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孤身一人
《孽緣性夥伴和小惡魔後輩變成了義妹,該怎麼辦?》 · 兎夢 · 5262 字
「我從去年開始就在看着霧崎前輩,從百瀨君還把我當作『小書記』的時候起。」
「還耿耿於懷啊。」
「我會一直說下去的,因爲我存在感就是那麼低。至少在學生會里是的。」
「沒那回事吧。」
「不,有的。我可以保證。」
「……好吧。」
我有一肚子話想說。
如月在學生會里很努力,和時雨姐相比能力可能稍遜一籌,但和超乎常人的時雨姐比根本沒有必要。
「然後」如月繼續道。
「正因爲我有看着霧崎前輩,所以我才明白——學生會長真的是件辛苦的工作。不僅僅是肉眼可見的工作,要與教師抗爭、還要和外界交流、必須站在所有人的中心。」
「對啊。」
我並不完全瞭解時雨姐的辛苦,但要讓我做同樣的事,我估計會覺得很困難吧。
比方說新生歡迎會的時候。
時雨姐突然被老師叫走,必須要處理別的事情。即便如此她還是會考慮到其他成員並給出指示。
體育祭的時候,七夕Fes的時候,學生會在校內的工作並不顯眼。
不過相對的,時雨姐在和外界人士反覆協商。雖然體育祭的時候做了多餘的事情就是了。
「完成必須完成的工作,這樣才能沒有負面評價。學生會長就是這樣一個職位哦。」
「嗯……沒錯。不去嘗試新的東西就不會得到正面評價。」
「對。不管你有多努力,僅僅是完成分內的工作是不會獲得認可的。即便如此——如果是第二年的話多多少少會從容一點。即使不能嘗試新的事物,至少也能改善一些細節。」
「但是」如月的臉色黯淡了幾分。
「更痛苦的是那之後。發現自己做不好,於是努力,但還是做不好,然而其他人卻都做得很好,那時候是最痛苦的。
事實應該也並非如此。
而是我是否該代替大河。
即便如此,沉重的身體還是使得我穿着制服直接躺在地板上的被子上了。
「……嗯。」
「這樣嗎……」
SIDE:大河
剩下來的只有自己。
一個比較簡單易懂的例子就是七夕Fes,其困難之處只有經歷過的三年級和我才能理解,同樣,即使參與了學生會也無法在未經歷過的活動中完全施展手腳。
「大河對我來說,是一個可愛的後輩。所以作爲前輩,我想要保護她。」
——與其。
儘管如此思考的時間也只有一剎那,時間真是讓人頭疼。
她的眼中滿是失望。
我想一口否定。
「所以時雨姐纔想出了那個主意?」
「——!」
「我……」
關鍵不在於我適不適合。
「第一年可不同,這一點我有痛切的親身體會。第一年盡是不懂的事情,只能硬着頭皮來應付過去。」
我已經能想象出來了。
孤身一人了。
察覺到這個事實的瞬間,是很痛苦的。特別是大河那樣孤獨、倔強、堅強的孩子。」
「不」如月搖了搖頭繼續。
與其煩惱到這個地步,不如去做一年學生會的前輩吧?
可是昨天我對大河說的話——爲了鼓勵大河所說的那些話語,如同一把尖刀抵在我的脖子上。
「相信她?那要是大河受傷了百瀨君能負責嗎?你這樣、只是爲了掩飾自己的軟弱拿大河當藉口不是嗎?」
聽到我的問題,如月露出了難以言說的表情。
想象出大河受傷的樣子。
「所以,怎麼說?百瀨君想當學生會長了嗎?」
——自身的失敗算不上什麼。
「我——」
對方屢次三番地問我。
「但是,比起我肯定是百瀨君來做更好,無論是對大河而言還是對學生會而言。」
「大河能做到,沒錯,我相信她。」
不過被子也因此染上了食物的、洗髮水的、以及各種各樣的味道,說是臭味也不爲過吧。
「……」
一個人生活有多困難,我也理所當然地明白。
逃避一般選擇獨自生活後,已經過了半年。
胸口一緊。
「我想」她彷彿帶着一絲猶豫回答道。
不過不應該考慮這些。
我也捫心自問。
「相信。」
如月已經預先告訴我要認真考慮了。
「不當會長就好,當然也會受人期待,但沒到會長那個份上。即使只是個不起眼的學校的學生會長,也要承擔他人的期望與其責任。」
如月把屋頂的鑰匙遞給我後,離開了。
猶豫、猶豫、猶豫再三。
然後我說出了仔細思考後的答案。
如月回味着我說的那句話。
「我不會當會長,也不會讓你當會長。」
「唉……」
也就是說,她們三人只是爲了各自的目的聯手罷了。
她的意思不是想要讓我當會長,而是爲了不讓大河當會長。
我連學生會成員都不是,干涉至此真的好嗎——心中甚至萌生了罪惡感。
我回想起之前百瀨前輩來照看我的那件事。那一天,我久違地在牀上睡着了。那之後我偶爾也會在牀上睡覺,不過更多的還是和以前一樣,爲了不睡得太多選擇在客廳睡覺。
於是,誰都不在了。
◇
「你想這麼做的話就隨便你好了,我會保護大河的,因爲我——喜歡那孩子,也喜歡那個地方。」
「即使沒人抱有期望,只要有人在背後支持,無論是誰都會感到肩上的期望與責任。尤其是大河那樣的孩子。」
我懶得收拾,所以被子一直鋪在地上。
「其中也包含了我想法,但也就僅此而已。霧崎前輩和入江前輩都有她們各自的考慮吧。」
那麼要考慮的事與之前不同。
深吸一口氣。
我沒能否定。
制服不脫就直接躺倒會讓衣服起皺,這種事我早已痛徹地體會過。
除了我,誰都不在了。
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啊。
我沒發覺如月前輩想當學生會長,所以就擅自認爲會長的位置是空着的,如果我進入學生會那麼那個位置就是最好的。
我當會長,如月前輩當副會長,而百瀨前輩作爲幫手也在其中。
這次不是助理、而是作爲一名還不成熟的會長,獲得百瀨前輩的幫助。
我想如此一來就能重置我們現在的關係,關係會發生變化。我應該也就能夠埋藏掉這份心意了。
然而卻事與願違了。
如月前輩競選會長,霧崎會長和姐姐成爲她的推薦人。
——入江惠海。
霧崎會長不用多說,更關鍵的是面對姐姐我絕望了。
我敵不過姐姐。
所以——所以我才逃走的。
然而,爲什麼當我想逃避這份心意走向正軌時,姐姐卻擋住了去路呢。
我……我……
——嗡嗡嗡
就在我幾乎快要哭出來的時候,上衣胸袋裏的手機傳來震動。
我埋在被子裏打開手機,發現那是百瀨前輩發來的消息。
【yu-to:我可以給你打電話嗎?】
怎麼可能、可以呢。
因爲,如果現在聽到了百瀨前輩的聲音,我就會放心下來。光是在孤獨一人的夜晚聽到那個人的聲音,就能令我心跳不已。
戀愛是盲目的。
坦白說……我內心憧憬着學生會長的位置。
『啊,有點噁心吧……唉、噁心就噁心吧,不管別人怎麼想,這份心意都不會變。』
『我沒說啊!?你是怎麼看我的啊?』
『我想聊聊學生會的事情。』
『沒錯,其中一人就是澪。那傢伙可真厲害,是連我都有點無語的妹控。之前好像還和雫一起洗澡了。』
百瀨前輩輕笑一聲,繼續道。
不可以耍賴。
「當然霧崎會長和如月前輩也很厲害,我也不認爲自己能贏得過她們。」
說是開玩笑,其實是藉口逃避。
「但是、不行啊。姐姐……唯獨姐姐,我絕對贏不了。我害怕和姐姐敵對。」
那個人……?
【大河:明白,那就麻煩你了】
「我覺得我贏不了姐姐。」
儘可能不要依賴他——我暗自下定決心,接通電話。
因爲,我在那天下定決心,我要以正確的方式活下去。
話一出口,就收不住了。
『那倒也是。』
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好意,如今卻變得如此喜歡。
「對不起,我開玩笑的。」
「……嗯。」
『喂?大河嗎?』
拿『必要的事情』當作藉口,背叛我重要的友人。
——你更適合帥氣一點的感覺。昨天,你幫助被欺負的小貓時也很帥氣哦。
畢竟無論如何,剛纔的發言都讓我切實意識到那三個人同居的事實。
不過是我微不足道、無聊的執念罷了,況且情況已經和之前不同。
聽到百瀨前輩的問題,我不禁咬住嘴脣。
百瀨前輩在電話另一端笑了出來。
我既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只是陷入沉默。
「喂?」
因爲,得到百瀨前輩誇讚的我,是做了正確事情的我。
「而且,霧崎會長和如月前輩的意思我也可以理解,凡事都有先來後到……至於我,只是插隊罷了。」
『大河你,想要怎麼做?』
百瀨前輩將我的沉默視作同意,開口道。
那麼……我心中的自卑能減少幾分嗎?
來電鈴聲。
「百、百瀨前輩,你不會偷——」
所以假如今年我能當上學生會長,那麼心中的自卑或許也能減少幾分。
「誒?」
「還有可能是別人嗎?」
『那個人的妹控程度也夠厲害的,之前我們不是去鬼屋了嗎?那時候她也抱怨了一大堆。』
但是——
無論是對學生會來說,還是對那三人來說。
『我啊,好像周圍的妹控莫名很多。正所謂物以類聚嗎。』
具體的事我一概不知,但我明白她是百瀨前輩重要的人。
結果我還是沒能拒絕。
暑假時,我通過電話得知了這件事。
「就像前天那樣?」
「妹控嗎。」
『比起前天那個要更有關係一點,是和我、以及我身邊人有關的事情。』
答案顯而易見。並不能。
我喜歡姐姐,所以我想要不懷自卑地面對她。我,不想逃避。
屢戰屢敗的內心,無法輕易站起來。
我只是舉着免罪符插隊進去而已。
難以想象,我還以爲她討厭我呢。我還以爲……她嫌遠不及她的我很礙事呢。
『我很喜歡她啊,甚至到了溺愛的程度,準確來說現在也還在溺愛。我每天都在佛龕面前和她說一大堆話。』
『然後,我也是個妹控,倒也不是自誇就是了。之前和你說過吧,我有一個小我兩歲的妹妹。』
——嘟嚕嚕嚕嚕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她心裏其實是重視我的話。
姐姐在一年級的時候好像也想當學生會長,但是她輸給了霧崎會長,只好放棄專心於戲劇部。
『嗯。』
『我能聊聊毫無關係的事情嗎?』
明明我的『喜歡』,本應該只是爲了幫助百瀨前輩而存在的道具而已。
『另外還有一個人,那就是你的姐姐。入江前輩。』
「這樣啊……」
「所以……那又有什麼關係嗎?因爲姐姐喜歡我所以就不用害怕了?你是這個意思嗎?」
『我有這個意思,但是那個人確實令人害怕啊,我可不敢說別害怕她。』
「我覺得對別人的姐姐這麼說也不太好。」
『這一點就饒了我吧——然後,我真正想表達是。』
百瀨前輩像是在斟酌措辭似的嘆了口氣。
『嗯……』他猶豫着開口。
『就像入江前輩那樣,還有很多人喜歡大河。包括如月、時雨姐、還有雫。』
「……嗯。」
『她們是因爲喜歡大河,纔會擋在大河面前,一定有她們自己的考慮在裏面,包括我也無法理解的部分。』
「那麼我還是——」
『不過啊。』
放棄比較好。
在我說出口前,百瀨前輩繼續道。
『你也沒必要回應她們的想法吧。不,就算是回應,回應也有不同的方式。就像對方認爲這麼做是因爲喜歡你一樣,大河也可以選擇正因爲喜歡對方纔有的回應方式不是嗎?』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自信,
沒有底氣的聲音,即便如此,百瀨前輩還是向我展現了前輩應有的姿態。
『當然,你要是覺得太辛苦就不要勉強,反正副會長的位置還空着、或者做別的職務也行。實在不行還可以放棄學生會。不過……我知道大河是個堅強的人。』
「我、纔不堅強——」
『很堅強哦。多虧大河我才能糾正自己的錯誤。真的多虧了告訴我做錯了的大河。所以我相信大河,儘管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
「…………」
「百瀨前輩。」
即使是不爲人知的時候,我也應該做正確的事情。
當然這次的『喜歡』並不是指
那種
喜歡,但意思我懂。
或許是心理作用吧,百瀨前輩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開心。
我想,正因爲是百瀨前輩所以才能說出這番話吧。
所以乾脆把這份心意完全封印吧。封得死死的,然後在上面貼上名爲「關係」的標籤。
所以他才認識到,『喜歡』不應該是讓人痛苦的東西。
『好!』
我把響着通話結束音的手機埋在枕頭下,然後直接蹲下來。
關係再近一步的話,一定會無法收場。
——就像百瀨前輩曾做過的那樣。
可不能變成《麥琪的禮物》[注]裏那樣啊。
『是嗎。』
孤身一人。
『誰知道呢,不過澪已經打敗那兩個人了,只要我和大河齊心協力總會有辦法的。可別小瞧指導者和助理的關係……不過這次我是助理就是了。』
『具體的下次再聊。』
「能做到嗎……?」
『嗯?』
[譯註:歐·亨利創作的短篇小說,男主人公吉姆是一位薪金僅夠維持生活的小職員,女主人公德拉是一位賢惠善良的主婦。他們的生活貧窮,但吉姆和德拉各自擁有一樣極珍貴的寶物。吉姆有祖傳的一塊金錶,德拉有一頭美麗的瀑布般的秀髮。爲了能在聖誕節送給對方一件禮物,吉姆賣掉了他的金錶爲德拉買了一套「純玳瑁做的,邊上鑲着珠寶」的梳子;德拉賣掉了自己的長髮爲吉姆買了一條白金錶鏈。他們都爲對方捨棄了自己最寶貴的東西,而換來的禮物卻因此變得毫無作用了。]
我在心中堅定地發誓。
「沒錯呢,那……就拜託了你。」
「也有因爲喜歡纔會痛苦的情況哦,百瀨前輩……」
因爲是孤身一人,所以不會被別人聽到,於是我小聲念道。
經歷過暑假,傷害了小雫和澪前輩,自己也痛苦萬分。
這纔是我。
「我……我還不想放棄,既然對方是爲我着想擋在我面前的話,那麼回應對方的方式不應該是放棄,而是克服這個困難纔對。我想這樣纔是
正確
的。」
『那麼……就要打敗那三個人了。』
這麼說完後,百瀨前輩掛斷了電話。他好像還要做晚飯,仔細一瞧已經七點了。看來我躺在被子上的時間有點長。
『其實我想說的只有一點,因爲自己的好意和對方的好意而感到痛苦是不行的。所以——大河只要做大河想做的事情就好,讓我看看大河自己的回應方式吧。』
那樣纔是正確的。
不再是男女的關係,而只是前後輩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