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水之家
《孽緣性夥伴和小惡魔後輩變成了義妹，該怎麼辦？》 · 兎夢 · 4200 字
ＳＩＤＥ：大河
真的很莫名其妙。
急匆匆地跑到家裏，突然說些帥氣的話，還破罐子破摔，露出了平時和小雫澪前輩在一起時的笑容。
我明知道這樣不行，可心臟還是不爭氣地加速了。
『問……問這種事又有什麼意義。』
在他問我想做什麼的時候，我明確地拒絕了。
因爲我擔心一旦說出口，就停不下了。
我勸告自己雞蛋煎吐司之所以這麼好喫，其中的祕訣不是『愛情』而是『真心』，姑且算是忍下來了。
『我很高興啊。』
他這麼說道。
扯了一大堆歪理，在最後——
『然後我，也會稍微變得喜歡上大河。』
甚至說出了這種話。
就在那一瞬間，感情決堤了。
想讓他喜歡我，根本止不住這種念頭。
『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可是我有一堆不想做的事情，你願意聽聽嗎？』
『當然，你想說到什麼時候都可以。』
所以，可以了吧。
正如百瀨前輩所言。
所以——這是敗犬的嗥叫。
「我也不想被霧崎會長拋棄，我真的非常佩服她，確實在霧崎會長眼裏我還是不成熟的後輩，但我不想被她拋棄。」
還有、還有——
「嗯。」
我下意識地抓住了百瀨前輩襯衣的一角。
不過還剩下最後一件事。
「我不想給別人添麻煩，儘管我沒有自大到認爲自己可以一個人活下去，可給別人添麻煩令我痛苦，我害怕對方會因此離我而去。」
全都傾吐出來了。
像個壞掉的水龍頭一樣，咕嘟咕嘟全冒了出來。
然後，然後。
我忍不住哼唧了一聲。
「狡猾、太狡猾了……住在一起，我又怎麼能比得過。可我也不能硬擠進去，這樣的話、只有我……只有我是一個人啊……！！」
不管怎麼想都是不正確的事情。
【<水之家>邀請你加入】
百瀨前輩點了點頭。
打開手機，我看到了屏幕上顯示的內容。
「我……不想放棄對百瀨前輩的感情。」
「不要總是什麼都說『纔不是』，你真的很努力了，告訴我這麼多不想做的事。所以我要獎賞大河。」
「……？嗯？」
「你打開看看吧，要是願意的話，我希望你能接受。」
不想做的事，第一件。
「我、纔不是——」
像剛纔那樣撒嬌一下就足夠了，還妄圖渴求更多東西是不對的。
我想讓百瀨前輩聽我說完。
「……？獎賞？」
「百瀨前輩，那個呢。」
啪啪點了兩下，緊接着我的手機就震起來了。
「……？」
「是嗎……說的也是啊。」
最後剩下來的，只有兩件事。
喜歡做飯，但是不想打掃。
「謝謝你，願意告訴我。很努力了呢。」
「每當我回到家裏，我都會忍不住感慨——只有我一個人啊，百瀨前輩他們是三個人。只有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三角形外面。」
其實只有這兩條纔是絕對不能說出口的。
「我不想自己一個人。」
「……嗯。」
然後將那隻手，伸向我。
連我自己都沒意識到，原來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嗎。
「……嗯。」
「嗯。」
「沒錯——啊，這麼說有點太狂妄了吧。其實反倒是我想拜託你來着。」
「嗯。」
「我、我……」
「可我也不想和如月前輩競爭，雖然時間不長，可我也受到了她不少照顧。我明白她是在擔心我，我不想和那個人競爭……」
「姐姐也好，其他人也好，我不想再輸給任何人了。輸了之後真的很痛苦，我不想再痛苦了。」
「嗯。」
甚至還有很多明顯不是百瀨前輩所指的『不想做的事』，我都不分場合地說了出來。
不想洗衣服，但也不想穿髒衣服。
「嗯。」
不過他還是像撫摸我的腦袋一樣，輕輕點頭。
悽慘、狡猾、不像樣的胡話罷了。
慢慢地、像是包裹住每根手指。
吐露出了軟弱、不像樣的心聲。
「嗯。」
什麼意思。
百瀨前輩靦腆地笑了，接着他用另一隻手拿出了手機。
被他那毛毯般的溫柔影響，話語綿綿不斷從口中流出。
「嗯。」
「我也不想……放棄和澪前輩產生關聯。澪前輩身上還有很多我不理解的部分，但我覺得她是個很出色的人。」
要說的話，也是姍姍來遲卻喜歡上他的我的錯。
「我也不想傷害小雫，小雫是我第一次交到的摯友。我以前一直是孤零零的一個人，而她是我堅信百瀨前輩告訴我的話，然後終於找到的那個人。」
百瀨前輩把我抓住襯衣的手拿開了。
「我也不想和姐姐見面的時候感到愧疚，其實我……雖然談不上多喜歡，但一直很尊敬她。所以我不想維持現狀了。」
「喜歡你，喜歡你，我喜歡你。我知道你是小雫喜歡的人，我知道你還是澪前輩喜歡的人，可是，可是，我還是不想放棄。」
輕輕的、撫摸着我的腦袋。
「我，不想再輸了。」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不是任何人的錯。
我像是壞掉了一樣，說了一大堆不想做的事。
果然百瀨前輩不記得『他』的那個時候所說的話了。
一頭霧水，可腦袋上的那隻手實在太溫暖了，我決定按百瀨前輩說的那麼做。
「嗯。」
然而，我還是沒能忍住。
說吧、說吧、說吧說吧。
是RINE羣聊的邀請。
除了我之外，有三個人在羣裏。
百瀨前輩，還有小雫，以及……寫着MIO的賬號，那一定是澪前輩吧。
也就是說——
「不好好利用現代科技就太傻了吧？當然光是這樣也沒有太大意義，不過我還是覺得四個人在一起會很開心。即便我清楚，因爲我的任性可能會傷害三人的感情。」
「——……」
「所以，有話想說的時候就四個人一起說吧。要是想來的話直接在我們家留宿也可以。」
百瀨前輩說我可以加進去。
我本以爲絕不可以加入其中的三角形。
他告訴我，我可以成爲四邊形中的其中一點。
「可以嗎？」
「嗯，先說好這不是我一個人說的，雫也贊成，澪也……很不情願但也不算不願意。」
「所以」百瀨前輩補充道。
用太陽般充滿暖意的聲音。
「不要再孤單一個人了，孤單四個人吧。你不是很擅長增加數字嗎？」
「……」
孤單四個人。
那一定不是孤單了。
——畢竟你也好那傢伙也好，孤單卻也不孤單呀。
這樣啊。
「那你隨時都可以給我發消息，喫飯的時候、嗯、玩手機不太好……除此之外我和雫都可以——」
「請、請等一下！」
總感覺這個情節幾周前也和某個人發生過，那個時候住的地方實在有些不妙，所以不能再做出同樣的事情了……不過，嗯。
「就該這樣，那麼——」
「嗚……還有洗漱用品啥的。」
物理上的……換句話說，肉體上的？
「呼，聊了很久呢，天都黑了。」
我的願望已經充分實現了。
「那就是……讓我、留宿？」
ＳＩＤＥ：友鬥
我正準備一股腦全說完，卻被有些緊張兮兮的大河打斷了。
我還以爲要說什麼，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我拼命止住笑意，就在這時，羣裏有消息彈了出來。
「已、已經沒有電車了！」
我從側邊看着大河苦笑，然後瞧了眼時間。
歸根結底都算不上一個點子。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說的是物理上的！」
我如同課間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的小學生一樣檢討自己的發言，這時大河以顫抖的聲音說。
有種雖然沒受到歡迎，但還是受到了她的迎接的感覺，我不禁笑了出來。
「這個時間就沒有的話，在公司上班的人們可就頭疼了，還有，我家走路就能到。」
「可能是最近太忙突然歇下來的緣故吧，有種身心都老了的感覺。都想拿退休金直接養老了，百無聊賴排憂遣悶就是這種感覺吧。」
「妙計……」
「那麼，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反正明天也沒什麼事要做……所以先好好休息，如果還是閒的話就考慮下最終演講的發言稿——」
我發了這麼一條消息，然後雫發了一個笑容滿面的小狗，澪前輩則發了一個頭扭向一邊的黑狐。
緊接着百瀨前輩所道出的，既不是奇招也不是妙計。
「沒錯，怎麼樣，大河君。你要聽聽策士百瀨友斗的奇招嗎？」
◇
百瀨前輩託着下巴，咧嘴笑着說。
奇怪，剛纔應該沒有惹她生氣的地方吧……？
[譯者注：徒然なるままに，出自《徒然草》。]
「家裏有之前住過的親戚留下來的東西，雖然不是新衣服但保管得很好。」
「也就是說，那什麼。你要來我家嗎？」
我向大河講解了解決一切的唯一辦法，其間還瞎扯了些別的，偶爾還在RINE上和雫還有澪聊了幾句，轉眼間太陽就下山了。
「就像剛纔說的那樣，高興起來的我想到了一個非常不錯的點子。可以不用和包括時雨姐、如月、入江前輩在內的所有爭鬥，就可以勝利的妙計。」
【MIO：別進來就好了呢】
晚上六點，天色變暗，已經是夜晚了。沒想到待了這麼久，是時候告辭了。
我接受了<水之家>地邀請。
【shizuku：請多關照嘍！】
澪前輩發了一個咂嘴的狐狸的表情。
可是百瀨前輩的表情實在太棒了，我不由自主地就點頭了。
我能明白的只有一點，就是大河無論如何都想讓我留宿。
大河撇着嘴，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提高音量說道。
準確來說，是不想讓我回去。
「嗚……那就是、那個。本店今天已經停止營業，此門禁止通行。」
「…………」
「——吧，呃、怎麼了？」
「……我今天、不想一個人待着。」
「確實……十月也過半了，光陰如梭啊。」
即便如此，我還是按捺不住喜悅。
【shizuku：大河來啦！】
【大河 加入了羣聊】
「總之先解決掉一個你不想做的事了。接下來就照這個樣子把其他事情也解決掉吧。」
「也太強行了吧……哪有客人還沒回去就停止營業的店。」
【大河：請多多關照】
我把差點發出的驚歎聲嚥了下去，試圖讓自己冷靜並確認道。
我頓時愣住了，然後他開心地展露笑容，繼續道。
「說這種話，要向『徒然草』[注]道歉呢。」
「不是那邊……」
或許這種感覺並不新鮮，或許只不過是司空見慣地糾正了一個司空見慣的誤會罷了。
「誒？」
怎麼可能有那種妙計。
熱鬧的聊天界面，深深溫暖了我的心底。
「聽我說，大河。留宿還是不太現實，我都沒有換洗的衣服。」
「感覺像是老年人會說的話呢。」
「已經到秋天了啊，夜晚也變長了。」
儘管如此，百瀨前輩破天荒的做法還是實現了我全部的願望。
「浴巾和牙刷之類的我都有備用的，實在不願意的話我可以跑去便利店買。」
大河抬頭望着我。
「所以，今晚能住下來嗎？我明白自己這麼說不太妥當，任性、卑鄙，可能還惹人厭，但是——我的勇氣，還不夠。」
「勇氣嗎。」
勇氣。
確實，大河在這之後需要莫大的勇氣。
心知肚明地做出丟臉的事情，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不過這些一定都是現編的藉口。
其實我心裏明白，我只是欠缺被她這麼拜託還能拒絕她的勇氣、理智，以及固執。
「沒辦法……明白了。那就讓我留宿一晚吧。」
「！」
「不過，絕對不能告訴入江前輩哦，我會被她殺了的。」
「…………百瀨前輩，既然要耍帥麻煩你耍帥到最後，老實說剛纔這樣有點丟臉。」
「不不不，那個人實在太恐怖了，就當是個例吧！」
就這樣，週末突然跑過來還喫了頓午飯的我，最終甚至要留宿了。
實在是毫無計劃，又小白臉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