸宿,也是最想耍帥的對象吧。』
因爲在愛的延長線上,就是家人。
「朋友之間的『喜歡』是嗎……?」
聲音鮮明得讓我深刻體會到,自己又想要裝作沒察覺到了。
那個時候,我還不懂。
「可是我覺得聲音聽起來倒是相當深情。」
取而代之籠罩着病房的,是熟悉的喜劇氛圍。
「這件事下次再談吧。」
「就是啊,姐姐。我們之後再仔~~細討論吧♪」
「所以今天請你好好睡覺。不然我們擔心得會睡不着的。」
她們三個又緊緊地——
再次握住了我的手。
那體溫,與其說是溫暖,倒不如說有些發燙,
「………………我要睡了。」
讓無可奈何的我選擇了逃跑(睡覺)指令。
「嗯,晚安。」「晚安!」「晚安。」
「嗯……晚安。」
明明處境極其令人尷尬。
人這種生物卻很會自我方便,一旦發現別無他路,似乎就能輕而易舉地陷入沉睡。
◇
夢醒之後,青鳥就在身旁。
真正的幸福近在咫尺。
這種好事哪裏都不存在,青鳥總是翱翔於天際。
伸手也無法觸及。
在那個無論怎麼伸手、怎麼伸手都無法觸及,卻依然讓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的廣闊天空中。
本應透明的天空看起來是蔚藍的,那一定就是青鳥搞的鬼。
所以,我依然無法觸及那隻青鳥——
NEXT……FINAL CHAPTER
青鳥與紅線,即將相遇。
『青鳥與紅圍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