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2. 大斗技場決賽 - 無法理解的他與理解她的她 （6）

染成金色的視野如同反轉般恢復原狀。

就這麼定了，現實映入眼簾。

嘔着血逐漸倒下的賽萊絲蒂婭。而面前被強制停止的金色長槍因外部干涉被止住了。

在同一空間裏，兩樣東西如同重疊般持續映入我的視野。

——！————！！

全身連一絲力氣都使不出來。只能茫然地轉過頭。

她的狀態很糟糕。

『奪冠……』

＂不必用敬稱稱呼我……鬥技場裏所有參賽者都是平等的呀。＂

意識一片空白。

比起對賽萊絲蒂婭急速成長和難以置信奇蹟般力量抱持懷疑，我反而對後續的現實感到喫驚。

＂啊……＂

顯然，賽萊絲蒂婭顯現的強大力量讓我的長槍靜止了。

我慌忙將她摟入懷中，卻又忍不住擔憂她的身體狀況。

向他道賀的我，此刻竟比他這個勝利者感受到了更強烈的喜悅。

她爲何能做到這種地步，又爲何要以這般姿態向我示好……

差點就殺死她了。

像是卡住似地猛然抬頭，我眼中出現了在衆人攙扶下勉強起身的賽萊絲蒂婭。

凝視着即將崩潰的長槍，奇怪的是我的內心卻異常輕鬆。

大斗技場內有黃金騎士，理所當然會有能制止我力量的強大存在。

即將崩潰的長槍。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而最令人恐懼的是，我竟未曾考慮過那力量的餘波。

並非因爲使用力量導致的虛脫症狀，而是因爲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現實。

儘管如此，長槍仍試圖指向嘔着血倒下的賽萊絲蒂婭。

實際上，就在昨天與阿撒茲勒的比賽中，當我展現所有力量、甚至超越極限的力量時，反而保持了理性。

當我察覺時，一切早已結束。

只是任由腦海一片空白，順從地接受她給予的一切。

當它獲得連我都無法想象的強大力量時。而最令人恐懼的是，我竟未曾考慮過那力量的餘波。

然而當她望着我向我走來時，我卻連一句話、一個動作都做不出來。

槍身纏繞的螺旋不斷扭曲偏離軌跡。諷刺的是，在賽萊絲蒂婭爆發的偉力下開始崩潰的長槍，竟也因我的力量而分崩離析。

就在我搖搖欲墜即將支撐不住身體的瞬間。

……真是愚蠢的想法。

我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

而那張臉上竟浮現出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我……』

即便比賽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在快要失去意識的劇痛中，他的模樣卻如烙印般奇怪地佔據了我的腦海。

最後一刻槍的動作連我都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到彼此呼吸的距離。

最後一刻槍的動作連我都無法預料。本該完全受控的長槍，蘊含的力量卻詭異至極。

所以第一次體會到。

＂……對不起。讓我就這樣待一會兒就好。＂

在黃金騎士與看似隨行人員的呼喊聲中，她依然露出淺笑。

在我視線所及的衆多身影中，那個阻止我力量的存在，我瞬間就明白是她。

失控的力量能帶來何等巨大的恐懼。

『雷塔西亞之淚』。

對此只是茫然旁觀的我，感覺時間彷彿停滯了。

＂小姐！＂

不久後當她終於來到我面前時，我看見了。

＂我真的不要緊……＂

望着她含着淡淡微笑的臉龐，沉靜的心緒似乎略微迴歸了原本的狀態。

停滯的金色長槍。

對她而言，我明明是企圖殺害她的人。腦海中完全一片空白的我，只能呆立着凝視。

我的身體、乃至意識都無法承受克拉泰夏的力量。在頓悟這個事實的同時，我望見了更遠處的景象——

當她突然從袖中取出某物時，我恍惚的神志仍被吸引了目光。

就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所當然會有能制止我力量的強大存在。

我槍上凝聚的力量究竟有多強，以及那股力量曾以毫釐之差險些將她引向死亡——這一切都。

就像使用了過強的力量般，帶着隨時都可能倒下也不奇怪的神色。

＂您還好嗎？＂

唰！腳步聲！

而說完這句話的她，突然邁出腳步。

當那映入眼簾的身影被瞳孔捕捉時，我不由自主地漏出一聲濃重的安心嘆息。

因爲想看她展現更多真心，我衝動地動用了力量概念。

純粹享受着與賽萊絲蒂婭的較量，隱約察覺到她體內蘊藏着更大潛力。

身體裏存在的感官完全消失了。事實上連手腳都失去了像樣的知覺。甚至連自己是否還在呼吸都無法知曉……

任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應該沒問題吧。

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我雖然怔了一下，還是勉強擠出聲音：

『爲了祝賀我……』

她逐漸向我靠近的身影。

『還是無法觸及啊。』

9;真奇怪。9;

而當我全身恢復些微知覺時，是我的心在驅使着身體行動。

＂哈啊……＂

甚至開始治療她的場景也——

就像在凝視一朵隨時會凋零的雪白花朵般，沉浸在這奇異感覺中的我，只能猶豫地翕動嘴脣。

視野中一切都緩緩呈現。

＂……沒關係的。我真的沒事。＂

當意識到身體抵達極限的瞬間，我已靜止在原地嘔着血倒下。

爲什麼我會這麼開心呢。

＂……！＂

直覺告訴我，若不是有人阻止了我的長槍，那可怕的後果必然會發生。

而當我全身恢復些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本該完全受控的長槍，蘊含的力量卻詭異至極。

那蒼白麪容上心滿意足的微笑，彷彿專程爲此而來……給我帶來了無法言喻的衝擊。

雖在接受治療卻仍一片空白的蒼白臉色如烙印般刻入眼簾，同時映入的還有她的眼神。

那裏出現瞭如雪白結晶般的東西。

＂……沒關係。我真的沒事。＂

實在無法理解。完全想不明白。

她再度傳來的微弱聲音讓我不由自主地僵住了。

韓天星的身影。

此刻她身後那羣坐立不安的人們顯然都在示意，她本該處於絕對靜養的狀態。

我呆滯地接過它，卻連此刻該做什麼、該說什麼都不知道。

她靠近我不只是爲了祝賀，這個事實更讓我啞口無言。

＂感謝。＂

而那纖弱聲音中不帶絲毫力道的語調，讓我什麼都說不出口。

我勉強撐起身體時，目光又一次落在他身上。他仍然保持着和剛纔相同的表情。

那樣漫長的歲月夙願所繫不懈努力的盡頭，我終於達成奪冠。然而比起奪冠的任何情感，我只是望着現實。

＂現在您必須絕對靜養！＂

＂賽萊絲蒂婭大人……＂

無形的氣韻試圖瓦解長槍的超現實場景，以及實際在槍上製造出無數裂痕、強大力量的碎片般的存在試圖吞噬我的長槍，這一切都清晰可見。

儘管看到無數力量從末端試圖阻止我的長槍，但我認爲它們全都爲時已晚。然而在無可挽回的結果即將顯現之際，強行止住我長槍的存在……

蒼白麪容上浮現着隱約笑意。

或許她感受到的衝擊比我更強烈。

『阿里亞……』

使用克拉泰夏之力的賽萊絲蒂婭，不知何時已察覺到自身的異常。

聽到她帶着隱約笑意的聲音，我只能呆呆地點頭。

＂即便在完成第四式瞄準阿撒茲勒時，我也才真正明白新獲得的力量有多強大。＂

明明該爲自己的勝利感到高興，卻絲毫不見喜色。而我隱約明白了他爲何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明明輸掉比賽的是我，與冠軍無緣的也是我。

模糊傳來的聲音讓我的身體剎那間凝固。

隨即趕來的家臣們焦急地爲我治療。但在那片擔憂的喧鬧中，我眼中仍不斷閃現着他的臉龐。

他愣愣地接住我時，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讓我剎那間屏住了呼吸。

正因理解了這一點，我的身體自然而然地向他走去。

爲什麼要向我走來呢。

彷彿早已預知自己會落敗般。

我槍上凝聚的力量究竟有多強，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焦點渙散。

9;正在扭曲。9;

無意識地凝視着自己的手臂，它正不住顫抖。

急切地闖入賽場的黃金騎士們之間，出現了收拾賽萊絲蒂婭的諸多人員。

我完成的另一個力量。

焦點渙散。

＂……對不起。讓我就這樣待一小會兒……＂

但在這個過程中，槍上蘊含的力量未曾減弱。

＂呃咯……！＂

被迫停止的長槍，即便在逐漸崩潰的過程中，那力量仍試圖指向目標。

宣告勝利的主持人宏大聲音彷彿遠處傳來的聲響，在耳畔迴盪卻沒有真實感。

當取出最初約定好的雷塔西亞之淚遞給他時，笑意還是漏了出來。

＂請收下……＂

明明是這樣的身體狀況，卻還要特意來到我面前嗎。

這段時間無意識地考慮過。

至今我眼中仍清晰映照着她嘔着血、蒼白如紙的臉色。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

＂……恭喜你奪冠。＂

任誰看來都虛浮無力的步伐。

當我小心翼翼地接過她遞來的雪白結晶，她微微揚起嘴角。

憑藉鎮壓之力強行向槍身灌注無邊力量。強行封存的力量讓長槍不堪重負，最終連我的控制都產生裂痕。

＂因爲覺得槍刃直取心臟太危險，我甚至刻意偏轉了攻擊軌跡。＂

『爲什麼……』

比賽開始時她向我提議的東西，此刻正要遞到我手中。

對她而言，我明明是企圖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第一次體會到。

即便比賽出現最壞局面，也只會停留在重傷。

我走向那個不知何時也開始凝視着我的人，第一次向他獻上奪冠的祝賀。

這次比賽我卻沒有這樣做。

槍身表面不斷龜裂崩潰，隨時可能碎裂也不足爲奇。

忽然她一個踉蹌向我倒來，我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傾吐停滯的呼吸時，凝固的時間似乎重新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