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2. 短期入伍 & 不合時宜的寒氣

同一時刻，距離首都遙遠的西部戰線。

西部中央要塞最大的辦公室裏，收到了一份奇異的文件。

＂……短期入伍？＂

正在確認文件的卡麗爾少尉瞬間呆滯地眨了眨眼。她手中的文件右上角印有皇室紋章，這意味着這是與皇族相關的文件，需要特殊處理。

而最令人擔憂的是，文件內容非同尋常。

就像棱角分明的石塊間，特別突出的那顆註定無法過上平坦人生。

指尖輕撫茶杯的同時，眼角微微顫動起來。

＂中校，果然很奇怪對吧？＂

當確認完畢的中校將文件遞還給我時，我茫然地接了過來。

即便檢查着諸多文件，心情也遲遲未能好轉。

畢竟從最初就帶着好意接近，能如此直率表達心意的人至今還未曾有過。

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別突出的那顆註定無法過上平坦人生。

在前線服役多年讓我深有體會：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別突出的那顆註定無法過上平坦人生。

這份文件太過特殊，我實在拿不準該怎麼處理。

＂那麼就是當事人有意爲之咯。之前不也有學員來過前線嗎？＂

9;真奇妙……9;

＂……是。＂

＂我也超喜歡甜點！＂

＂我、我去接待嗎？＂

每當對話中斷，我們之間就只剩下腳步聲在迴響。

＂好！就這麼辦＂

看着她尷尬應答的模樣，對話戛然而止。

他邊環視四周邊穩住心神。

她超乎想象地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好……慢慢喝咖啡調整心情吧。＂

＂啊，我哪裏都……可以的。＂

＂不。倒也不是這個意思……但即便是這樣，學員如此突然入伍，對我來說實在難以理解。＂

她極其尷尬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遞出手中文件，卻依然無法理解。

正因如此，我愈發這麼覺得——

我不得不再次追問。

＂哎呀，卡麗爾少尉還真是心軟呢。＂

＂……明白了。＂

正因爲是需要下定深厚感情才能前往的地方，通常入伍後連自行退伍都不容易。然而現在卻確認了寫着『短期入伍』這種微妙字眼的文件。

感覺絕對不行啊。

甚至不是完成軍官培訓的學員，僅僅是向一年級學員發放入伍相關文件——這對於服役四年的我來說也是頭一回見。

＂放輕鬆。反正入伍期也就短短一個月左右……而且能在大斗技場奪冠的，可是天才中的天才才能做到的事，那份心態肯定也不同尋常吧？＂

無論說什麼話題，和她交談總是這樣突然中斷。

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如此直率表達心意的人至今還未曾有過。

＂得了吧，咱們什麼時候只處理過合理的事？偶爾也會輪到這種差事嘛。反正入伍後自然會有前輩軍官與士兵們關照，你有什麼好擔心的？更何況咱們中央要塞可是有安娜斯塔西婭少校閣下坐鎮，不是更安全嗎？＂

＂我也聽說過韓天星。不就是首都中央學院那個被稱爲天才的學員嗎？＂

雖說只是爲期一個月左右的短期服役，但入伍終究是入伍。

那些已完成審查的文件中，夾雜着的金色文件總是分外顯眼。

雖說有個『短期』的修飾語，但入伍終究還是『入伍』。

＂卡麗爾少尉。聊兩句吧。＂

就算我退回或拒絕這份文件，最終也只會流轉到其他軍官手裏。

待中校大人在對面落座後，我才小心翼翼地抬起視線。

＂……老實說，是的。＂

這姑娘，喜歡着我啊。

中尉大人起身離席後，我只能呆呆盯着自己的杯子。

他慌忙調整姿勢的瞬間，千星眨了眨眼。

＂沒錯。大斗技場奪冠的學員就是這小子……可短期入伍？唔……看內容上級幾乎已經確定了。情況相當複雜啊，嘖。就這樣確認後把文件轉交吧。＂

『怎麼回事？』

正因有支柱存在，我們中央要塞的軍官數量反而比其他外圍要塞要少……

明明知道公爵家千金對我抱有好感，本該輕鬆相處的時光，卻因必須謹守禮儀而倍感壓力。

＂咳咳！＂

＂嗯。喫到美味甜點時能轉換心情，所以挺喜歡的。＂

她的一舉一動讓我不得不這麼認爲。

＂總之，你就安心在下週三迎接那位新人，好好鼓勵他吧。＂

我越想越覺得這意義截然不同。

現在也是如此。

此刻他大概正沉浸在奪冠的幸福與喜悅中休息吧，但他做夢都想不到——

我認命般地接受了。

視線轉向身側，看見她正端莊地移動着腳步。而她身後還跟着一位紅褐色頭髮的女騎士。

雖說有皇族授意，但涉及前線的事務通常不會這麼處理。

那需要多麼出類拔萃才能達成，我很清楚。畢竟我也曾是學院新生。

想到他下週上前線後註定會暗沉的臉，我不由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即便如神明般的安娜斯塔西婭少校與我們同在，也並非完全沒有傷亡。

＂……有沒有特別喜歡的？或者……平時的愛好也可以。＂

咯吱聲……。

＂剛纔批閱的文件很讓你在意？＂

這晴天霹靂般的命令讓我差點摔了茶杯。

＂沒錯。大斗技場奪冠的學員就是這小子……可短期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還是像卡住似地點了點頭。

傑林中尉用淡然卻冰冷的聲音說完後搖了搖頭，我只能閉上嘴。

＂我是叫你別試圖具體理解。而且關於這份文件涉及的柳德米拉皇女殿下——雖然你現在還不清楚——她在皇室中的影響力非同小可。皇權繼承順位極高的那位大人，其影響力根本不是我們這種小人物能妄加議論的。趁現在還能好好說話，趕緊確認文件蓋章吧。＂

＂當日往返也罷，本質沒區別。終究是想體驗前線，再磨礪意志。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9;太過優秀也是種麻煩啊。9;

＂簡單來說喜歡甜點。＂

＂啊，是。中校大人。感謝。＂

中校大人撲哧笑着問道，我卻怎麼也擠不出笑容。

『總覺得心情好奇怪』

難怪中尉會親自端咖啡過來示好，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

輕柔話音不間斷地延續着。

因爲＂短期入伍＂這個詞在我聽來實在太過詭異。

＂沒、沒關係。賽萊絲蒂婭小姐。＂

當中校不久後突然笑出聲時，我立刻追問道。

＂這倒確實。＂

＂確實很奇怪。上面居然寫着短期入伍，而且對象也很蹊蹺。韓天星……？我確實聽過這個名字，但他不還是中央學院的學員嗎？居然要在短短兩個月內入伍？＂

下週就必須奔赴前線的事實。

＂那就把剩下的事處理好……慢慢喝咖啡調整心情吧。＂

＂請問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嗎？＂

隨着茶杯落下的聲響，我恍惚地將確認到一半的文件歸攏到旁邊，挺直了腰背。

問題本身並不難。

反正我也沒有選擇權。既然連確認章都親手蓋了，現在還有什麼好糾結的。

＂沒錯。既然是你蓋的確認印章，那就該由你負責。＂

＂什麼？短期入伍？這究竟是什麼胡話。把那份文件給我看看。＂

名爲韓天星的男子想必也是如此。

戰線是多麼危險的地方，帝國臣民大多都知道。

9;真的……9;

對我而言，像現在這樣看到她純粹的反應也很特別。

在都市喧囂的人羣中，我始終感受到一堵無形的牆。

＂……！＂

9;大斗技場的冠軍。9;

看着她因我的回答立刻露出歡欣神色，我浮現出淡淡微笑。

忽然肩膀被輕拍的觸感讓我猛地一滯。抬頭只見中校大人正端着咖啡杯。

＂哈……＂

她安靜地注視着正在翻閱文件的傑林中校，等待回答。

傑林中校走近後，卡麗爾遞出手中文件，卻依然無法理解。

明明天氣這麼好，我怎麼會突然咳嗽呢。

此刻正與賽萊絲蒂婭小姐共度意外時光，連我也不由得謹慎起來。

難得延續的對話中，她燦爛地點頭示意，我們目的地自然就定下了。

＂話雖如此……＂

＂那去甜品店如何？＂

＂在城牆上凝望戰線……和親身入伍體驗戰線完全是兩回事啊。＂

＂在城牆上凝望戰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笑出聲時，我立刻追問道。

＂別去理解。＂

她超乎想象地害羞，連帶着我也在言行舉止間頻頻卡殼。

『……回答時倒是好好看着我的眼睛啊』

即便懷有好感，與她親近又是另一回事——我正深刻體會着這一點。

＂那是西部學院教官帶隊當日往返的特訓吧？＂

但我實在無法接受這個決定。

＂沒有，那個……傑林中校。現在我正在確認一份非常神奇的文件。『短期入伍』這種事通常可能嗎？＂

但她說這話時的模樣和內容本身，向我暗示了許多。

＂是。中校。文件在這裏。＂

＂卡麗爾少尉，發生什麼事了？＂

＂啊，甜點嗎？＂

＂哈，見面時我也得好好關照他纔行。＂

甚至志願入伍的士兵，在入伍前都要親筆寫下保證書，重新意識到戰線的危險程度。

畢竟，就像親手將某人推入絕境的感覺啊。

她突然不自然地輕咳一聲，我的目光自然被吸引過去。

堪稱天才中的天才纔可能實現的功績。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好……慢慢喝咖啡調整心情吧。＂

＂中校，這絕非我心軟之故。只是……總覺得此事有些不合理。＂

『就這樣直接批准？』

＂中校，真的要這樣確認後轉交文件嗎？＂

＂您沒事吧？＂

雖然確實因突如其來的惡寒打了個哆嗦，但完全不明白緣由。

令人膈應的案件。但我的處境已是泥菩薩過江。

＂當然要轉交。這可是柳德米拉皇女親自過問的事，卡麗爾少尉。難道要我們自行駁回嗎？＂

在她無暇顧及的戰線上，每位軍官都必須獨自支撐。

＂誒……？您這是什麼意思？＂

在這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戰線上，至少讓我對他好一點吧。

蓋下確認章遞交文件時，心情變得異常微妙。

她極其尷尬地開口的瞬間，我突然停滯了。

悄悄傾斜杯子啜飲溫熱咖啡時，我把即將溢出的嘆息嚥了回去。

在前線服役多年讓我深有體會：有時候不得不強行理解無法理解的事，或是在不理解的情況下放行。

當她難得與我四目相對時，我彷彿能稍微順暢呼吸了。

荒唐得滲出苦笑的同時，我還是像卡住似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