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鏡中的白雪公主

如果能輕易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那可就太輕鬆了。

因爲那樣的話，只要拜託聖誕老人就好。

即使沒能收到，一定也不是沒有聖誕老人的緣故。

而是因爲，那個東西並不是自己真心想要的。

——所以，無論是那天還是現在，我依然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

ＳＩＤＥ：時雨

「快要到冬天了呢。」

已經不再是學生會長的我，站在屋頂眺望着操場。

人們常說，笨蛋和煙都喜歡往高處跑。

我還蠻喜歡屋頂、高層公寓這類比較高的地方，所以我恐怕是其中之一吧。如果是前者的話會非常有趣，可想來應該不是，我和被稱爲笨蛋的那類人相差甚遠，我總是能回應期待，從不曾讓大家失望。

——不，準確來說是除了那一次。

不過，會這麼較真的孩子，並不在這裏。

所以也沒有人會告訴我『笨蛋和煙都喜歡往高處跑』這句話，意思是『越是愚昧的人越渴望名聲和地位』。

除此之外。

會賣弄知識似的說『立冬過去後在節氣上已經算冬天了哦』的那個可愛的孩子也不在這裏，會苦笑着吐槽『今天在最近幾天裏算比較暖和的吧』的那個狂妄的孩子也不在這裏。

我一個人待在屋頂。

【爸爸：剛纔和你說的那件事，好像已經沒問題了】

【爸爸：友鬥已經趕過去了】

看到爸爸發來的短信，我皺起了眉毛。

說到底我就不太喜歡用聊天軟件，雖然因爲時間的問題，不得不採取這種方式，可我還是不太舒服。

「是嗎，那就在這吧。」

身體……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可能稍微有點睡眠不足，可我本來就是一個睡眠時間短的人，所以沒什麼問題。

「呵呵，謝謝，不過我真的沒事。」

我不想在放學後風捲殘雲似的趕進度，所以還是輕鬆點工作更好。

◇

空教室，當然也瀰漫着空蕩蕩的、稍微有點淒涼的氣息。

見到走進來的學生，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我邊想着事情邊工作，這時學生會的後輩對我說道。

用手指在擦得不太乾淨的黑板上劃一劃，指尖就會變白。

與無可替代我卻永遠的失去了那名少女——擁有相同名字的女孩，就站在那裏。

「哎呀，小澪？怎麼了？」

「……地點什麼的都無所謂。」

「請進。」

告訴她們。

「不是身體不太舒服，而是心情不好？」

前些天謎題的那件事，也就是我和她初次相遇的那天的事吧。

「就在這聊吧。」

「霧崎會長，有什麼問題嗎？」

不僅僅是名字像呀。

我和她一起走出學生會室，漫無目的地走着，我是挺想去屋頂聊聊的，不過現在他正在屋頂，有他在的話也沒法聊吧。

「失禮了。」

「好像說過呢，所以，小澪你有問題想問我？難道想問我他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如果想要拿下他——」

我輕笑了一下，繼續工作。

只不過現在是午休時間，學生會成員中也有人沒來，而且我也沒有要求他們來，我和副會長還有白雪，只是自發地來處理工作而已。

——咚、咚、咚。

只是心裏有些複雜罷了。

[譯註：二月的別稱是如月。]

心知肚明的我，深深嘆了口氣。

於是，我終於完成了一件工作，沒白白浪費中午的時間，就在這時——

這一點，也很像她。

「前些天謎題的那件事，我想和你聊聊，能耽誤點時間嗎？」

沒想到，她真的會跑來問我問題。

否則，我會對不起他的。

我看了一眼副會長和白雪。

原來不僅僅是臉像呀。

我詫異地歪着頭，白雪苦笑了一下，說。

看來還不是冬天呢，與此同時，我開始回想起了春天的事。

學生會的門被敲響了。

「謎題的事是指？」

不過看到她認真的眼神，我就知道不可能矇混過去。

身爲學生會長，可不能示弱。

「嗯，是哪邊呢。」

——作爲獎勵我會回答任意一個問題。

——不過，這也只是藉口罷了，我明白心情不好的原因出在別處。

恐怕一兩句說不完，於是我把筆記本關上了。

「是的，啊，難道說是身體不舒服嗎？」

「不好意思，是我誤會了吧，我看你似乎有些心情不好。」

「誒？」

「…………」

抬頭望去，一個戴着眼鏡的可愛女生一臉擔心的看着我。她的名字是如月白雪，二月的白雪，非常美的名字。

至於心情……仔細想想，心情並不糟糕。

走了一會兒，我們發現了一間沒人的空教室，門也沒鎖。

那究竟是……這時，我突然想起來自己居然無意中提出了一個獎勵。

「我失陪一下哦。」

呼出的氣，還是透明的。

四月中下旬，春天的某個日子，我對着電腦正在啪啪地打字。現在還不算特別忙，所以我沒有讓他來學生會，不過也差不多該讓他來搭把手了。

「沒事的，抱歉，讓你擔心了。」

「你說過，可以回答任意一個問題，對吧？」

「不、不會……請不要勉強自己哦。」

對我而言全世界最重要的兩人中的一人。

門被打開了。

我和副會長還有白雪對視了一下，由我作爲代表回應。

我向她和她的妹妹提出了一個問題——我和他是什麼關係。我覺得她總不會懷疑我們堂姐弟的真假吧。

「我，和某個人很像嗎？」

「……」

不會吧。

我睜開眼睛，面前的她眼角微微下垂，蒲公英般柔和的面龐，讓我不禁嚥了咽口水。

果然很像。這個女孩非常像她，包括伶俐的性格也一樣，相似到讓人懷疑是神的惡作劇。

「爲什麼，這麼問？」

「百瀨在看我的時候，時不時會露出哀傷的表情。在我看來，他彷彿是在注視我之外的某人一樣。」

「哼？聽不太明白啊。」

「別裝傻了，不然的話，霧崎前輩爲什麼一看到我的臉就不爽呢？」

「不爽？沒有哦，只是小澪自己這麼想的吧？」

「我自己這麼想嗎，所以我試着問了下，確認了，至少從你對我和對別人的態度就能明白，我可不記得有做什麼會讓霧崎前輩特別對待的事。」

淡然的語氣。

明明聲音透着一絲寒意，卻又莫名讓人感到溫暖。這時，我發覺了，她傾心於他、十分重視他。

正因如此，也更殘酷了。

可與此同時，一個點子從我的腦海中冒了出來。

或許，她可以繼承那孩子的心意。

我和那孩子和他。

或許，我能取回我們三人一起的那段愉快時光。

我自己也明白這很蠢，只是臉和名字像就把對方當作替代品，簡直是腦子有病。

但是——她是義妹。

是和那孩子長度相同、顏色相同的靚麗黑髮。

「他有一個特別疼愛的妹妹，不過她已經去世了。名字叫美緒（MIO）。」

「他特別疼愛小美緒，也就是所謂的妹控吧？所以，小美緒死後，他一直很痛苦，小澪也有意識到吧？」

「……名字，一樣呢。」

咔嚓，腦袋裏像是有什麼東西彈起來了。

「……你是說。」

可我怎麼可能察覺不到呢。

「……」

對他，我裝出沒有察覺樣貌相似的樣子，因爲他看起來很痛苦。

其實是相當合理的。

「他所尋求的不是戀人，而是妹妹的替代品。所以，能拯救他、陪在他身邊的人，不是想成爲他戀人的你妹妹，而是小澪你呀。」

「誒……？」

因爲我是全世界唯一一個，和他同樣深愛那孩子的人。

他的義妹，正是那孩子所期望的位置。

在一陣烏雲似的沉默後，「我先走了」她說完就離開了。

「小澪，姐姐我有件事想拜託你。如果你真的那麼在乎他的話——可以陪在他身邊，和他一起墮入深淵嗎？」

「嗯，我做好心理準備了。」

一陣風吹過，小澪的頭髮隨之飄起來。

拜託，請繼承我早已結束的心意吧。

「我要稍微聊點私人的事，可以嗎？」

世界染上了顏色。那孩子不在之後，冰冷無色的世界，重新染上了顏色。我開始向她講述美好鮮明的過去。

我在心中向春日的櫻花許願。

然後就找到了她。

因爲對我和他來說，那孩子就是神呀。

「好啊，我告訴你。」

「…………」

小澪瞪大了眼睛，然後緊緊咬住嘴脣。

「小美緒，這樣就可以了嗎？」

「嗯，不過不只是名字，臉、聲音、表情，這些都很像小美緒。那孩子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就死了……我想如果她長大，一定會和小澪很像。」

或許，他也在尋找那孩子的替代品。

「是嗎。」

「……我不是很確定，但一直懷疑是不是這樣。」

「或許，小澪可以陪在他身邊，給他依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