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族之旅] 埃登舒爾特 - 圓桌會議 （16）

恍如昨日般回想起與他們初次相遇的場景。

難怪氣氛如此凝重——此刻我們正聚集在龐大的圓桌會議室裏。

正前方端坐着魔族首領亞伯。

而在他身側，昨天與我達成共識的赫西特正投來若有若無的目光。

當我與她短暫視線交錯的瞬間，轉過頭便撞見德澤蘭那令人聯想到鮮血的紅髮，以及她正用毛骨悚然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消失……紛爭自然也就隨之消散了吧。＂

當亞伯注視我時，我驟然察覺到這股流勢過於湍急。

最後將話拋給阿莉雅時，她沉默地凝視我片刻，點了點頭。

＂居然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短的回答。

我瞬間猶豫地抿住嘴脣。

那雙眼眸中蘊藏的、無法言喻的深淵般魔氣，令視野都遭受巨大沖擊。

＂……我認爲應該選擇比那更好的道路。＂

這聲音比想象中更爲強硬。

阿里亞撲哧一笑，吐出這個簡短詞彙。

赫西特恰到好處的附和讓室內氛圍更加微妙。

而我身旁僅有阿里亞一人駐留。

與往常不同，衆人環繞巨型圓桌相視而坐的場面，醞釀出無比詭異的氛圍。

因此我的視線立刻轉向了亞伯。

此刻亞伯釋放出與之匹敵的強制力。

＂真是奇異的景象。赫西特居然會傾聽人類的意見。＂

那一瞬間我連處境都忘卻，對亞伯的真正實力產生了疑慮。

＂我也深有同感。不過重新調整意見倒也不壞。＂

莫非結局就是彼此遺忘地活下去？

＂可以這麼認爲。儘管魔族還記得，但人類已不再對魔族懷有深仇大恨，也不會再想起那段血淚史。現在他們只把讓自己流血的使徒當作最大敵人。＂

就這樣與四位魔族對峙着。

一切都會化爲泡影。

他那強大的權威，正是源於其本身壓倒性的力量。

阿里亞平靜的聲音讓我略顯驚訝。

然而當亞伯無機質地凝視赫西特時，我突然意識到——

＂說到底，記得魔族的人類都已消失……紛爭自然也就隨之消散了吧。＂

——————！！

9;這樣下去……9;

眼前是已然成型的龐然洪流。

波登興致盎然地漏出笑聲，目光直直望向亞伯。

＂真是令人欽佩。＂

＂夠了。說吧，韓天星。突然想說什麼？＂

＂…哦哦。真了不起。＂

＂……這樣啊。看來魔族已經統一意見了？＂

面對亞伯淡然的推進，阿里亞輕聲應答後忽然望向我。

『…即便最保守估計，他也是能與支柱比肩的存在』

所以不由自主地，目光被吸引向那隻手的主人。

一時未能理解狀況。

亞伯露出冷笑，德澤蘭與波登對視後也隨他浮現苦笑。而赫西特則與他們不同。

與她四目相對的瞬間，我彷彿被捲入這龐然洪流之中。

猶豫不決並不會讓現狀有絲毫改善。所以，我必須擲出這步險棋。

＂嗯，沒什麼難的。＂

＂現今局勢下，人類既未嚴加戒備魔族，也未將其視作威脅。近期西部戰線與東部戰線接連出現九使徒引發大規模騷亂，尤其東部騷亂仍在持續，帝國已傾注全部精力應對。＂

就錯失良機了。

＂沒錯。人類正傾注心血準備應對與使徒的決戰以及之後的局面。他們不再將魔族視爲必須滅絕的存在或完全的敵人。毫不誇張地說，如今這類行爲已經徹底消失了。＂

當她凝視我的眼神依舊動搖時，我的內心反而堅定起來。

輕柔微笑着的阿里亞，她的銀髮正隨着無比純粹的藍色魔力劇烈飄揚。

＂而尤斯特亞選擇以停止對峙達成共識。只要像這樣長時間從人類歷史中隱去蹤跡，即便是被迫地也要斬斷這段孽緣。＂

亞伯泰然自若地回應後，話題似乎逐漸達成共識。

若是有能與她比肩的強者……一切都會不同。

而我必須斬斷這股洪流，將其導向另一條軌跡。

昨日與赫西特達成的共識眼看就要黯然失色，會談似乎會迅速結束。

對他們而言，無論我提出多麼合理的言論，或是證明自己的價值，那都不可能成爲決定性意見。

簡短的回答。

＂當前人類局勢如何？＂

我剎那間的視線剛投向赫西特，果不其然她眼神正微微顫抖。

『再這樣下去……』

＂首先魔族與人類經歷了漫長歲月的對立，用血淚史堆積至今。雖然最初的導火索或許是某人的過失，但不知不覺間已演變成渴求彼此鮮血的歷史。＂

＂…九使徒終於開始正式行動了啊。＂

＂呵呵……不知時隔多久才能這樣重新統一族人立場。＂

同時也是蘊含着希望我別再多言的回應。

＂這竟是魔族的底蘊……＂

波登、德澤蘭和亞伯接連說道。

＂首先召集各位來到圓桌會議室，是爲了直接交換意見以節省時間。＂

直面這些懷有不同情緒的衆人，我看向亞伯。

＂既然孽緣已被強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都會化爲泡影。

波登表現出興趣，但並未站在任何一方。

＂……竟敢在亞伯大人與阿里亞大人調音意見的時刻。＂

＂正是如此，各族的代表者已完成意見整合。阿里亞大人能否說明造訪埃登舒爾特的意圖？＂

■■■■■■■■■！

＂……所以？＂

大氣詭異地擾動，熱霧憑空顯現。

＂既然孽緣已被強行斬斷，現在不正是構築嶄新關係的時代嗎？＂

＂是。亞伯大人。正如您所言。在埃登舒爾特度過漫長歲月，絕無可能爲魔族帶來福祉。＂

＂……我也贊同韓天星的意見。＂

猛然驚覺。

＂…赫西特，你過去也經常表明立場。說我們不能永遠困守埃登舒爾特。但現在時機未到。即便要離開埃登舒爾特，也該等眼下這場風暴平息之後。＂

身爲人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人類局勢如何？＂

最令人擔憂的是阿里亞既沒有制止我，也沒有出手阻攔，這同樣具有意義。

如同往昔。

＂正如龍族將力量灌注言語施加威壓那般。

沒想到她竟肩負着如此重任。

我的行動似乎也對她心境產生了影響。

按照預想的臺詞繼續說着，當我環顧全場時，所有人的視線都已釘在我身上。

＂那麼是要協調彼此的意見？＂

亞伯的聲音令大氣劇烈波動，回應着他的意志。那是源自壓倒性存在位階的影響力。

＂……嶄新關係＂

＂我已充分理解您的觀點。既然人類不再敵視魔族，也不將其視爲威脅……我們自然也沒必要提高戒備或敵視對方。＂

只會無疾而終。

＂呵呵……這可真有意思。＂

就連剛纔還對我顯露敵意的德澤蘭，此刻望着赫西特也露出了混亂的神色。

作爲魔族首領的他，正用行動證明自己爲何能居於那個位置。

『沒有絲毫動搖呢』

面對亞伯穩重的提問，在場衆人視線立即聚焦到阿里亞身上。

9;就這樣——9;

＂更好的道路麼，行啊。那是什麼路？＂

＂是。亞伯大人。正如您所言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後也隨他浮現苦笑。而赫西特則與他們不同。

正因如此才需要赫西特。

＂沒錯。＂

＂這樣下去……＂

『這樣下去……』

身爲人類的我，不可能真正理解魔族。

輕緩地……

＂赫西特，連你也與他同調……此話當真？＂

沉靜、敵意、興致……

我沉默地駐足，讓赫西特有機會展現他的立場。

『必須由我來做。』

＂但談話總該好好完成吧？＂

＂此刻亞伯大人與阿里亞大人想要推進的宏願，我也很明白。互不侵犯……是想比以往更加堅定地鞏固關係吧。阿里亞大人，是這樣嗎？＂

當我道出正題也是真正想說的關鍵時，室內氛圍突然翻湧。

正欲在龐然魔氣中掙扎抵抗的瞬間。

＂互不侵犯。＂

阿里亞沉穩應答後，亞伯點了點頭。

剛與德澤蘭擦肩而過，又看到與其他魔族截然不同、掛着慈祥笑容的老者波登。

強烈牴觸情緒翻湧的剎那——

赫西特在龐大壓力中艱難開口，亞伯冷漠地注視她後，很快將視線轉向我。

因爲這似乎就是最好的選擇。

本該開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附和讓室內氛圍更加微妙。

波登突然笑出聲時，德澤蘭的嘴角也扭曲上揚。

『維持互不侵犯的現狀……』

安娜斯塔西婭的身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總覺得她另有所指。

＂亞伯大人……＂

＂是的，聽聞阿里亞大人您不久後也將離開埃登舒爾特。因此我們魔族各方代表都想趁此機會陳述己見。＂

若她無法爲我創造局面，那就由我來親手開闢。

但亞伯大人壓制着德澤蘭將目光投向我時，我小心翼翼地開口：

她眼神陡然銳利的變化清晰可見。

那雙眼眸中蘊藏的、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說的關鍵時，室內氛圍突然翻湧。

＂居然能觸及如此高度的權柄……＂

亞伯沉穩的聲線在室內迴盪時，我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

＂我作爲長年調停魔族與人類關係的高等精靈族人，維持平衡的同時在帝國內部登頂魔塔之主的位置。說此刻的皇帝都無法俯視我掌握的權柄，毫不誇張。＂

阿里亞斷言道。

是通過顯現強大魔力將我從亞伯的魔氣中解放這件事。＂

雖非完全逆轉，卻仍需有意義地改變雙方的意願。

隨即切身感受到。

本該開口扭轉輿論，卻無法如心所願。

＂早在很久以前就決定了。從尤斯特亞拜訪我們的那一刻起。＂

正欲在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錯失良機了。

＂呵呵……小小人類真是膽大包天。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9;僅靠我一人的主張毫無說服力。9;

這意味着魔族潛藏的力量甚至超越了我的預想。

不，我認爲絕不能變成那樣。

我鼓起勇氣，卻在剎那瞥向赫西特。

『調停代理……？』

雪白柔荑悄然遮蔽視線的同時，璀璨藍光充滿視野。

出乎意料，亞伯既沒有輕視也沒有敷衍我的意見。彷彿在說『有話就說』，至少給了我這個機會。

而在他們的話語間隙中，赫西特只是默默咬着嘴脣。這讓我感到愈發焦躁。

『……我能打斷這股潮流嗎』

＂我觀察人類已有漫長歲月，並得出了自己的結論。雖說過去的尤斯特亞曾讓魔族與人類停止長期對峙，但作爲後續調停代理者，我可以斷言現今人類的處境。＂

然而，如同謊言般從壓迫我的龐大魔氣中得以解脫。

9;哈……9;

這本身就是近似9;言靈9;的力量。我如此認知着。

我做了個深呼吸，嘴脣微微蠕動。

德澤蘭立刻釋放魔氣顯露敵意時，我泰然自若地迎了上去。

＂非常抱歉，能否容我暫述己見？＂

聲音中沒有任何起伏。

手指輕叩桌面的聲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真蹊蹺』

這讓我不甚滿意。

詭譎波動的漆黑眼眸。

她毫無遲疑地表明觀點，傳達意志。這番話對魔族、對我而言都具有重大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