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與戀人的故事／與義妹的故事（結）

與戀人的故事／與義妹的故事（結）

木屐像玻璃彈珠似咔噠作響。

煙花收攏綻放，收攏再綻放，如此反覆。

縈繞在孩童夢中的閃亮光輝——我在離那有些距離的場所。

掃墓結束後，大約過了六個小時。

夏日祭一開始，我就和雫還有澪三人獨處了。

在離舉辦夏日祭的場所稍遠的海岸邊。我們來到可以眺望滾滾海浪的小巧高臺，看到了彷彿是夏日祭喧囂餘燼般的煙花。

我和父親他們說準備和昨天的朋友一起逛。

時雨姐似乎是察覺到了，跟着晴季伯父走了。

然後，終於可以我和雫和澪三人單獨談話了。

「煙花，開始了呢。」

雫低語道。

她的雙馬尾和向奶奶借來的浴衣略有些不搭，但看起來很可愛，也很適合她。

朦朧夢幻卻又確實存在於此的身姿，恰如雫浴衣上點綴着的牽牛花。

「對呢……不過在這裏可以看得很清楚，或許是個不爲人知的好地方。」

回過頭來，看到澪在微笑。

櫻色的浴衣將平時不愛穿華麗衣服的澪，襯托得尤爲豔麗。

希望能永遠盛開卻又被花落之景奪去心神。我似乎能接受對櫻花的這種矛盾心理了。

「其實我以前來過這裏。這是沒有告訴父親的祕密場所。不過……找到的人不是我而是美緒就是了。」

「呵呵，這樣呀。告訴我們這種地方，可以嗎？」

「瞞着……？」

我叫她們來到這裏，是爲了結束我們之間的「關係」。

以及——一直以來我讓澪代替美緒，代替妹妹。

這個問題尚不接近核心，但也沒有委婉到讓人覺得是在繞彎子，實在很有雫的風格，我不由得苦笑。‍‌‌‍‌‌‌‍‌‍‌‍‍‍‌‍‍‌‌

雫乖巧地舉起手。

包括我和澪是同一所中學，從那時開始就認識了。

「嗯……是啊。」

我和雫是戀人，雫和澪是姐妹，那麼澪和我呢？

雫的雙馬尾隨着夏天的膽怯涼風在空中飄舞。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有點不知所措……原來如此，要說從沒想過那是騙人的。

「如果結束之後雫這麼說的話，我一定會。」

我忽然有點喫驚。‍‌‌‍‌‌‌‍‌‍‌‍‍‍‌‍‍‌‌

我點了點頭，望向

殷紅

色的天空。

「……」

澪緊緊抿住嘴脣，表示同意。

現在連九月都熱得像夏天，八月中旬一點也稱不上夏天的結束。

不用假借太陽光的月亮，唯獨只能以朔月的形式存在，在這一天的太陽月亮一定關係很好吧。

「嗯……那就拜託你了。」

「雫……」

自然會這樣問啊。

澪緊緊握着雫的手，一臉愧疚。

『澪，爲了明天能結束，爲了明天之後能好好開始，我可以告訴雫我們的「關係」嗎？』

「不，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不如說，我很高興看到你們倆關係變好。前輩，你還記得嗎？之前我對前輩說我喜歡你的時候。」

我說完後雫搖了搖頭。

「在公園裏那時候吧。」

然後。

那麼同我與雫的「關係」一樣，肯定也會考慮我與澪的「關係」。

我斷斷續續地說明了我和澪之間的「關係」。

澪痛苦地說着。

那麼將其稱爲『夏天的結束』也沒什麼不好吧。

「是、這樣嗎……」

但是還附帶了『不能說出性夥伴關係』這一條件。

爲了成爲三人，我們必須說清楚各自的「關係」。並不是說不能有祕密，但至少應該是公平的。

「我大致也察覺到了。因爲我最喜歡你們倆了。不過……我沒從前輩和姐姐口中聽到。爲了從兩人與兩人與兩人，成爲三人。」

「我知道了，我會告訴你的，好好聽吧？」

包括澪和美緒很相似，我因此被她吸引了。

我撓了撓頭說道，這時雫忽然露出微笑。

「不。我有件事瞞着你們倆。」

澪只是滿臉罪惡感地站在那裏。

「可以哦，不結束的話，一起逛也不會開心。」

◇

因爲在那之後——必須要說一個怯弱之人的故事。

從季節上來說，夏天離結束還早。

我和澪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那個時候，我想你們倆要是能處好關係就好了。要是我能給你們倆一個「理由」，讓你們可以在安心在一起就好。」

有必要解釋這個問題，所以我昨天晚上向看穿美緒感情的澪問道。

「那麼前輩，我有一句話想說，可以先讓我問問嗎？」

等待對話結束。

「對。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麼是在那個時候？」

「相對的！結束之後一起留下夏天最後的回憶吧。」

爲了三人對話，首先要兩人對話。

澪的聲音輕得幾乎要消散掉。

「……雫，那是——」

沒想到，雫也和我想的一樣。

「我可以問前輩和姐姐是什麼「關係」嗎？」

但是雫握住澪的手不讓她繼續說下去。

「我想告訴你們啊，我想在這裏和你們兩人對話。所以，對不起。煙花還在繼續，因爲夏日祭在煙花結束後纔是正式開始，所以給我一點時間。」

「那麼……百瀨，談話，是要談什麼？」

「我啊」雫繼續說下去，她的嗓音毫無疑問是溼潤的，被眼淚所潤溼。

「但是……沒過多久，我聽到稱呼『

哥哥

』的聲音。當我得知你們倆早就締結了牢固的牽絆，建立了我不知曉的「關係」——比起喜悅，寂寞更勝一籌。」

然而——今天會有明確結束的東西。

「——就是這樣。抱歉，太突然了你弄不太明白吧。」

澪說着推動話題。

「嗯……其實我是知道的。姐姐會稱呼前輩『

哥哥

』和『

哥哥

』。我偶然間聽到了。」

「啊……沒錯。先從什麼開始說起呢。我確實有想說的話以及該說的話…………但我不習慣這種事，抱歉。」

一旦說出口，我才意識到自己強加了多麼醜陋而又錯誤的「關係」。

雫多次點頭回應。

我對她點頭，然後雫——

「在體育祭那天，犯規了。我想那樣做前輩就不會拒絕。我想不管前輩與姐姐的「關係」怎樣，前輩也會和我建立「關係」。我心裏明白這點，那天才把前輩帶走了。」

我回想起借物競爭那時的雫。

是嗎……那時候的雫心裏想着這種事啊。

我正準備道歉。

澪比我更先開口。

「雫……對不起。雫並沒有犯規哦。犯規的、狡猾的人是我。因爲如果雫和百瀨交往了，我就不能說出『喜歡』的心情了。所以我瞞着雫，偷偷建立了能說出『喜歡』的「理由」。」

「姐、姐……」

「對不起，我是個對雫滿嘴謊言的姐姐。對不起，我是個隱瞞一大堆事、糟糕的姐姐。對不起，雫告訴我『有喜歡的人』的時候，我甚至無法說出『我也是』……對不起。」

——正因爲如此啊！正因爲雫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妹妹！如果錯過了這個瞬間，我就什麼也做不到了！無法對你說出『愛你』，連繼續產生關聯的理由都失去了啊！

澪真切的吶喊在腦海中閃過。

那天所犯下的罪，無論如何都無法消除。儘管很勉強但確實是三人的我們，在那天，被兩兩分開了。

不，分開的人是我自己。

因爲我犯下了錯誤——所以雫和澪纔會受傷。

明明有自知之明，卻還想着『只要能待在那裏就好』，將錯就錯下去。

我已經該結束這些了。

「雫，

澪

……我爲至今爲止的事道歉。你們倆沒有錯，你們倆一點錯也沒有。因爲這全是將「關係」強加給你們的我的錯。」

說完，然後她們兩人都盯着我看。

雫哭腫了眼，而澪還沒有流淚。

明明是姐妹卻並不相似的兩人，確實有姐妹的樣子。

「但是——我發現這樣並不好。給他人強加「關係」，對『喜歡』的心情視而不見。我不想再這樣了。」

澪發自內心地問道。

「正因爲這樣，或許已經晚了……我們結束吧。與雫的戀人「關係」也好，與澪的義兄妹「關係」也好，全都結束吧。」

「吶，百瀨——爲什麼你要結束呢？」

「我給自己與你們倆的「關係」起了名字，爲了不回應『喜歡』也能不和你們分開，我以此束縛了你們。」

我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因爲我不是和綾辻雫或綾辻澪，而是和後輩或戀人，和性夥伴或義妹進行交流的。

「我很害怕啊，害怕失去重要的雫和澪。可我還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喜歡』的心情。」

過了一晚，卻還是想繼續。

我對她們兩人的感情是戀心嗎？

兩人什麼也沒說。

是失望了嗎。不，她們一定早就看穿我的醜惡了。看穿了卻還是和我一起犯錯，即使受傷，卻依然如此。

我還是不知道。因爲我只是通過貼上「關係」的標籤來與兩人產生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