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戰線 - 線 （146）

＂…能否先聽聽安娜斯塔西婭少校閣下的想法？＂

＂明明是我提出的問題，反倒要向我索要答案？＂

說着這句話的安娜斯塔西婭，胸口突然一陣發悶。

這幾日因與西芙琳的對談，她始終處於思緒紛亂的狀態。平日裏不會在意的事反覆思忖，言行舉止也莫名謹慎起來，連細微破綻都不願暴露。

而在西芙琳離開的此刻。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安娜斯塔西婭是否對我懷有私心。

＂更坦白地？＂

看着默不作聲陷入沉思的韓天星，我悄悄等待着。

被重複呼喚的他怔了怔纔回應。

看着她有些呆愣的提問，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樣啊。我認爲此前我們建立了非常良好的關係。承蒙您的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認清現在的位置。

以及未曾越界的舉動。

但經過這番對話後，我察覺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同。

即便如此，我也從未懷着私心對她表露過什麼。

明明這樣的時光並未持續多久，爲何會湧現如此微妙的感覺呢。

雖然是我自己說的話，卻帶着微妙的違和感。

她搖頭的模樣澄澈得令人心驚。

與韓天星的關係是否存在疏漏。

但此刻凝視我的眼神卻古怪至極。

＂我明白。＂

＂是我考慮不周。本該由我來把控好距離感的。＂

彷彿要窺探我內心的詭異目光……

『我也好，韓天星也罷。』

其他軍官只要逮到機會就會來這套，唯獨韓天星不同。她似乎時刻牢記自己的立場，從不會做出輕率舉動或失禮行爲。

＂對外宣稱我們是戀人關係比較好。而且這可能需要更長時間——就像西芙琳明明驗證過我們關係的真僞，卻依然願意提供幫助那樣。我們也該表現出相應的態度。＂

＂哈啊…＂

那淡然的聲音，奇怪地顯得格外響亮。

『因爲很重要啊……』

雖然語氣斬釘截鐵，我卻再次意識到自己態度中微妙的不自然。

我話說到一半突然泄了氣。

但我覺得這已經是最具現實性的方案了。

或許是我太不設防了。以爲只是必要的關係維繫，爲了減輕韓千星少尉的負擔，纔會毫無隔閡地展現親密。

彼此的軍銜。

＂……是。安娜斯塔西婭少校。＂

緊接着小心翼翼表達意見的模樣，彷彿只想映照出真實的內心。

＂是。我在聽。＂

結果造成了誤會。

＂您剛纔問過我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其用含糊的信任或曖昧言語定義關係，不如明確劃出界線並承諾絕不逾越。＂

望着突然沉默的韓天星，我也陷入了無言。

韓天星展現出的那種端正又透明的態度。在我眼裏永遠顯得真心實意。

就在剛纔，我還揣測着安娜斯塔西婭是否對我懷有私心。

無論是我也好，韓天星也罷，這段關係始於彼此心知肚明。

斬釘截鐵的回答讓某些疑慮稍微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內心的詭異目光……

『我好像明白了』

即使不再多言也能充分理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會在意的事反覆思忖，言行舉止也莫名謹慎起來，連細微破綻都不願暴露。

『老實說不太明白。』

＂我也認爲安娜斯塔西婭少校閣下與我確實處於奇妙局面。所以您此刻召喚我的理由，我完全能夠理解。＂

爲何面對韓天星時總有種怪異感覺。

『這份心意還沒到那種程度。』

＂……您說的界限具體是指什麼呢？＂

就這樣輕輕握住安娜斯塔西婭的手，再次與她四目相對。

-繼承尤斯特亞的特性。

＂您現在這樣詢問我，反而讓我強烈意識到安娜斯塔西婭少校閣下作爲異性的存在。＂

＂沒錯。因爲你正在恢復尤斯特亞的記憶，我想幫助你的心意依然強烈。所以即便你在精神上依賴我，我也不會抗拒。我想成爲你的助力。＂

＂是的。所以現在請允許我坦白說明。＂

＂我覺得我們的立場非常微妙。某種意義上來說，會產生這種感情也並非不自然的情況。畢竟現在需要共同行動，共度時光，交換諸多話語…...還共享着特別的祕密…...＂

反倒是現在，她越是強烈地意識到我的存在，越是像現在這樣謹慎，就越像有逆風襲來。

＂……這樣啊。＂

重要的是彼此都意識到那條界限，並努力不去跨越它。

太奇怪了。

自然回答後，我突然意識到這纔是最佳答案。

說這話時，我彷彿站在另一條命運的岔路口。

＂這真的是善意的表現嗎？＂

我們刻意深究那些本該擦肩而過的瑣事，結果反倒讓彼此作爲異性互相意識到對方的存在。

＂聽你這麼說，我也更容易開口了。我認爲我們需要劃定界限。與其用含糊的信任或曖昧言語定義關係，不如明確劃出界線並承諾絕不逾越。＂

＂您說過要儘量避免身體接觸吧。我希望您能具體劃定那條界限。＂

我無端展開話題，試圖稍微緩和氛圍。

所以我更強烈地感受到需要堅定自己的立場。

韓天星並不想指責我懷有那樣的私人感情。因爲那未免太懦弱了。

＂是，明白。＂

『是關係的進展吧。』

我悄悄伸出手，按照她曾對我說過的準則行動。

結論很簡單。

反而有種慶幸的感覺。

既沒有謊言或虛僞，也看不出任何討好我的微妙意味乃至態度。正因如此，她甚至不屑博取我的好感。

我們自然而然地四目相對。

看着韓天星沉穩的態度，我也能夠稍微放下心來了。

我很清楚安娜斯塔西婭想對我說什麼，又在擔憂什麼。

＂…具體？＂

＂既然你覺得難以回答，就由我來說吧。＂

望着她瞪大的雙眼，我心想越是這種時候越該坦誠。

我們彼此心知肚明——我早就是格蕾西亞的戀人了。

他回答得很乾脆。

正因如此，明知此刻不該用刺骨態度對待韓天星，不該說出足以震撼她的話，更不該讓她心中出現絲毫空隙。

所以我不經意開口道：

她是在擔心由此產生的各種微妙關係吧。

安娜斯塔西婭愣了一下，重新審視着我。

爲何安娜斯塔西婭要謹慎擔憂到這種程度，對我而言實在難以理解。

＂那就只允許握手吧。＂

＂是有這回事。＂

我們本不該是這樣的關係。

……畢竟安娜斯塔西婭也是充滿魅力的女性。

當她的眼神產生細微動搖時，我的內心也隨之波動起來。

首先要承認並接受彼此對這個局面產生的微妙感情。

＂我認爲在過去的會面中，我並未將安娜斯塔西婭少校閣下作爲異性特別在意。這就是我真實的回答。＂

她覺得自己必須重新『確認』。

原來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只允許握手吧。＂

＂那個，安娜斯塔西婭少校。可以再確認一件事嗎？＂

當與我四目相對的她糾結許久後說出這句話時，我泰然自若地點頭應允。

回應帶着幾分冷意，眼角卻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

相處時間越長，自然會越發意識到彼此的存在。

她所說的善意。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斯塔西婭明顯緊張起來。

＂不，我完全不這麼認爲。＂

問題就在於此刻那種態度——

原來正站在微妙情感的起點上。

＂…是。＂

＂韓千星少尉。＂

＂您剛纔問過我吧，是否對安娜斯塔西婭少校閣下懷有私心。＂

而且我也明白爲何會這樣。

或是彼此是否產生了哪怕片刻的誤解。

這位向來從容不迫的女性，此刻突然流露出些許緊繃感。

＂雖然是因爲西芙琳才意識到這點……＂

但每當從安娜斯塔西婭身上捕捉到格蕾西亞的痕跡或相似氣質時，確實會泛起古怪的感覺。

男女共處一室。

即使不再多言也能充分理解，而我也能通過這樣具體的交談，明確確立糾正心意的界限。

但此刻彷彿有什麼被點燃了。

那一瞬間，我看到安娜斯塔西婭的視線突然落在我手的動作上。即便如此，我還是挑釁般地繼續着。

＂成長純粹是你個人的事，不必向我道謝。＂

被她直勾勾盯着質問的模樣，讓我瞬間僵住了。

＂關於私人情感，現在纔來責備你也顯得可笑。明明我纔是上級，從客觀立場來說更應該處理好關係，卻沒能協調好這一切。＂

＂……！＂

我的話語讓安娜斯塔西婭明顯緊張起來。

＂……這樣啊。我認爲此前我們建立了非常良好的關係。承蒙您的善意，讓我心情輕鬆不少。而且從個人角度來說，在本次特性成長方面，確實得到了安娜斯塔西婭少校閣下莫大的幫助。＂

……仔細想想，說不定是我自己留下了可乘之機。

即便我和戀人姐姐共處一室，難道就會產生那種微妙的情緒嗎？

就算韓天星對我懷有私心，就算共度的時光讓他對我有所改觀，那也不是多麼深刻的感情。

而且還是互懷好感地交談。

而在我眼中，她的模樣彷彿誤會我對她抱有私心。

＂很簡單。保持我們現在的關係，儘量避免身體接觸。我之前也說過，我理解你面臨的複雜處境。所以並不想徹底劃清界限——我需要你，而你也需要我。＂

望着她默然點頭的身影，我卻時而脫口說出尖銳話語，時而又難以斷然否定，實在微妙。

隨後似乎理解了我爲何要叫兩遍。

我確信並非如此。

與此同時…也摻雜着我想多打磨韓天星心意的私心。

韓天星對這個帝國而言與我同等重要，更是我唯一的妹妹格蕾西亞未來的伴侶，自然要加倍用心。

＂心靈貼近……身體疏遠，是這個意思吧。＂

要說過去與安娜斯塔西婭的會面都保持鎮定，那並非事實。

以及提醒認清現在的位置。

正如帝國全境流傳的傳聞所印證的那樣，通過多次會面讓傳聞的真實性更加牢不可破。這本該是爲此而存在的相處時光。

-記憶的傳承。

韓天星並不想指責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因此我毫無隱瞞地表達了自己的心意。

因爲我很清楚，現在的韓天星最信賴的人——能依靠的人——就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