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眼神

「早上好，晴彥。」

「哦——呃，友鬥，你沒事吧……？」

「嗯，什麼意思？」

和時雨姐分開後，我跟先到教室的晴彥打了聲招呼。

除了不是從前門而是從後門進來以外，應該沒什麼變化纔對，但晴彥卻一臉擔憂地看着我。

「不是，該怎麼說呢……你的眼神不一樣了啊。」

「是啊，過了一個冬天，我變得更像男人了。」

「這個玩笑感覺也不像你會說的。」

「唔……」

本想開個玩笑結束這個話題，卻沒能奏效。是我太好懂了，還是晴彥太敏銳了呢。

我想着大概是後者，同時坐到座位上。

「身體不舒服嗎？」

「不是啦，只是最近有點睡不好，因爲換了枕頭。」

換的不是枕頭，而是牀鋪本身，但這也不算說謊。

我無視晴彥懷疑的眼神，拉開了從自動販賣機買的罐裝咖啡的拉環。明明睡不着，身體卻一直很倦怠，不攝入點咖啡因根本撐不下去。

我一口氣灌下去，晴彥「哇」的一聲，似乎被嚇到了。

「喂，友鬥，黑咖啡不是能大口灌的東西吧？」

「這個……因人而異吧？這是出門時買的，所以還算冰，能一口氣喝完。」

「我說的不是那個問題啊……」

我不是不明白他想說什麼，但我選擇無視。

「嗯……算是吧。」

「我，不怎麼玩刷等級的遊戲所以不懂。」

「不是，都困成那樣了就去睡啊!? 你這提神的方式有點奇怪了好嗎!? 」

沒辦法啊——我開始給自己找藉口。

「真的假的。」

晴彥搖了搖頭，回答說：

因爲澪今天也很漂亮，漂亮得讓人忘記呼吸，充滿了魔性的魅力。她那順滑的秀髮，略帶憂鬱的側臉，還有和朋友談笑的表情，都那麼惹人憐愛。

看來，和晴彥的對話讓我內心多了一絲從然，不然可想不到這些。我不停咀嚼口香糖享受着刺激，同時咳了一聲改變話題。

身體這麼疲倦，趴下來打個盹絕對對身體更好。甚至，我覺得這份倦怠感就是身體發出的SOS信號。

「話說，你剛纔說眼神……難道是我有黑眼圈了嗎？」

但是，我也知道一旦睡着了，就又會被噩夢纏身。

看我一臉困惑的樣子，晴彥嘆了口氣。

「是下意識的嗎每，那不就更確定是和綾辻同學——不對，是和她們三個有關了嗎。」

「……原來如此。」

「——!? 」

話說，果然還是累得不行。體溫計顯示的是正常值，大概單純只是睡眠不足吧……沒辦法。

之所以現在不行，純粹是因爲沒有目標。

就在這時，久違的上課鈴響了。

「在這個寒假裏，好好地收起來了。所以……從第三學期開始，就是平常的我了，放心吧。」

「那種話肯定是騙人的吧。」

「然後，今天你還散發出一股憂鬱的氣質。這樣一來，周圍人對你的目光也會變哦，你沒注意到嗎？」

「不，那也不對。因爲我還是喜歡寒假時見到的友鬥，現在的友鬥，一點都不像友鬥。」

雖然有點浪費，但我還是從黑咖啡口香糖的盒子裏拿出三粒，一口氣塞進嘴裏。平時一次兩粒都算逞強了，但這次沒辦法，而且也漸漸習慣了。

文化祭的時候也好，選舉的時候也好，似乎都維持着深夜亢奮那樣的精神狀態。

「現在不一樣了……嗎？」

「友鬥啊，你寒假開始就比較注意外表了吧。」

「我可不想被你糊弄，畢竟是第三學期第一天。」

可聽他這麼說，我不禁覺得：那樣的話不也挺好的嗎？

「用一段戀情去填補另一段戀情的傷口，是絕對不行的喔。」

「啊，是嗎……」

聽他這麼一說，我偷偷瞄了瞄周圍。

沒有一目瞭然的退路，只能在清醒中感受着夜晚的空虛，所以徒勞感才如此強烈。

「不、不是，那個倒無所謂……但你果然還是很奇怪吧。第二學期的時候，就算忙得天天熬夜，也沒像現在這樣憔悴啊。」

「呼～～啊～真提神。早知道就不要買咖啡，買碳酸飲料了。」

即使睡眠不足，我姑且也注意了那方面，等會仔細照照鏡子吧，必要的話就用淡妝遮一下。

晴彥看穿了我的心思，問道。

「不是的。我不是在看澪，我是在看門。想看看久別重逢的同學們的臉，所以注意力纔會朝那邊去，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完全指望刺激來提神本身，就已經很奇怪了吧。

「你想嘛，爲了學校活動之類的事熬夜時會很精神，但只是呆呆地玩遊戲時，就沒法進入深夜亢奮狀態，有這種情況吧？特別是一個人默默刷等級的時候。」

結果，還是被他輕易看穿了。

「所以說啊。到底發生什麼了，友鬥。前幾天，你好歹還像樣點吧？」

「要是讓你擔心了，抱歉，炫耀自己沒睡啥的很煩人吧。」

要一句話概括這種情況的話——

周圍人看我的目光……？

「……我有自覺。」

「……沒什麼，都說了沒事。就是一直玩遊戲，所以腦袋和眼睛都快死了。」

單眼皮的人因爲睡眠不足變成雙眼皮，是常有的事。

「欸？」

「就當是那麼回事吧，今天可是第三學期第一天啊。」

「……既然友鬥你都這麼說了，那也行吧。」

嗯……雖然還是不太清楚，但的確感覺有視線。我確實注意了打扮，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是件好事嗎……？

「沒有，沒黑眼圈。只是那個啦。感覺比平時更像雙眼皮了。」

「總而言之，大概是比以前看起來帥了。雖然以前也沒特別差，談不上脫胎換骨，但不論好壞，之前的你不太會被人當成戀愛對象。」

「雙眼皮？」

我可沒資格被別人關心到這個份上啊。

我像個小丑一樣擠出笑容，點了點頭。

非要睡的話，也必須是那種因能量不足徹底昏厥的睡法纔行。若非陷入連做噩夢的體力都沒有的機能停止狀態，恐怕是無法從這種狀況中脫離的。

「這很難說，感覺你現在像霧崎前輩或者入江前輩那樣，是氣質有點特別的人了，我沒瞎說，班上的女生時不時地在看你哦。」

我皺着眉頭，晴彥說：

虧我想出這麼個精妙的比喻……！

「把感情，封存起來了嗎？」

「那個……唔，或許吧。」

我有點納悶，不過總算理解了晴彥想說的話。

根本就無法移開視線。

「那剛纔你是在誇我咯？」

「呃……？」

傷腦筋，我身邊盡是些聰明人，我自己明明什麼都不明白，他們卻會擅自明白我。

我當然明白。

「我說，你一直盯着綾辻同學看哦，自己沒意識嗎？」

晴彥有些無奈地看着我，說：

「對對。以前也有點那種感覺，但還是單眼皮的樣子。但今天是雙眼皮，而且還帶點憂鬱的感覺……該怎麼說呢，氣質不一樣了。」

我摸着眼角發問道。

「欸？」

「就是說，別讓我鄙視你就行了。我啊，還挺喜歡友斗的。」

「……我知道了。」

晴彥話裏的意思，我還沒能完全理解。

我打從心底感謝願意喜歡這樣的我的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