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月亮、太陽與空蕩蕩的天空

SIDE：時雨

小時候的事我記得很清楚。

我，霧崎時雨是所謂的天才，如果要問哪方面的天才，可能是人生的天才吧，大部分的事情都難不倒我。

雖然有點自吹自擂，但這是事實，所以也沒辦法。

我記憶力很好，身體也很健康。隨着成長，這些優點也逐漸轉變爲聰明的頭腦和優秀的身體能力。我也很擅長與人相處，雖然還是個孩子，但我大致能理解身邊大人們的想法。我跟同年代的孩子們也能好好相處，也熱愛挑戰新事物。

正因爲如此，在我的世界裏，無論什麼時候都只有我自己。身邊的大人和小孩，我只將其爲需要解讀的對象。

我的世界只有黑白兩色，大家和我，正如我的髮色一般。

一點都不快樂。

我並不是因爲興奮才挑戰新事物，只是因爲那是正確的事，是他人期望的事，是合理的事。

沒有興奮不已，沒有閃閃發光，也沒有心跳加速。

如果你說這是天才傲慢的玩笑話，那我也無話可說。

然而，我確實是這麼想的。

人若是感覺孤單，便是孤單。

然後，我找到了唯一的光。

不對，準確來說是唯二。

就是我的堂弟和堂妹。

與他們相遇的那一天，我至今都記憶猶新。

那是夏天，盂蘭盆節的前幾天。

在他出生後，那個孩子也出生了。然後過了一段時間，他們倆的父母久違地回了老家，倒不是因爲他們的父母和家裏關係不好，只是因爲那個孩子的身體不太好，所以父母決定在她長大之前，先不回去。

「初次見面！我是百瀨友鬥。」

我要成爲兩個人的姐姐，我要成爲以姐姐的身份守護兩人的天空。

美緒知道我不知道的世界。

這兩個人和我不一樣。

「時雨姐不是已經加入嗎？」

「那樣的話馬上就會輸掉了吧。」

明明看起來很不協調，卻又恰到好處。

「啊。」

那麼，我也可以加入其中嗎？我來當包裹他們的天空就好。不是孤零零的兩個人，而是孤零零的三個人的話，我的世界也會變得絢爛多彩吧。

美緒就是『很少人能贏過我』的其中一人。

我在那個世界裏輸了好幾次。

她非常喜歡看書，而且認真又用功，雖然我身邊也有認真的孩子，但很少有人能贏過我。

比任何人都更空虛的我，卻想要懲惡烷i天空。不過我覺得這樣就好，因爲小學的老師教過我，人無法獨自生存下去。

我思考着原因，很快就發現了。

「嗚……那我一個人玩。」

「我沒有作弊。是哥哥自己靠過來的。」

她用這種方式說給我聽的故事，就像閃閃發亮的寶石。

最重要的是，他和那孩子都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因爲哥哥總是一個人玩，所以時雨姐姐生氣了哦。」

他保護着那孩子，那孩子也支持着他。他們倆缺了哪一邊都不行，依靠着彼此，活着。

他們的世界裏是兩個人。他的世界裏有那孩子，那孩子的世界裏也有他。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而是孤零零的兩個人。

所以，我依賴着心愛的兩人。

「因爲哥哥會聽我說，問我這是什麼故事，爲什麼會這樣，所以我纔會想得這麼仔細。」

說得帥一點的話，我覺得那是我第一次輸。

熱熱鬧鬧地玩比手畫腳。

「哥哥，你認真一點啦。」

「沒事，別在意，下次三個人一起玩吧！」

「你剛剛把牌藏起來了，不公平競爭不就沒意義了嗎？」

既有成熟的部分，又有孩子氣的部分。

「時雨姐，那樣不行哦。」

那個世界非常快樂。

玩撲克牌。

我下定決心說了出來，結果他和那孩子有些無奈地笑了。

我玩了各種遊戲，輸給了他們兩人。輸了，贏了，輸了——我享受着勝負，享受着寶石般的時光。

我發自內心地稱讚她，美緒則害羞地笑了。

宛如太陽和月亮。

嬉笑着玩抓尾巴。

「欸，真的嗎!? 抱歉時雨姐。」

他們玩的是簡單的撲克牌、抓尾巴、比手畫腳等遊戲。

他身爲哥哥，站在前面保護妹妹。妹妹則在哥哥身後，相信哥哥，以那份信賴支持哥哥。我還記得當時年幼的自己，覺得這樣的平衡很好。

這些平平無奇的遊戲，他們卻玩得非常開心。

「哥哥，不可以作弊哦。」

「哥哥是笨蛋。」

「讓我知道答案的話，遊戲不就沒意義了嗎。」

「咦——作弊!? 」

美緒會這樣斥責我。

撲克牌、黑白棋、將棋。

不過，一開始應該就只有這樣。

這一天，我決定了。

隨着年齡增長，他們倆在我心中也變得越來越重要，很關鍵的一點就是因爲美緒是個出類拔萃的孩子。

美緒是太陽，他是月亮。

他們當時是幼兒園的大班和小班生吧，兩人年紀還小，但對剛上小學的我來說，他們倆看起來比同班同學還要成熟。

不過，和他們一起玩耍後，我便被他們深深地吸引了。

就算是堂親，要做的事沒有區別。只要以堂姐的身份好好照顧他們就行了，因爲大人們也是這麼期望的。

「美緒，你還好吧？不要勉強自己哦。」

例如「這時候這個人是這樣做的，但我認爲是因爲這些理由才導致的」。

「我、我纔沒有作弊。」

「美緒好厲害哦，我沒想到這個故事會變得這麼有趣。」

「我沒事……我抓到尾巴了。」

「加～我～一～個～」

然後，她接着說「因爲有哥哥在」。

「我是百瀨……美緒，你好。」

美緒在看完書後，會把自己的感想和故事說給我聽。

「我已經很認真了！不然美緒你來試試，題目就是這樣啦。」

「嗚。」

「哥哥，這局是你和我一起，所以贏了也沒什麼奇怪的哦。」

只要有他們倆在，不管是白天還是夜晚都不會寂寞，多麼美妙的關係。

「贏了！我贏了時雨姐！」

真是諷刺啊。

他因爲贏了我而開心。

他的想法簡單到讓人想笑，而美緒則是不把想法表現在臉上。

如果他們倆一起的話，我就無法預測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這令我興奮不已，心跳加速，世界變得五彩繽紛，發出光彩奪目的顏色。

所以，那一天。

我說出了不該說的話。

因爲我覺得好不容易三個人在一起，又會變回兩個人。

因爲我怕自己無法進入那兩個人的世界。

「不可以有這種感情哦，美緒的話應該能懂吧？」

◇

結業式結束的放學後。

學生會的工作結束，時間來到下午六點半。

夜色籠罩街道，空氣寂寥且寒冷，呼出的氣是白色的，讓人清晰地意識到，現在是冬天。

電車晃動的聲音意外地大，是因爲街道在一片漆黑中顯得更加安靜。

銀髮在夜晚隨風飄舞，如同銀河一般。

風讓我縮了縮脖子，然後我凝視着他。

「所以，你要對我說什麼？在這種情況下，被當成告白也不奇怪哦？」

身爲姐姐，我這麼說道。

就像暑假時，身爲姐姐引導迷惘的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