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無法相互理解的關係
《孽緣性夥伴和小惡魔後輩變成了義妹,該怎麼辦?》 · 兎夢 · 2979 字
「回家路上,要到哪喝個茶嗎?」
夕陽西下。
寂寥的玄關處,正在換鞋的我對先換完鞋的大河提議道。
以前我送過她回家,可從未邀她繞個遠路去哪轉轉什麼的。我懷着些許不安抬起臉,發現大河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啊,抱歉。你不願意嗎……?」
「不、不會。我不是不願意……只是,有點罪惡感。」
「罪惡感?熱量方面的?」
「……懇請百瀨前輩多學學怎麼體貼別人。」
「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在聊天時用懇請這種詞呢,聽起來反倒像是嘲諷。」
「不是像,而就是。」
「明白的明白的。」
我把室內鞋放到鞋櫃裏,然後咔嚓一聲關上了鞋櫃門。
然後我站起身子,腳尖輕敲地面調整好鞋子。
「我是覺得以大河的體形不需要在意熱量……真要是在意的話,就去便利店買點什麼吧。買點低熱量的健康食品就沒事了。」
「。」
「大河?」
一瞬間,大河的臉色黯淡下來。可轉眼間她又擠出了笑容。
「不好意思。也對呢,我們找個能平靜下來的地方聊聊吧……也順便去趟便利店。」
「明白。」
這附近到處都是公園,正因爲是東京的角落,所以沒什麼都市感(突如其來的diss)。
在那些普通人都會猶豫的場合,大河也會直截了當說出來。這份率直是危險的,卻也是珍貴的。
「我剛纔偷聽百瀨前輩你們的對話了,對不起。」
「我
十分清楚
,畢竟是學級委員長,會這麼問是理所當然的。」
「嗯。」
◇
「尤其是鞦韆這種搞不清到底別人有沒有結束的,總是輪不到我,就放棄了。」
「……好的,啊,不過在此之前。」
「確認嗎?」
「抱歉,我並沒有什麼深意。只不過是來到公園看到鞦韆是空的,有種時過境遷的感覺,不知不覺就想說這件事了。」
我們到最近的便利店各自買了盒裝飲料,來到附近的公園,坐在一條長椅上。
「我……我最初只是對學生會感興趣而已,猶豫自己是否該加入學生會。」
大河用吸管喝着咖啡牛奶,等待我繼續說下去。
因爲,我相信大河一定會成爲學生會長的。因爲,我相信願意站在幫手這個意義不明的位置卻一直支持着我的大河。
我緊緊抿住嘴脣,「沒事沒事」搖了搖頭,
「那就好」大河輕聲念道,然後繼續。
「小時候。」
「是嗎……?我還以爲你一開始就幹勁十足呢。」
「直截了當的說,我最近被不少人問到,問我當不當學生會長。」
那件事被聽到倒也沒那麼令人頭疼,充其量也就是沒能繼續說下去而已。
捫心自問,怎麼可能像啊。
「請不要刻意說些被害妄想的言論。」
我喝了口從便利店買來的巧克力薄荷飲料,一股牙膏似的味道令我不禁皺眉。巧克力薄荷是這個味道嗎……這算好喫?
「那倒也是。」
「我現在看起來像是在撒謊嗎?」
實在搞不懂最近的年輕人……說到底會把巧克力薄荷和年輕人聯繫到一起就已經落伍了,我在內心嘀咕道。
「啊,是嗎……也對,這樣纔是大河。」
「是嗎。」我輕聲念道。
確實如此,我慫慫肩,閉上了嘴。
「那個……百瀨前輩。別繞彎子了,直接說正事吧。」
「嗯?」
至於原因,稍微想一下答案就浮現出來了。
我一定是——
「我才該道歉,仔細想想我之前都沒確認過。」
我和大河一起走出玄關,比早上更凜冽的空氣刺激着皮膚。
等牙膏的味道漸漸擴散到舌頭上方後,我開始進入正題。
「然後……百瀨前輩對我說了很多,還說我是下任會長什麼的,說來有些不好意思,但我真是高興得不得了。」
那一瞬間,大河皺起了臉。 然後大河像是要甩開什麼似的搖了搖頭,回答道。
然而卻在我的邀請下,不知不覺中成了我的助手。哇,這麼一想我還真是個有夠過分的前輩啊。
「不過,從中挖掘出怎樣的含義是聽者的自由。世間的寓言故事基本不都是如此嗎。」
「那算什麼呀……」
「沒錯,百瀨前輩邀請我當助手之後的日子,真的很開心。所以我不禁也想要真正成爲學生會的一員。」
「嗯,比起其他遊樂設施要更單純,還很受歡迎吧?所以其他孩子在排隊,而我就離得遠遠的。」
我會如此感慨,恐怕是大河的金髮在夕陽的照耀下格外美麗的緣故吧。
「我想聊聊學生會選舉的事,可以嗎?」
「倒也不是那樣……只是我覺得有意義百瀨前輩纔會說的。」
「啊,請不要誤會。你邀請我做助手的時候我並不反感,反倒有些開心。」
「這樣嗎……」
「喂,你平時對我到底是什麼印象啊。你覺得我是那種大呼小叫堅持己見的人嗎?」
說起來卻是如此,大河之前也只是說自己有興趣。之所以通過雫問了我一大堆事情,也有看破我的目的在裏面吧。
在便利店買完東西,想去找個地方歇會兒也不愁會找不到地方吧。
「……真意外啊,我還以爲百瀨前輩是那種更有主見的人呢。」
至於美緒……她不怎麼玩這些遊樂設施。
我猶豫着是否該迅速進入正題,於是先聊起了毫無關係的話題。
「就是啊,我自己也覺得有夠蠢的。」
「我很憧憬滑滑梯和鞦韆這種遊樂設施。」
大河干脆利落地說道。
因爲大河總是拼勁全力,她拼勁全力地請教我,把我教給她的東西統統吸收。既然時雨姐稱我爲她的弟子,那麼我也想稱大河爲我的弟子。
「不是的,再說我要是認真到那個份上,就不會把學級委員的職位讓給小雫了。」
我不是當學生會長的那塊料,雖然學生會長也談不上多了不起,但那也不是我能當的。
不過。
是時代的原因,又或是時候不早的緣故,公園裏除了我們外沒有旁人了。等待被人使用的單槓、鞦韆、蹺蹺板、滑滑梯,都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所以,剛纔說的是什麼意思?」
見她乾脆利落一副死正經的樣子,我不禁笑了出來。
「反問是犯規的吧。」
「對吧,不過我——並沒有當學生會長的意思。可以的話我還想像現在一樣待在幫手的位置上,一邊在嘴上抱怨着自己不是學生會成員,一邊被學生會使喚着。」
「憧憬……嗎。」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吧。」
「嗯?剛纔那番話聽起來像是蘊含了什麼哲理嗎?」
她更喜歡看看書,或是在沙坑一個人玩。因此在回老家的時候,都是我自己在外面玩耍,然後把那些經歷告訴美緒。她總是開心地聽我說,並且輕聲附和着。
「沒錯,大河——有想要當學生會長的意思嗎?」
還要再過多久,纔是眷戀他人體溫的季節呢。到了那時,我可以待在他人身邊嗎。
「這、這樣嗎……沒必要撒謊哦?反感的我會道歉的。」
「我不適合揹負責任或期待之類的東西,所以我想把這些麻煩的東西交給我最信賴的後輩來揹負。」
「——……」
「這可能無視了大河本人的意願,不過我希望你能從今年開始當學生會長,爲此我會支持你,等你當上後我也會給你幫忙,所以——」
所以,讓我看看你努力的樣子。
我,喜歡大河努力的樣子。
——在我說出這段話之前,大河搶先開口道。
「請不要再說下去了。」
「誒?」
「沒什麼不好的意思,只是我已經明白了,所以不用再繼續說下去了。不如說再繼續下去,我會感到困擾的。」
「可我並不打算說讓你困擾的話啊。」
「困不困擾是我說了算,不歸百瀨前輩管。」
「您說得對。」
被她這麼一懟,我不禁苦笑。
而大河,一副正氣凌然的表情點了點頭。
「既然百瀨前輩對我有所期待…………那麼我也打算試試。百瀨前輩可以給我幫忙嗎?」
「當然,我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
我沒能完全搞懂大河在想什麼。
僅僅幾步之遙的距離,卻比以往來的更顯遙遠。
我也好,大河也罷,都是在某個地方遮遮掩掩、貌合神離了吧。
與他人相互理解並非易事,即便是和交往已久的澪,也很難稱得上是心心相印。
即便如此,至少——
至少我想用發自內心的話語來支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