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反將一軍
《孽緣性夥伴和小惡魔後輩變成了義妹,該怎麼辦?》 · 兎夢 · 4542 字
SIDE:友鬥
據說那位名聞世界的偵探曾這麼說過。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這指的就是排除法。
既然如此,我無法斷言我跟澪的推論就一定是真相。因爲我們只是根據收集到的情報,構築出推論罷了。
然而,我卻完全想不到推翻這個推論的手段。
「時雨姐,今天要不要一起回去?」
結束學生會的工作後,我立刻向時雨姐這麼說道。
假如我們的推論正確,就必須儘早和時雨姐攤牌,因爲我們不曉得時雨姐下次會在何時發動攻勢。
時雨姐露出猶豫的笑容,然後看向大河。
「嗯——比起我,送大河回去比較好吧。還是說你跟大河——」
「霧崎前輩,不是的,我今天打算跟澪前輩一起回去。」
大河打斷時雨姐的話。
我沒有說謊,我今天讓澪跟大河一起回家。畢竟今天本來就是大河打算來我家過夜的日子。我和大河提前說了有事想和時雨姐談,所以她纔會幫我說了這件事吧。
我用感謝的目光看向大河,接着重新轉向時雨姐。
「就是這麼回事,我們一起回去吧,我有話想跟時雨姐說。」
「……這樣啊。」
時雨姐瞬間皺起眉頭,接着恢復原本柔和的表情,點了點頭。
大家各自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我跟時雨姐也把鑰匙交給大河,離開學校。
外面一片漆黑,冷到讓人不禁發抖。
——還好時雨姐被名字吸引了注意力。
「…………那我從頭開始說起,時雨姐爲什麼要告訴澪美緒的事情,甚至,還想讓她去代替美緒。」
「這樣啊……」
「嗯」我點了點頭。
我又弄錯了,所以應該糾正。
「偵探小弟,和我說說吧,你要是和我說寫推理小說比較好,我會更高興的。」
可能是因爲——時雨姐發現了我並不喜歡雫。
說到之前,我想起來是指萬聖節那時。
原本安靜的街道突然變得喧囂起來,然後又恢復了寂靜。又或者,是喧囂的聲音讓周圍顯得更安靜了。
哐當哐當,電車駛過。
——對你來說,那孩子也是很重要的人吧。
「唔。」
時雨姐那時所想的「四個人」……是指——
我跟穿好鞋子的時雨姐一同出發。
「不,不用了,雫讓我意識到還是自己挑選更有意義。」
「不會,我們走吧。」
「時雨姐察覺到了美緒的心意。所以纔在文化祭和選舉之後,試圖撮合我和澪還有大河,另一方面,則試圖排除無法代替美緒的雫。」
「和澪那時候一樣,因爲你希望大河也能代替美緒。」
時雨姐圍着白色蕾絲圍巾,穿着白灰色的粗呢大衣,銀髮披散開來,以免妨礙行動。
「剛好下週就是平安夜了。」
爲什麼在文化祭之前,沒有對雫採取行動呢。
「…………嗯,然後呢?」
澪,雫,大河。
「聖誕節就快到了呢。」
「接下來是暑假的時候,你幫了大河一把,把她拉下水,你爲什麼要這麼做。以及和我提起大河的時候,特意把美緒的事情作爲話題的理由是什麼。」
在心中蔓延開來的,是對那一天的安心的後悔。
被白色包覆的時雨姐,就像是個雪之妖精。
明明沒有感情基礎,卻成了戀人。
「平安夜不是24日,而是24日傍晚以後——大河的話會這麼糾正你。」
「但是時雨姐卻沒有來妨礙我,這是因爲……對時雨姐來說,美緒並不是我的妹妹。」
我差點就要去揣測她話中的含義,但還是回答「是啊」。
「是嗎是嗎,那我也來幫你選禮物吧?就像之前那樣。」
走着走着,時雨姐低語道。
我只能聳聳肩,因爲我已經注意到了。
因爲有這三人,我才能面對美緒。
「不,還沒。昨天錢剛入賬,因爲實在沒時間去買,我想說等週末再去。」
「你……已經買好禮物了嗎?爸爸有付你打工的薪水吧?」
光是說出大河的名字,都讓我感到緊張。
「所以,你要對我說什麼?在這種情況下,被當成告白也不奇怪哦?」
在聲音消失的世界裏,時雨姐的聲音清晰地迴響着。我嚥下的氣息重得像是鉛塊,但是說到底,我根本不知道鉛有多重,用不知道的東西來比喻是多麼膚淺,我不禁深深後悔。
「哈哈……或許吧。」
時雨姐遠比我想象中更重視美緒,她肯定會注意到澪和美緒相似的不只是名字。
澪的長相和笑容,大河坦率的性格,都和美緒十分相似。我之所以會和她們產生關聯,正是因爲看到了美緒的影子,所以時雨姐會這麼想並不奇怪。
「她告訴你了啊。」
「澪成爲了我的義妹,大河作爲後輩,也像妹妹一樣。時雨姐爲我準備了兩個人來代替美緒。但是暑假時,發生了一件時雨姐意料之外的事。」
「我面對了美緒的死,在好好面對她後,我變了。澪和我,已經不是義兄妹這種「關係」了。」
明明不瞭解卻感到安心,覺得她是個不可思議的人,斷定自己贏不了她,我根本沒有好好面對這個人。
「那就是——」我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不,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四個人感情好是最好的。
時雨姐知道這種「關係」不會長久,所以對雫不管不問,她確信雫只是暫時的女朋友。
然而,在我重新面對美緒後,她意識到雫在我心中的分量很重。
「抱歉抱歉,讓你久等了。」
這個答案也很簡單。
我抬頭仰望天空,能看到點點星光。這一帶在東京都內算是大樓較少的地方,天空格外遼闊。我找到了獵戶座,不禁笑了出來。
我請時雨姐幫我挑選要買給三人的糖果。
時雨姐曾對我說過「偵探小弟來猜猜看吧」。
這和我迄今爲止面對霧崎時雨這個人的態度,也可以說是一樣的。
如此一來,對於沒有把雫算進去的時雨姐來說,我面對美緒的死是意料之外的事。
明明沒有那回事。
「…………」
時雨姐苦笑着,眯起眼睛說了句「是嗎」,我的視線不由得移向那顆孤零零的淚痣。
「與其說是告白……應該說是對答案吧,或者說是偵探的推理部分。」
澪和大河,各自都有和美緒相似的部分。
我心想。
「我還知道了其他一些事情……不過先不說這個。時雨姐那麼做的原因很簡單,甚至不需要多加猜想,因爲你就是希望澪能代替美緒。」
所以她纔開始對雫採取行動了吧。
「雖然說了這麼多……不過這些全都是爲了給我下面要說的假設做的鋪墊,是爲了推理而推理。如果我的假設錯了,那我就不是偵探,而是小丑了。」
所以告訴我吧。
我對時雨姐說。
「我到目前爲止說的有錯嗎?」
「……沒有,沒有一個地方是錯的。小澪的行動、大河的行動、文化祭的種種、選舉的事、小雫的苦惱,一切的一切全都如我所料。」
我希望她否定。
既然我會有這個想法,就說明我是把自己的幻想強加在時雨姐身上罷了。
「那麼,名偵探小弟,你到底找到了什麼答案呢?」
心底有種如墜冰窟的惡寒。
現在是冬天,這並不奇怪。
我想起了壬生聖夜的作品。
他的每部作品都以十二個月爲主題,每個月作品的風格都不一樣。
喜劇的是1月、5月、7月、8月、12月這五個月,悲劇的是2月、3月、4月、9月這四個月。
前者有什麼呢?
根據我和澪的談話,答案呼之欲出。
1月和8月我會回老家,所以我和美緒會經常和時雨姐見面。7月也是暑假,時雨姐還會來我家玩。
5月和12月分別是我和美緒的生日,我曾邀請時雨姐來家裏開生日派對。相反的,9月暑假結束,學校活動也多了起來,所以幾乎見不到時雨姐。
那麼問題來了,2月到4月之間有什麼呢?
其中埋藏着一個真相。
「時雨姐和我一樣——不對,說不定比我更重視美緒。所以,你其實還沒有辦法面對她的死亡吧。」
「就像你不知道除了作爲美緒的哥哥還能怎麼活下去一樣,我也不知道除了作爲美緒的姐姐還能怎麼活下去。我不覺得這是什麼壞事,我也絕不會認爲這是什麼壞事。」
「美緒雖然死了……雖然已經不在這裏了……但是,並不代表結束。她只是在先我們一步在終點等着我們……我和時雨姐,總有一天會去美緒身邊,她現在正守望着我們。」
「我也和你一樣,我早就明白美緒已經死了。但是……但是你們倆!不能因爲死這種程度的事就分開!我必須守護好那一天被我否定掉的感情!因爲……因爲,這是我作爲姐姐的責任!」
冰冷的眼眸中,淚水一滴一滴落下。
這個神到底是誰?
在十二月誕生,四月死去。
壬生聖夜,我理所當然地以爲壬生是念做「Mibu「,但「壬生」也可以讀作「Mio」。聖夜,也就是平安夜,12月24日是美緒的生日前一天。比起毫無關聯的「Mibu」,讀作「Mio」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我們一定能取回那段時光,不能是別人,不能拿別人來代替,必須是和美緒本人一起取回那段時光,否則就沒有意義了!所以,現在爲了不被她討厭,不被她訓斥,我必須踏踏實實活下去!」
「——商量了也沒意義?真的嗎?如果通過大河的誠實,應該有可能找到什麼突破口。如果你更相信大河的話,方法要多少有多少。事實上,我也準備了好幾個方案。」
啊,可惡,腦子裏像一團漿糊。明明想對時雨姐說的話還有很多,但說出口的卻盡是些沒營養的話。
爲了不讓性格相似的大河離開,給她貼上了助手的標籤。
無法忘記故人也不是壞事。
既然如此。
我說不出話來。
和試圖取回美緒的那個我,如出一轍。
身體逐漸變冷。
即便如此,我們還是想要活下去,爲了現在在我們身邊的人。
懷念故人並不是壞事。
距離平安夜還有一週。
「那是……我相信澪會自己發現——」
『向神獻上故事』。
「或許你已經面對了美緒的死。但是,你有好好面對美緒的生嗎?」
答案很明顯。
但是她死了。
「你的做法不是爲別人着想的溫柔,不只是她們幾個,你把周圍的人全部都當成了美緒的替代品,你依賴着能成爲他人力量的自己。」
和容貌酷似美緒的澪產生關聯,想要用澪來代替美緒。
聖誕節是耶穌誕生的日子,根據文獻記載,他應該是在四月逝去。
我一步也動彈不得。
「有我在,有美緒在,有時雨姐在,你想要找回那樣的時光。」
無法接受美緒的死,向雫搭話,將她視作依存對象。
「可是……你不也沒做到嗎。」
這和不久前的我很像。
畢竟我依然愛着美緒,如果她能復活用雙手抱住我,我一定會誠心誠意地向她求婚。
她現在已經不在這裏了。
時雨姐想要的,是故事中描繪的東西。
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她能聽進去。
時雨姐留下這句話,消失在黑暗中。
「不可能沒有,不然你爲什麼在文化祭的時候,沒有更早去幫助小澪呢?要是把注意到的事情告訴朋友,小澪說不定就能更早自己找到答案了。」
再加上,那個人的筆名。
時雨姐用手指着我。
我通過幫助別人……成爲了別人的力量,而承認了自己存在的意義。
「選舉的時候呢?好好商量不就好了?你真的想不到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你該停手了。用那種方式代替美緒,沒有任何意義。澪是澪,大河是大河……那兩個人和美緒一點也不像。」
我無法追上去,也無法挽留她,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真的,只有這樣?」
「…………」
「可那看起來就算商量了——」
時雨姐察覺到了美緒的心意,不,說不定是美緒找她商量過。美緒從小學二年級的二月開始樣子就有點奇怪,三月也持續着這種狀態,然後在四月向我告白後,美緒就死了,所以四月纔會有悲劇的氛圍吧。
正因爲如此,我必須要說。
「你的本質,從那時候開始就沒有變。你不也是把她們,當成了美緒的替代品嗎。」
因爲我們的『身邊』也包含了故人。
因爲,我無法否定。
我懷着期許對上了時雨姐——她的眼中充滿了寒意。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就像殘酷的積雪一樣,掩蓋了我的思緒。
「這種事——」
「——!? 」
「小雫呢?爲什麼你不交給我,而是自己跑去小雫身邊?在學生會也是,在班級也是,全都一樣。你總是想自己做些什麼,想幫助有困難的人,想對他們伸出援手。」
「……」
刺骨的寒意從身體內部逐漸向外擴散,我整個人彷彿都凍僵了。顫抖的嘴脣無法組織語言,時雨姐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