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與綾辻雫的故事

SIDE：友鬥

綾辻雫，對我來說，是最強女主角。

因爲，我們的相遇本身就充滿了戲劇性。

從美緒在四月死去後，我就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只依靠着腦海中迴響的美緒的話語，一心想着要『好好表現』，絕不給周圍的大人添麻煩。

我和同學們也保持着距離，只想把表面功夫做好。不讓別人踏入我的世界，我也不去踏入別人的世界。雖然那時候並沒有強烈地意識到所謂的「關係」或「理由」之類的東西，但應該還是害怕和別人產生不必要的關聯。

休息時間就算被邀請去玩，我也會拒絕，自己更不會主動說一句『帶我一個』。

在如同真空地帶般空虛的休息時間裏，我在校園裏閒逛，發現在一個誰也不會注意的角落，一個女孩蹲在那裏。

一開始，我還以爲她是身體不舒服。但很快，就聽到了嘩啦嘩啦的翻書聲，才意識到是自己搞錯了。

原來是這樣。

這個女孩也和美緒一樣，擁有屬於自己的世界。

是個能夠獨立活下去的人。

不過，那同時也是一種無比孤獨的活法。看着她那寂寞的身影，我向她搭了話。

『你在幹什麼？』

『呀！』

雫似乎真的嚇了一跳，並且很害怕。

她渾身發抖，臉上寫滿了「警惕」。

『抱歉抱歉，我不該突然向你搭話。』

『……沒什麼，這裏有我了，你到別處去。』

『哎呀，你氣得不輕，我都跟你說對不起了。』

那雙像玻璃彈珠一樣閃閃發光的眼睛。

『說的也是。』

『我說，雫。』

『開、開玩笑的啦……那個，能拜託你認真地教我學習嗎？我、我擔心自己考不上……』

而且，我那時傷心欲絕。有雫在身邊對我笑，這是多麼地難能可貴啊。

當她滿臉淚水，無比開心地向我報告時，我也不爭氣地哭了。因爲，我是真的爲她高興。

『現在才說這個。我以前也一直是你的學妹啊，一直都是。』

雫這麼問我，我便指了當時正好符合我口味的那個小惡魔學妹。

我晃晃悠悠拿出玩偶，用稍微高一點的聲調說道。

『慢什麼啊，我們又沒約好。』

我很想守護那雙脆弱卻又美麗的眼睛。

『什麼事？』

雫咯咯地笑了，然後就這麼笑着說。

我和雫的相遇，就像一個精心編寫的故事。

我在各種各樣的地方找到了雫。

我想用爲了美緒而學會的半吊子腹語術，嚇她一跳。我覺得這樣她肯定會笑的。

『我，絕對要考上前輩那所學校！要是想和可愛的我一起度過青春的話，就請教我學習吧♪』

有你在我很開心，能聽到她這麼說，讓我覺得，自己或許可以活下去了。

畢竟我當時還是小學生。

但這是我第一次被別人如此仰慕，所以我開心得不得了，只要她叫我，我幾乎每次都會跑過去。

就這樣，雫真的成了我的學妹。

因爲我意識到自己把雫當成了美緒的替代品，對我自己的幼稚感到毛骨悚然，於是我就拜託父親讓我參加了初中升學考試。

她的語氣變了，開始叫我『前輩』了，捉弄我的次數也變多了，最重要的是，她開始與別人交流了。

就像是在玩捉迷藏，現在想起來，如果我找到她的時間晚了，雫似乎還會有點不高興。

能看到她在家裏悠閒的模樣，能和她回到同一個家，能說『我回來了』和『你回來啦』，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我感到高興。

『你好汪，我是百瀨友鬥汪，請多指教汪。』

某一天。

『前輩！我們去約會吧♪』

『前輩！你要去參考入學考試說明你腦子很好吧？那你就來輔導我學習嘛！』

『但是嘛……』看着雫鬧着彆扭的可愛模樣，我當時真的把她和美緒的身影重疊在一起了嗎？

『……不，沒什麼。只是覺得從明天開始，你就是我名正言順的學妹了。』

『你走開。』

像是雙馬尾的髮型，其實很黏人的性格，我選的那個角色和雫有不少相似之處，所以我才喜歡她。

我哭了不知道多少次。

『其實呢，今天我被班上的同學告白了呢～你猜，我怎麼回覆的？』

總之就是那樣。

什麼把她當成美緒的替代品，那種事根本無所謂。

從那以後，我每天都會去找雫。要是那段往事被雫翻出來，我大概會羞恥到想死。那時候的我，真的超纏人。

一個曾被我當作美緒替代品的女孩，真的像美緒的替代品一樣成了我的妹妹。我不知多少次向神明哭訴「饒了我吧」。

和雫相處最久的一段時間，應該是去年吧。

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清楚了。

這件事，讓我開心得不得了。

『快看！快看！前輩！我考上了！我考、考上了……啊！』

『雖然遲到了有些遺憾……但是，生日快樂！有前輩在我身邊，我……我很開心！』

但是我——卻從她身邊逃走了。

僅憑自己的意志，就如願以償地改變了自己。

要問誰是主人公的話……我想，大概是雫吧。因爲雫能夠主動去改變自己。

但是，相較而言，還是心動的次數更多。

『唔……好慢。』

在圖書室，在教室，在操場——

我可愛的學妹的願望實現了。

這也是不能對雫說的事。

明明只要裝成小惡魔的樣子拜託我就好了，但看到我苦笑，雫便重新用認真的語氣請求我。她擺出那樣的態度，我根本不可能無視，於是我一有空就去輔導雫學習，或者自己做習題集給她。

現在我纔敢說。

那時雫開心的表情，我至今忘不掉。因爲那笑容就如同雨後天晴的彩虹一般，令人難以忘懷。

我被那句話拯救了。

真可愛啊——這句話我心裏想了多少遍，自己都數不清了。

沒過多久，我們又開始同居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所以，當雫過了一陣子真的變成了小惡魔學妹時，我的心其實動搖得相當厲害。

第二天，我帶了個玩偶過去。

我的心情很複雜。

『那個。你……百、百瀨君，這個遊戲裏你喜歡哪個角色？』

然而，雫卻沒有放開我的手。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這樣與其說是小惡魔，不如說是忠犬吧。

所以被她告白的時候，我的心怦怦直跳。

儘管被罪惡感囚困，被害怕失去的恐懼驅使，但我還是那麼開心。雫能喜歡，我真的、真的很高興。

『所以——和我交往吧。』

『……嗯，好的。當然。』

成爲男女朋友的時候，我雖然沒能說出『喜歡』。

但我真的無比珍視她。

我真心覺得她是那麼惹人憐愛。

然而，正因爲無法說出『喜歡』卻成了戀人，我們的關係崩潰了。

明明已經崩潰了——但是雫還是沒有拋棄我。

文化祭的時候，選舉的時候，在背後推我一把的都是雫。

她明明喜歡着我。

卻把我送到了其他女孩子的身邊。

『前輩你應該明白的吧？明白姐姐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明白現在姐姐希望你怎麼做。』

『如果你想幫助她，就別耍帥了，坦率一點不就好了嗎，用不着裝模作樣也沒關係。』

她真的無論何時都是女主角。

無論我做了多麼過分的事，無論我多麼想離開她，她都一直緊緊抓着我的手。

她就是最強的女主角。

所以我一輩子都會愛着綾辻雫。

◇

「——關於雫的故事，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結束了這番拙劣的講述。

但是——這個願望，已經無法實現了。

「今天就先到這裏吧，明天，希望你能和我說說後續。」

正當我準備結束話題時，時雨姐從牀上站起來問道。彷彿在說，這是最後一個問題。

「對，當然我估計不止一點……但你最喜歡的是哪一點？」

「是嗎。」

被她這麼一問，我思考了片刻。

所以就算只是裝睡，我也要睡。

「是笑容啊。雫，她笑起來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她笑起來的樣子，比太陽還要耀眼，比星星還要璀璨。她的這一點，我最喜歡了。」

所以我希望她能一直笑着。

「你……喜歡雫的哪一點呢？」

她讓我睡覺。

時雨姐出去了，房間裏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輕輕撫摸了一下那瓶沒有放進冰箱、一直裝飾在桌上的彈珠汽水，然後決定睡覺。

「哪一點……嗎。」

但是雫對我說過。

週五就快要結束了。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反正今晚也睡不着。

腦海中閃過的，是相遇那天看到的笑容。

因爲是我親手毀掉了它。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