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吵架

「……開始吧。」

「好的。」

我和大河留在泳池。

手裏拿着兩根拖把和水桶，還有清洗劑。我儘量不去看大河那邊，同時在腦袋裏模擬打掃流程。

「那個，百瀨前輩——」

「我來打掃這半邊，入江就負責那半邊吧。先從邊緣、跳水臺、泳池周邊，這些地方打掃，最後把污垢全弄下來一口氣沖掉就好了。」

「……我明白了。」

我不想和大河一起打掃，於是特意提出了分工。

本以爲大河一定會拒絕，不過她估計是考慮到不分工就做不完吧，總之先接受了。

我鬆了口氣，把一套工具交給大河。

「拜託你了。」

「……我明白了。」

一模一樣的回答是故意的嗎？

儘管有些在意，可我也問不出口。畢竟我們就是這種 「關係」。

我暫且脫下襪子放在一邊，開始打掃泳池。

◇

燦爛的陽光把有點溼漉漉的泳池映照得閃閃發光。污垢比預想的要少，打掃進行得很順利。

泳池邊即便潤溼了也會立馬乾掉，燙得腳底板火辣辣的。雖然我很想幹脆拿水管撒個痛快，但是考慮到諸多情況無法如願。

我倒是不介意弄溼體操服，反正第一學期已經沒機會使用了，所以結束之後就拿去清洗。況且就算淋溼了一些也不會感冒吧。

可是——我望向遠處在打掃的大河。

大河在

學校泳衣

上面只穿了體操服上衣，看起來特別漂亮。應該稱爲健全的色氣感吧。明明比單純的學校泳衣露出度更低，卻更顯得嬌豔美麗。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我用拖把使勁清洗着泳池邊。

「我已經喊你好幾次了，明明是兩人合作你卻偏要那樣，我覺得太沒常識了。」

甚至連幾乎全部看穿的澪都沒有發現，屬於兄妹之間的故事。

——這種說法廣爲流傳，可見夏天是事物改變的季節。

喳——噼喳噼喳。

我沒有足以贖罪的能力，所以至少讓我離開吧。應該會有比我更適合接受大河的嚴厲與溫柔的人。

——之類的。

「……」

因爲喜歡纔會鞭策然而被我冷淡拒絕，這一現實。

從第六名到並列第四。

髒的地方就用清洗劑和海綿細心處理。這樣集中精神打掃，便不用考慮多餘的事情了。

「我沒有義務和工作上的人搞好關係，也沒有被要求稱呼方式的道理。」

我緊緊握住拳頭，深吸一口氣後反駁她。

「其他人就算了，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拒絕自己不喜歡的稱呼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已經好幾次感受到夏天的開始，可仍然會想『啊夏天開始了』，真是不可思議。

忽然冷靜下來，我發現已經打掃相當多了。別說泳池邊，泳池內也打掃了不少。太陽也在漸漸西斜。

忽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我拉開了距離。

我咳嗽一聲，打起精神。

咯嘰咯嘰、嘎吱嘎吱。

把握不住距離感，我撓了撓頭髮。

那就是大河。

爲了不讓過去與現在分離。‍‌‌‍‌‌‌‍‌‍‌‍‍‍‌‍‍‌‌

儘管和大河的對話總是很舒心，可唯獨現在希望她能住嘴。

我不想改變，一絲一毫也不想改變。

「那我換個說法，我和入江是工作上的「關係」。只是上司和部下而已。」

「首先，請你不要叫我入江。」

「讓腦袋冷靜下、嗎。」

不管我怎麼反省，有多麼感到抱歉，也無法按大河說的那樣做。

「因人而異，就算不想被最討厭的人叫後面的名字，也會希望好友和喜歡的人這麼叫，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可愛女生排行榜』的排名幾乎沒有變動，但唯獨一個人名次上升了。

確實我該讓腦袋冷靜下吧。可是我不知道冷靜後又該怎麼做。

真是喜歡擡槓。

在我思考的時候，傳來一道響亮的聲音，彷彿能高高飛到天空上似的。

這樣的她喜歡我，這一事實。

我這樣就好，我就想要這樣。

「——輩！百瀨前輩！能聽到嗎！？」

聲音的主人——大河，她叉着腰板着一張臉。

但是這件事不能告訴大河。

要是能對我失望我就安心了。她心中產生的那份感情一定會像BUG一樣，隨着時間的推移而消失吧。

這些都刺痛着我的良心。

「……是嗎，是我自作多情了，對不起。」

我忽然想起來。

我特意強調名字，然後大河上前一步拉進距離。

對拼命看向大河之外的自己，我心裏泛起一陣苦笑。

大河——我強調一下——入江大河她。

在暑假和身邊的人拉開差距！

「哇……怎麼了，嚇我一跳。」

嗞嗞作響的汽水似的，頗有夏天的感覺。

向大河道歉，那又怎樣？

「那麼，

入江

你有什麼事嗎？」

「不、不是。我沒有無視你的意思。只是沒聽到罷了。」

我無論如何都需要「理由」，沒有「關係」就無法與人產生關聯。

或許這算不上多大的變動，可也從側面證明理解大河優點的人增多了。

然後，對如此下結論的我。

大河哼了一聲背對我，望着她我鬆了口氣。

雖說把監視這個奇怪的任務交給她，這本來就是我的錯。

我知道這是麻煩的性格，也清楚爲何會變成這樣。

無法向任何人透露。

明明在惡狠狠地盯着我，大河的眼眶卻微微潤溼了。就像泳池邊一樣，卻又和泳池邊不同，並不會馬上變幹。

若是如此，我討厭夏天。

我用大河聽不到的音量喃喃自語。

「……稱呼方式怎樣都無所謂吧？我爲什麼一定要按

入江

說的那麼做？」

「你這個……不明事理的傢伙！」

不住顫抖的肩膀，毋庸置疑證明着她的怒火。

「那麼老師喊你入江的時候也要拒絕嗎？」

畢竟那是重要的祕密。

「不，不用道歉也沒關係……」

噗嚕嚕嚕嚕——放肆地用水管噴水。

「等、哇啊啊啊啊。」

「頑固不化的百瀨前輩需要讓腦袋好好冷靜下！」

「哈、噗、哈——」

洶湧而出的水流漸漸淋溼了我。

雖然僅僅數秒就被淋透了，但我現在沒心思在意自己是什麼樣子。

因爲——水流實在太猛了甚至喘不過氣來。

「等等！真的、等一下！」

「那就請像之前一樣叫我，請不要叫我入江，叫我大河。」

「你、這……」

蹬鼻子上臉……！

冷水澆了一身，腦袋一點也沒冷靜，反倒是熱起來了。

煩躁、煩躁、煩躁。

爲什麼我要被你說到這個份上啊。

終究只是個局外人。

差勁透底的想法使我頭腦發熱。‍‌‌‍‌‌‌‍‌‍‌‍‍‍‌‍‍‌‌

「你有意挑事的話，那我也奉陪好了……！」

我一面接受着水流衝擊，一面拾起腳邊的水桶。

把水桶當作盾牌後，水向四處濺射。

一剎那，大河驚訝地停止了動作。

還有，「至少不要把自己封閉起來！」。

啊，是這樣啊。

「我知道了！！！！我會解除屏蔽的快點住手你這個笨蛋！」

「拖這麼久的是百瀨前輩……算了，這些爭論之後再說，總之快點弄完吧。」

噗嚕嚕嚕嚕嚕嚕——水流聲聽起來像是汽水溢出時的聲音似的。

「真是的……都怪百瀨前輩體操服都溼透了。」

我聲音大的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啊啊、可惡……我叫、叫就好了吧！趕緊收手吧、

大河

！」

但我覺得我不應該推開她。

大河猛地停了下來。

噴射而出的水花打斷了我的思考。

肆意噴水。

「誒、百瀨前——」

「——……也不是沒想用啊！就算是我、就算是我啊——」

「多說無用！」

「還要和我約好不許無視RINE！還要和我約好要解除屏蔽！」

大概，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以前不是這樣的——

「百瀨前輩你這個笨蛋！一般會對女孩子做這做事嗎？！」

嘩啦嘩啦浪費水，將打掃拋之腦後。

我——

我又想要託付給大河了。

我沒放過那個破綻，拿起大河沒在用的那根水管。

「逃起來的百瀨前輩不是更狡猾嗎！」

然而我爲什麼又將大河和美緒——噗嚕嚕嚕。

大河她，也很像美緒——爲什麼啊。

「爲什麼你總是那樣子！明知自己錯了卻將錯就錯！你根本不想用什麼正確的做法！」

又來了。

我竟然對大河惱羞成怒，實在是太不像樣了。然而我沒有停止，是因爲大河遲遲不肯讓步。

我沒資格說『對不起』。

————夏天、到來了。

明明澪爲我演繹了『Mio』，多虧於此我不再將美緒的身影重疊在澪身上了。明明她即便如此還是爲我當

妹妹的替代品

了。

「你纔不該對上司做這種事！」

「呀——」

「啥、真是囉嗦！我知道學生會選舉贏不了所以沒辦法吧！我也知道走正路比較好啊！」

「不要逃！」傳來大河的吶喊聲。

要是隻有我還在繼續又會重蹈覆轍，於是我也乖乖停下。

「上司上司……區區學生會真是煩死了！再說百瀨前輩壓根不是學生會的好吧！」

我強烈、強烈地感受到。

我已經不打算再和你爭論了——

我剛想這麼反駁，猛然回過神來。

和我一樣，大河很快也被水淋透了。然而她還是不服輸，將手上的水管對準我。

那個聲音實在太過殷切，惹得我心焦如焚。

本該說出口的話卻沒了說的意思，我只是點了點頭。

「是你先起頭的吧。話說，明明打掃還沒結束卻累得像個傻瓜似的。」

我拼盡全身力氣大喊。

「又來了！你又這樣將錯就錯！」

「追加條件也太狡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