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戰線] - 我選擇的路 （118）

＂哈啊……＂

千星口中湧出夾雜着濃重疲憊的吐息。

平安回到了營房。

但直到歸來前意識都始終恍惚着。

我自認爲迄今爲止已無數次經歷極限。

＂我希望您也能稍微休息一下。＂

雖然意識到她正無力地倚靠着我，我的恍惚神志卻始終無法聚焦。

我用力握緊她連最微弱的力氣都使不出的手，咬緊了嘴脣。

聽說他們都是爲了拯救他人而燃燒了意志。

數週來一直在胸口鳴響的警鐘，如今也不再作響。

我艱難地蠕動僵硬的嘴脣問道，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搖了搖頭。

『好想……放棄』

她順從地靠過來時，凝視着她臉龐的我，內心卻持續動搖着。

與死亡緊密相連的他們帶來的壓迫感，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碾過我的身軀。

我意識到這竟是現實。

據說在與九使徒的決戰中，她動用了本應被列爲禁忌的力量。正是那股力量的反噬，才讓她淪落至此……

在返回要塞的途中，隨着安娜斯塔西婭開始整頓戰線局勢，局面便一氣呵成地得到控制。

＂因爲必須這麼做。＂

＂伊莎貝爾卿……不要緊嗎？＂

『真是太好了。』

＂嗯，只是需要時間恢復，我沒事的。＂

必須將恍惚的心神拽回更凌厲的狀態。

＂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沒有一個人不是竭盡全力。

『不，甚至超越了一人軍團。』

至少將安娜斯塔西婭這個希望重新帶回這個世界的事實，讓我無比慶幸。

每個人都經歷了難以想象的磨難。

光是意識到這點就讓我心如刀絞。

忽然觸碰我手的觸感讓目光不自覺地轉向身旁。

但也不可能做到修復殘缺肢體這樣的奇蹟。甚至現在我自己的身體也彷彿被徹底掏空，根本談不上幫助別人。

＂……犧牲實在太大了。＂

但更沉重的是此刻必須直面的現實，以及由此壓在我心頭的重擔。

雖然我和克里斯蒂娜少尉之間沒有太多交集，但她畢竟是過去多次任務中與我並肩交談過的女性。

而他們擁有的特殊力量，治癒着那些重傷和疲憊的軍官們。其中甚至包括讓消失的肢體如奇蹟般重生的恩賜。

無意識地回答着，她也露出了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我的心似乎在自我抑制。

所以現在，即使痛苦呻吟的重傷員就在眼前，我至少能放下心來。

爲他人奉獻自我，在極度危險的戰線拼死履行自己的職責。

戰線局勢已大致平息。

仔細想想，此刻倒下讓身體哪怕片刻休息纔是正確選擇。

呼吸一次次停滯。

此刻我呆坐在外圍，茫然望着大廳裏衆多正緊急接受治療的軍官們。我實在無法讓自己失去意識。

即便像現在這樣發呆的間隙，我的體力也在緩慢恢復。所以才能像這樣行動。

爲何醫護軍官在前線會受最高禮遇？

畢竟我只要稍微挪動腳步，恐怕不久後就會倒下。

那身黃金鎧甲已經破損不堪，到處都是裂痕，往日炯炯有神的雙眼也失去了光彩。凌亂的金髮間，她那張美麗的臉龐上還殘留着細小的傷痕。

超越那次的衆多犧牲者與殘酷現實正鋪展在眼前。

並非是我，即便他人的死亡也堂而皇之地呈現在面前，赤裸裸地逼迫我接受這沉悶的現實。

若以純粹價值來衡量，單純比較戰力簡直可笑，安娜斯塔西婭的優先級要高得多。

渴望立刻放下一切的衝動盤踞心頭。

據說銀翼的德格倫中尉犧牲了。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像照亮這條充滿絕望與黑暗前線的明燈。

-超越現實觸及思想異理

此前爲打破封印儀式傾注了全部力量，導致不僅是肉體，連精神層面都體會到頭腦被徹底掏空的『虛無感』。

即便如此。

所以我在濃重的虛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然沒有真實感。

可這一切都在『瞬間』疊加，我不得不做。

即使不親臨戰線，爲何所有凝望他們的軍官與士兵們眼中都滿含敬意與感激？

＂我已經休息得夠充分了。＂

僅憑所見就令我的內心遭受巨大沖擊。

持續映入眼簾的軍官們個個形容枯槁，甚至有人徘徊在生死邊緣。然而即便如此，我能做的事仍然一件都沒有。

『雖然我這具身體確實懷有特殊功效——』

-試圖將被稱爲人類最強的安娜斯塔西婭之力哪怕間接地納入體內……

數週來一直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大家……』

每一個都是高貴的犧牲。

安娜斯塔西婭這個人的存在感。

跟隨安娜斯塔西婭的特級軍官中，還有一位名叫澤昂的人也迎來了死亡。

聽說他們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找回確切的理性。

＂沒錯，所謂特性這種東西……＂

當初我初到西部戰線時熱情迎接我的她，如今再度立於鬼門關前。

在混亂的精神中，一絲嗤笑不經意間溢出。

這就是此刻，我選擇的道路。

當下四肢完好且未受重創的，幾乎只有我獨自一人。

＂……您肯定也經歷了什麼艱難的事吧？安娜斯塔西婭少校和您突然消失這件事，怎麼看都不尋常。您當時承受的壓力不比我們小啊。＂

在崩潰邊緣意識渙散被無法控制的巨量螺旋捲入卻未死，四肢仍完好無損也是。

此刻我終於真切體會到了其中真意。

我已竭盡所能。

這個念頭突然浮現在我腦海。

是任何事物都無法替代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羅克珊少尉就是如此。

＂……可以嗎？＂

在這般廣闊的空間裏。

不，或許是因爲一旦恢復理性，就太難接受這個現實……

這副軀體已經疲憊不堪，精神也瀕臨崩潰，真想拋下一切就此放棄。

每一項都近乎勉強。

當下亦是如此。

"……希望您別太苛責自己"

直到今天黎明還能見到的那張臉龐，如今已成爲冰冷的遺體，存在於另一個空間。

即便擁有特殊軀體，仍像觸碰到了前所未有的某物。

是值得賭上性命的判斷……

必須直面的現實之重。

這片任何人都未曾涉足的未知領域。

即便回到那時，我也一定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正因如此越發顯得耀眼——

此刻因犧牲者數量過多，連在營房醫務室治療都難以容納，只能在龐然大廳中進行救治。

這份沉重感彷彿要將我壓垮。

是必須存在於各條戰線、支撐這危險前線的希望般的存在。

現在能活着不過是僥倖罷了。

堪稱一人軍團。

明明已經看見，我卻又再度凝視起映入眼簾的景象。

光是同時對抗九位使徒，就不知要賭上多少條性命。

雖然只有先展開解放的人跟隨安娜斯塔西婭而去，但未能跟上的其餘人員也在黑暗地帶中各自激戰，爲我們維持着歸來的突破口。

就這樣，空虛的精神間思緒如鎖鏈般延續。

而在終點，迎來死亡的軍官與身負重傷的軍官都不在少數。

然而現在。

正因如此，他們個個都稱得上是超人。

我輕輕將她的頭引向自己肩頭。

儘管如此，這毫無疑問是一場『慘劇』。

彷彿在阻止我找回確切的理性。

所以依然沒有真實感。

每一位匆忙奔走的醫護軍官，本身就是耀眼的光芒。

而此刻我的思緒也混亂不堪，甚至無法正常思考。

正因如此，壓抑感愈發強烈。

站在生死邊緣的羅克珊少尉就是如此。

望着她茫然眨動的雙眼，我加重了語氣。

在連簡單思考都困難的虛脫感支配全身之際。

而這立刻對戰線產生了影響。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拯救他人而燃燒了意志。

＂雖說如此，現在總算能稍微安心休息了。＂

拋開個人力量強弱不論，在我看來他們都是『超人』。

與安娜斯塔西婭一起被困在封印儀式中，是我有生以來做過的最正確的判斷。

所以我在濃重的虛脫感和空虛的心情中，至少確信了一件事。

-特性七階無法駕馭的力量

看着她強撐出的笑容，我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發熱。

那些忙碌奔走的醫療官們，以及支援他們的醫護兵。

若要再來一次，我連半分把握都沒有。

其實此刻我也全身脫力。

面對她小心翼翼的耳語，我既無法肯定也無法否認。

我補充着說道，努力穩住心神。

最糟糕的狀況已經不會更進一步了。

至少現在能獲得真正意義上的休息。

過去莎布琳娜少尉遭遇慘劇時，我的心幾乎崩塌。

『大家……』

這顯然是已經渡過危機的證明。

今晨黎明時分升至赤紅的戒備狀態，隨着戰事結束現已降爲綠色。

茫然轉動視線，映入眼簾的是赤翼軍官們橫陳的空間。除蕾莉婭中校外幾乎全員昏迷，其中還有身受重傷瀕臨死亡的軍官。

只能在心中默唸：

我們歸來了。

然而此刻經歷的卻是『另一種極限』。

或許正是神明賜予人類最後的祝福——

＂嗯。當然。＂

銀翼有兩人陣亡，還有衆多失去意識的軍官們傷勢嚴重。

此刻我終於領悟到，當衝擊超過某個臨界點，反而會喪失衝擊感。

我卻實在無法放任意識沉淪。

大家都在接受治療。

但即便如此。

而蕾莉婭中校雖未失去意識，卻在與九使徒對抗時失去了右腿。

彷彿死亡已逼近眼前欺騙着我。

最令人揪心的是，從她身上再也感受不到往日那股強大的氣息——哪怕是最微弱的一絲也察覺不到。

伊莎貝爾卿極其謹慎的聲音傳來，她的身影也映入我眼中。

卻奇蹟般地成功了。

作爲一切事態元兇的九使徒，被安娜斯塔西婭處決後，最大的火種已然熄滅。

就像強行消化難以承受之物的機器，因過載而在剎那間完全停止運轉般，此刻我的身體與精神正是如此。

＂您明明很痛苦吧。可以稍微依靠我一下的。＂

＂那就稍微......讓我靠一下下。＂

尤斯特亞顯現的層層疊加的『不可能』之力，我本已做好赴死覺悟去破除封印儀式。

甚至銀翼小隊比我們赤翼遭受的傷害更加嚴重。

最令人揪心的是，每當看到她那頭黑色短髮，我總會想起米莉亞——以至於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人，卻會因投射了戀人的影子而感到難以言喻的思念。

我拼命抓住那稍一鬆懈就會徹底崩潰的意識，勉強直面現實。

我暗自咬緊牙關。

但至少，我的身體沒有受到致命傷或機能紊亂。

倘若連擁有這種力量的醫護軍官都不存在的話，這個帝國恐怕早已分崩離析了吧。

＂我……＂

『平安歸來這種事，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存在的』

轉頭望去，銀翼小隊映入眼簾。

她一個人就足以匹敵第一城塞數百名軍官和士兵的戰鬥力。不，甚至超越了那個程度。

以醫療官爲首的衆多醫護人員匆忙移動腳步，快速治療着銀翼和赤翼的軍官們。

而我再次感受到了，她就是『支柱』。

能像這樣接受治療的瞬間……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數週來一直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着她臉龐的我，內心卻持續動搖着。

醫療官與衆多人員正急切地相互援助，將治療集中在最大限度……

這副軀體已經疲憊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難的虛脫感支配全身之際。

明明說着＂沒關係＂的她，在我眼裏卻顯得如此脆弱。

從表面就能看出，沒有一個人不是竭盡全力。

最終能倖存下來，也是多虧安娜斯塔西婭及時將我從巨量螺旋的氣流中救出。

而赤翼的克里斯蒂娜少尉也…陣亡了。

而如今，僅能這樣思考都堪稱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