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未來的事Q
《孽緣性夥伴和小惡魔後輩變成了義妹,該怎麼辦?》 · 兎夢 · 3125 字
田田穀大學的文科在衆多大學中也尤爲突出。且文藝社團頗爲有名,據說也有不少學生在出版社等行業就職。
或許是這個緣故,田田穀大學的圖書館擁有驚人的藏書量。
簡直就像是書本的森林。
甚至去掉『簡直』和『像』也沒什麼違和感。
我試着回想——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書的味道使人安心呢。
至少我最初並不是那般的文學少年。父親老家那邊雖然有很多書,但我本來就沒有去聞過書的味道。
那是什麼時候——答案很快就浮現出來。
是小書蟲美緒向我推薦一本書的時候。紙的味道與微微發黴的臭味。當我聞到了舊書的香味,才意識到原來書是有味道的。
書也好遊戲也好動畫也好,我會被故事所吸引都是自那開始。
出了圖書館,我們又漫無目的地在校內轉了一會。
大學真厲害呀。
比高中大上好幾倍,彷彿本身就是一個小鎮。雖然每個人都理所當然般接受了,可對我來說卻有點不可思議。
包裹着校園的綠色。
蒼翠茂盛的植物,是叫什麼名字來着。
我感慨着有點幻想世界的感覺。
又同時強烈意識到這是現實。
「怎麼樣?」
「……就算你這麼問我,我也只能答出『真大啊』這種程度的感想。」
「那就罰你重新寫一篇感想。」
用手指比出一個小叉的時雨姐展露出微笑。
時雨姐興致勃勃地繼續道。
如夢似幻的淚痣看起來十分溫柔。
「你不會那樣想?」
我老實閉上眼,然後時雨姐有如講睡前故事般娓娓道來。
這個話題到此爲止——
但是,不,正因爲如此。
睜開眼睛,這時時雨姐問道。
「到了二十歲也試試喝酒吧,然後把喝多的朋友帶回家裏……回家路上,忽然抬頭望向天空。」
「即使你這麼說,可大部分高中生對大學的感想,也就這種程度哦?」
「……和大學似乎沒啥關係?」
「渾身酒臭,囔囔着『即使喝了酒也沒法成爲大人呢』。之後就聊起了平時羞於提及的夢想。」
司空見慣,可多半離現實很遙遠。很少有時雨姐描述那般色彩繽紛的大學生活,真實情況要單調得多。
我試着說了句,可時雨姐不予理睬。
時雨姐如此宣告後,她揉着肚子說。
「不會。我腦袋裏盡是些就職、學習之類不得不考慮的現實。」
「閉上眼睛」時雨姐對我說。
我無力地點了點頭。
「感覺都不是在說大學了。」
「…………」
「是嗎。」
「是嗎?我可是有很多想法,比方說——」
時雨姐所描述的未來如同繪本一般美妙,與夏天正相襯。
「進入大學後,我交到了和現在不大一樣的朋友。盡是些奇特、古怪,但很出色的人。我和那些人每天一起歡聲笑語,偶爾也發些牢騷,聊着『那邊的食堂不怎麼好喫』『便宜不就好了嘛』之類的話題。」
「想着反正酒後就會忘得一乾二淨,所以聊過頭了,結果出乎意料沒忘記。但以此爲契機,夢想稍微變成了目標。『既然都說了那就試試看吧』,於是朝着未來奮發起來。我站在這裏,就會想要過上那種大學生活。」
這談不上多麼特別。
「肚子餓了,我們去喫飯吧。」
「……是啊。」
轉眼間已經過了中午。
在那個對話後感覺去食堂喫實在不太對勁,於是我們前往附近時雨姐推薦的那家店。
◇
「我們喫吧,我開動了。」
「我開動了。」
時雨姐推薦的是意大利麪店。
我點的是那不勒斯意大利麪,而時雨姐點的是培根蛋醬意大利麪,我們兩人合掌後開始品嚐。
當我用芝士粉給意大利麪降下一層細雪時,時雨姐咯咯笑出來。
「你真的很喜歡芝士呢。」
「差不多吧。」
「以前呀」時雨姐以一種懷念的口吻繼續說。
「你在意大利麪上撒了大量芝士,然後就被小美緒兇了呢。」
「還有那種事啊,過去太久我都忘了。」
「撒這種立馬就會露餡的謊,姐姐我覺得不太好哦。」
「…………記得,我記得一清二楚。」
我怎麼可能會忘記美緒的事情。
因爲我現在仍被囚困着。因爲我現在仍能斷言她是我在這個世界最重要的人。
時雨姐卷着意大利麪,同時輕聲開口。
因爲我大概知道時雨姐想說什麼了。
「大多數情況下,愛的鞭策只是職權騷擾的藉口就是了。」
「別那麼一本正經的……」
說起來我小時候就喫不下青椒,而不挑食的美緒就會告訴我『好好喫下去』。
「……你不說我也明白。」
我大口吃着灑了芝士的那不勒斯意大利麪,最先嚐到的是青椒的苦澀。
「教訓也分很多種呀。」
那是看似與大河相同實際卻正相反,自由自在到令人傻眼的生存方式。
全然不顧我的情況,直言不諱。
「你經常被小美緒她教訓呢。『振作一點』『不可以給人添麻煩』『不要做危險的事』之類的。」
她有模有樣地嚼着意大利麪,甚至連嘴角沾上的醬汁都爲時雨姐增添了一份姿色,真是不可思議。
「我覺得小美緒那一定是愛的鞭策。」
然而時雨姐卻不肯罷休。
「事到如今?」
因爲我不想再觸及這個話題了。
我真的經常被美緒教訓。有時被訓了後才能振作起來,也有想被訓而亂來的時候。
時雨姐如此說道。
「真是,你又強詞奪理。」
「只聽這些,我還真是個壞小鬼呢。被小兩歲的妹妹教訓什麼的……」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聽到我軟弱無力的聲音,時雨姐愉快地眯起眼睛。
「很多種?」
「沒錯,既有蠻不講理的說教,也有公事公辦一本正經的那種。還有……愛的鞭策,之類的。」
「那麼同樣,你不覺得大河她對你也是愛的鞭策嗎?」
「……」
我什麼都沒和時雨姐說。
儘管如此,她看到我和大河,還是猜到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大河爲我着想,對我進行了說教。如果清楚我們的情況應該不難想象。
「……我明白的。」
「那麼——」
「所以我纔不該再和入江產生關聯了。」
我打斷了時雨姐。
「你不能和我說說發生了什麼嗎?」
「這和時雨姐沒有關係,況且我也沒打算和任何人說。」
「是嗎。」
時雨姐遺憾地垂下頭。
她用叉子捲起意大利麪小口吃着,然後小聲說。
「有時候不說出來會更困擾哦。」
「…………嗯。」
那是時雨姐對我說過的話。
不論是那時還是現在,時雨姐
什麼都不知道卻又多少知道一些事情
。
而我卻被時雨姐的話刺痛到了,這也說明我現在變得有多麼脆弱。
我把時雨姐送回家,這時時雨姐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喊了一句。
那份顧慮是溫柔呢,亦或者是失望呢。
「是我先說的沒錯,可你是不是太討厭我父母了……?」
「有學生會的工作,你過來吧。記得帶體操服,明白沒?」
彷彿和意大利麪一起將這個話題吞了下去,若無其事地聊起了其他無關緊要的話題。
彷彿夕陽下的影子似的,時雨姐嫣然一笑。
「是嗎。」
我無法判斷出來——真的很抱歉。
◇
「可我還是不會說的,因爲我和入江僅僅是工作上的「關係」。」
「好啦好啦,你回去吧。不然爸爸和媽媽會熱烈歡迎你的。」
「嗚……我回去了。我這就回去你別喊他們啊。」
「保密。」
而且我也不打算斷定我們之間關於美緒的那些對話是
錯誤
的。但是,我不認爲可以對大河做出同樣的事,或者說,無法這麼認爲。
「誒、啊、嗯……體操服?爲什麼?」
「今天謝謝你了。」
「哪裏,我纔是。意外地有參考價值,也很開心哦。」
「啊。我忘了說了。你下週一有空嗎?」
那個時候,我最終還是依賴於澪的堅強。
「誒?有空是有空。」
之後時雨姐就沒再觸及這件事了。
回去的時候,我們如此交談。
我確實覺得有參考價值,雖說我本來就準備進入田田穀大學,但也想努力取得更多的推薦。
倒也不是討厭哦?
但是他們比父親和義母還會起勁,我現在沒力氣和他們倆交流。
「那,下次見。」
「嗯,下次見。」
我與時雨姐告別,背對夕陽邁出步子。
「學生會嗎……」
我之前以爲暑假幾乎沒有工作。
我忽然意識到。
如果解除屏蔽的話,會收到那傢伙的消息嗎。
還是已經放棄,一條消息也不發了呢。
我掏出手機準備試試,卻又立刻放棄。
大河要是別來就好了啊——
我卑怯地在心中祈禱。
[譯註:本話中提到的時雨曾說過的話是指一章#09 Dear siter裏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