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外傳：之後的故事] 卡莉特之光 （28）
《成爲了學院槍術士》 · 탈기 · 4707 字
第二十八幕
從卡莉特體內迸射出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但這光芒並非銳利地照亮周遭，而是如同柔和的水波般盪漾開來。
原本昏暗的房間。
那充滿不安與痛苦的記憶空間——
所有這一切，都被一股澄澈柔和的光流所滌盪，那光芒順着地板蔓延，漸漸擴散至整個空間。
我怔怔地望着這副景象。
那雙沒有任何期待的眼睛。
力道很微弱。
年幼的她，雙眼中還殘留着恐懼。
【卡莉特！他最終也會離你而去。】
然而，就在這個名字響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喚着她的名字。
儘管如此，卻能感覺到一種絕不鬆手的強烈意志。
“……卡莉特。”
她輕聲回應的瞬間。
這幢她幼年在痛苦中度日的宅邸。
從卡莉特身姿中迸發出的光芒，與特性進化一個階段時湧現的璀璨光暈，簡直如出一轍。
甚至還有曾對卡莉特善待有加的傭人，遭遇重大事故的那一瞬間。
就在這時，使徒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四周。
看模樣應該是卡莉特家人的、那些疲憊而痛苦的面容與身影，無休無止地鋪展開來。
隨即又抬起眼，目光在我剛纔握住她的那隻手，以及我正逐漸癒合的手臂傷口之間來回遊移。
那被無休止的痛苦所凝固的空間，開始漸漸浮現裂痕。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雙眼中還殘留着恐懼。
然而此刻，
以及，向她邁出腳步的，那些瞬間。
“在學院裏，第一個注視我的人也是你。在我以爲自己註定要死的時候，對我說‘那種命運是錯的’的人，也是你。”
但是，我的目光只投向懷裏抱着的卡莉特。
就在剛纔，年幼的卡莉特看着刺穿我手臂的羽毛筆，還深陷在極度的恐懼之中。
使徒那強硬的語調，讓年幼的卡莉特肩膀微微一顫。
她斷斷續續地說着，眼角漸漸泛起細小的淚光。
卡莉特並未低頭。相反，在光芒中望着我的她，那雙原本動搖的眼眸，正逐漸趨於穩定。
聲音輕如蚊蚋，幾不可聞。
這間年幼的卡莉特被囚禁其中、在無法承受的使徒詛咒中獨自哭泣的房間——
同時向我靠近，沒有絲毫猶豫。
但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但這告白裏，卻蘊含着異常明亮的情愫。
“我現在已經不怕你了，也不畏懼你了。”
【就像所有人一樣！】
“無論是對兒時的我……還是對現在的我。”
然而，就在這個名字響起的瞬間，周圍的一切景象，都劇烈地動搖起來。
最重要的是，此刻她正在超越過去的絕望。她站在我身旁的這副身姿，正是已然克服了過去的她的模樣。
所以，誰都不該留在自己身邊。
我緩緩地，回抱住了她。
卡莉特的手慢慢抬了起來。
連同她身畔縈繞的無數痛苦記憶——
就在那一刻，年幼卡莉特的天藍色髮絲，在光芒中微微飄動。
那一瞬間，年幼卡莉特的身影之上，隱約重疊浮現出此刻卡莉特的模樣。
轟隆隆隆——！
還有我彷彿要否定一切般奮起反抗，將她從使徒手中拯救出來的——那個時刻。
卡莉特緩緩說道。
“韓天星！你戰勝它了！？”
只有巨大無比的安心感。
這近乎是一種精神上的覺醒。
“所以，我要和韓天星一起回去。”
“我就在這裏。以後，也會一直待在你身邊的。”
沙沙——！
“……我只是害怕，害怕此刻的我會連你也傷害，會讓你遭遇不幸。”
待在自己身邊的人都會變得不幸。
聽到這句話，我瞬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看着她緩緩移開臉龐的樣子，我什麼也做不了。
【不對。】
話音落下，少年卡莉特的身後，無數的記憶片段疾馳而過。
[你應該早已崩潰了纔對。]
震盪着空間的使徒之聲，已完全扭曲。
“…………”
“……嗯。”
[你哪裏也去不了！]
回應聲細如蚊蚋。
我沉穩的話語，讓她嘴脣微微顫抖。
“…不，不止是‘喜歡’，我愛你，愛到用這個詞都顯得蒼白。”
“該回去了，卡莉特。”
卡莉特用力地、緊緊地回握住了我的手。
聽着那飽含了千頭萬緒的聲音，我一時語塞。
[爲什麼。]
反倒過於小心翼翼了。
以及，每次看向我時，總是飽含深情的眼神。
聽到我的話，她沒有回答。
她已經戰勝了使徒的侵蝕。
我只需說出這一句話，便已足夠。
那分明是孩童的嗓音。
卡莉特露出了極其細微的笑意。
然而，連同懷中能夠感受到的那份暖意。
我能感覺到，萊昂哈特瞬間屏住了呼吸。
她正努力壓抑着，望着我，試圖讓自己站穩。
她的臉龐看起來無比悲傷，同時又像是充滿了無盡的喜悅。
更加成熟、更加美麗的模樣。
她的意志，如今已不需要我任何言語來穩定。她早已憑自己完全站穩，直面着我。
她的聲音發着顫。
[你……]
“哎呀。”
“聽着，韓天星。我……沒有忘記你。”
整個空間隨之崩塌，開始失去原有的形態。
“或許一開始的確是那樣。韓天星或許只是覺得我可憐，所以纔想救我。”
“可我也知道，現在你……已經不再那樣看我了。”
緊緊攥住我手的卡莉特，反而露出了明亮的笑容。
她再次看向我。
即便如此，她所創造的水滴，其存在感卻無與倫比地強烈。
卡莉特強硬地打斷了使徒的聲音。
她無力地低聲說道。
北部黑暗地帶特有的沉鬱黑暗。冰冷刺骨的暴風雪。
“我……看來果然還是喜歡你。”
“……！”
那眼神，已不再是孩童的眼神。
使徒的聲音粗重地扭曲了。
她輕聲說道。
那早已驅散周遭黑暗的光芒，此刻變得無比璀璨奪目。
但那並非就此崩潰的表情。
自她指尖，清澈的水滴如花朵綻放般，開始孕育出璀璨的光芒。
依偎在我懷中的卡莉特，身體依舊凝着光。
最先感受到的，是冰冷的空氣。
“韓天星……。”
但她周身包裹的明亮光芒依然存在。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或許真的會崩潰吧。”
使徒衰老的慘叫淒厲地迴盪着。
唰啦——！
萊昂哈特和尤米婭的聲音傳來。
在那其中又回憶起了什麼。
比起說“我也愛你”，我更想傳達此刻這種不由自主的心情。
“全部都想起來了。”
看到她那副模樣，我直覺般地意識到一件事。
卡莉特第一次打斷了使徒的話。
房間在震顫。
那是一張彷彿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的臉。
不，與其說是慘叫，那聲音更近乎於某種被撕裂的響動。
我呼喚着她的名字。
“因爲我有要回去的地方。因爲有韓天星和我一起回去。”
那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
帶着疑慮眼神，望着我的卡莉特。
然而與此同時，從她身上迸發出的光芒，卻愈發耀眼鮮明。
“你……一直都陪在我身邊。”
此刻，被光芒整個擁抱的她，看着我緩緩說道。
那自幼年起就啃噬着她的、早已潰爛的傷痕，方纔再次撼動了她的心神。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望着我，試圖讓自己站穩。
“那時我終於明白，爲什麼我會想要看到‘明天’了……都是因爲，身邊有你啊。”
那曾滲入她天藍色髮梢的黑暗也是如此。
“你知道嗎，當你對我說，你會留在我身邊的時候。”
“而且，韓天星又對我說了。”
[你所渴望的那份……！]
伴隨着那聲音，眼前的景象再度扭曲。
但已經不像剛纔那樣，只是個因恐懼而瑟瑟發抖的柔弱孩童了。
卡莉特的手依舊緊緊攥着我的衣襟，不僅沒鬆開，反而抓得更用力，像是絕不肯放。
“可是……即使是這樣沒用的我，也有人說我很珍貴。有一個人，比任何人都更緊地抓住我，讓我得以看見明天。”
“想起了什麼？”
不，是正在迴歸。
[他只是同情你、憐憫你罷了！]
愈發深邃的眼神。
卡莉特的面容扭曲了。
大腦一片空白。
同時，她挺直身軀，展現出蘊藏着更強大魅力的真實一面。
她心底的某種東西，正在發生變化。
她怔怔地抬眼望着我。
“確實，我曾非常害怕，恐懼不已。因爲我以爲，僅是自己活着，就會讓所有人變得不幸。”
“…韓天星。”
她猛地拽住了我的衣領不放。
“韓天星，那個人，就是你啊。”
抓住了我的衣領。
“…嗯。”
變長的天藍色髮絲。
“………”
“我也不是什麼給他人帶來不幸的存在。”
總會有人因爲自己而受傷。
但是，僅僅憑她此刻的眼神，我就已經明白。
既沒有認命，也聽不出虛無。
‘……不能強行干涉。’
感覺有些異樣。
很快，她的眼瞼非常緩慢地顫抖了一下。
卡莉特的雙脣觸碰到了我的脣。
她憑自己戰勝了使徒的侵蝕。
“你做得真的很好。”
“但我不是一個人。”
“祭品”的使徒。
總會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非常緩慢地顫抖了一下。
使徒的低語，仍在迴盪。
已完全恢復了原本明亮的光彩。
並且臉上已完全擺脫了曾束縛她的、來自過去的黑暗。
卡莉特回來了。
[不對！]
我這邊無從知曉。
彷彿在確認眼前這個我，是否真的就是現實。
就在剛纔，年幼的卡莉特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昏暗的房間。
卡莉特究竟看到了什麼。
“他說，我是他重要的人。”
卡莉特此刻滿不在乎地搖了搖頭。
她的吻，對我來說甚至有些陌生。
我重新望向她。
所有的記憶如風暴般席捲而來。
彷彿我所熟知的卡莉特呈現出截然不同的一面，那一瞬間，我再次被她展現出的、難以言喻的魅力所俘獲。
“當你說我是你重要的人的時候……”
只是久久地凝視着我。
“瞬間籠罩住你們兩人的黑暗消失了！真的抗住了使徒的侵蝕！”
最先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那個人，就是你啊。”
以及，那種迫切地想向我傳遞心意的、彷彿終於確認了現實是真實的情緒。
學院的走廊。
“韓天星……”
折磨她的詛咒。
那眼神，已然完全變成了我所熟知的、當下的卡莉特。
“……不是的。”
[你應該已經放下一切了纔對！]
年幼的卡莉特屏住呼吸，用力搖了搖頭。
她在柔和的光芒中靜靜地低下頭，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你生來就是爲了被獻祭的祭品！】
但同時，也是我所熟知的那個卡莉特的聲音。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呼喚，她看向了我。
巨大的波瀾席捲了整個房間，將四面八方的一切盡數吞噬。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切，都彷彿被那道璀璨的光芒洗滌、沖刷，正逐漸消散瓦解。
尤米婭似乎也欲言又止，抿緊了嘴脣。
[你越是依賴、越是依靠誰，誰就只會變得不幸！這你都不明白嗎！]
“卡莉特！”
緊貼在卡莉特心頭、試圖束縛她的使徒殘渣，以及爲了傷害我而企圖吞噬卡莉特的使徒意志，此刻正反過來被她的意識寸寸撕裂。
而她那份強烈的意志，正在真正地、徹底地擊碎那份侵蝕，醞釀着翻天覆地的變化。
就在我準備再次叫出她名字的那一刻。
那聲音彷彿並不存在於任何地方，卻又像沉重陰冷的迴響，壓得整個空間都喘不過氣來。
她望向我。
睜開雙眼。
譁啊啊啊啊——！！
話音落下的剎那，盤踞在周圍的黑暗瞬間隱去了蹤影。
那聲音顫抖着，幾乎就要哭出來一般。但更奪走我視線的，是她看向我時露出的微笑。
帶着哭腔的告白。
是一個短暫的吻。
僅僅是與她對視，我便已然明白。
既不粗魯，也說不上激烈。
從卡莉特身上湧現的這光芒，卻截然不同。
“卡莉特。”
聽到我的呼喚，她看向了我。
這次，不止是這個房間。
就在那水滴墜落地板的剎那。
整個空間隨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上，隱約重疊浮現出此刻卡莉特的模樣。
爲她能因我而燃起希望，爲她自己鍛造出如此堅強的心意。
既非黑暗地帶，也非現實世界，這是她的心象世界。
輕輕一滑。
從她顫抖的聲音裏，我能感覺到，她正怔怔地、把身體的重量完全靠向我。
但我的手，卻不由自主地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我知道。”
【你身邊不會有任何人留下！】
“…謝謝你，卡莉特。”
眼神朦朧不清。
但卡莉特並沒有在意他們。她只是那樣輕輕地吻着我，然後噙着淚水的雙眼，茫然地注視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