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戰線] - 你的價值保守估計和我一樣 （129）

＂爲什麼覺得我不夠格呢……？＂

安娜斯塔西婭說着這話時並沒有其他意圖。她真的只是『純粹地』這麼認爲。

不明白韓天星爲何會覺得自己如此不足。

看着瞬間語塞、只是凝視着我的韓天星，我突然想起了現狀。

正如計劃那樣，傳聞已經遍佈帝國全境。

＂必須說出口。＂

歷經數百年都無人能繼承的尤斯特亞之力，不僅被他吸收，甚至連記憶都……

＂你大概不知道吧。＂

韓天星的本性純淨到令人難以置信，甚至懷有爲他人犧牲自我的傾向。我早前就留意過蕾莉婭報告中的這一點。

我幾乎可以確信。

所以，我自認既非＂自負＂亦非＂傲慢＂，不過是享受本該享有的事物。

可若未曾真正交鋒，便無從知曉彼此實力。

明明不是真正的戀人，卻要忍受與我糾纏不清招致的種種流言蜚語。

與世俗評價的天才們相比，我鮮少標榜自我。

＂世上竟有如此謙遜的天才。＂

韓天星又有了新的成長。

她突然變得認真的語氣讓我眨了眨眼。

然後用打量般的目光從上到下掃視着她。

現在的韓天星只要獲得一點提示，自身就能領悟十數倍以上的真諦，甚至試圖窺見更遠處的風景。

看着小心翼翼與我四目相對的韓天星，忽然覺得——

＂……我原以爲自己知道的。＂

＂可……理由不是太多了嗎？您是被譽爲帝國最強的人物，就算我在世人間風評再好，安娜斯塔西婭少校閣下與我之間也存在着無法逾越的壁壘。＂

雖在與九使徒決戰中展現過實力，但那羣力量衰減的使徒，根本不足以逼我顯露真心。

簡直像是尤斯特亞決意將自己的一切都託付給韓天星。

＂…韓天星。＂

不過是短短几天時間。

只是理所當然地獲得應得的待遇，被認可價值並居於合理位置罷了。

＂沒錯。＂

＂…是。＂

他猶豫了一下。

想到這裏，我的內心微微動搖。

這次與九使徒的決戰。

唯有知曉真相的我才能徹底看清那份價值，而他竟無法理解自己這件事，莫名顯得滑稽。

或許正因如此吧。

＂您是說……我嗎？＂

然而擋下這一切的主角正是韓天星。

九使徒精心準備的戰術意圖。區區一名軍官竟化解了那龐然的封印術式，爲我開闢了突破口。

『因爲那正是我親手促成的局面』

世人常說，教會其一便能領悟其二者便是天才。

畢竟他觸及了那位英傑遺留於世，卻無人敢染指的痕跡。

……諸多古籍評價他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存在。

而且純粹又透明。

＂特性傳承＂本就近乎不可能。

所以我又漏出了笑聲。

在封印儀式中自己的所作所爲，以及在與九位使徒的決戰裏發揮了何等巨大的影響力。

既秉持絕對之善，又達到能與原初使徒對抗的神話境界。

用微涼的茶水潤溼嘴脣的同時，內心卻溢出更濃的笑意。

這點在我眼中無比清晰。

奇怪的是，這樣的韓天星並不令我生厭。

唯獨他自己毫無察覺。

＂……安娜斯塔西婭少校閣下。＂

舉例來說，甚至連皇室附屬的皇族都表示過關注，其他情況就不必多說了。

即便是傳說級別的特性中，昔日英雄的特性被完整繼承的情況也越發罕見。

無從得知他此刻所思所想。

不明白自己究竟蘊含多大價值。

韓天星至少是與我同等級的存在。

就是在評價『自己』的時候。

輕輕放下茶杯的瞬間，這個念頭驀然浮現。

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然超越了我。

即使我不主動告知。

＂雖然我無法理解他竟未能認清自身價值。＂

以及破解了囚禁我的九使徒封印術式的輝煌戰果——若沒有她的活躍，西部戰線恐怕早已釀成慘劇。＂

『因爲和我一樣是天才啊。』

＂關於你的價值，你依然沒有真正意識到。＂

時不時有細微的吐息從他脣角溢出。

關於傳承昔日英雄記憶究竟有多危險這件事。

我泰然自若地回答着，隨手敲了敲茶杯。

＂乾脆由我來告訴你吧。關於你的價值究竟有多少。＂

但我的判斷有所不同。

望着那張茫然應答的臉龐，此刻我只覺得這一切矛盾得可笑。

即便回憶起來，仍能看到他嘴脣蠕動着，眸光黯淡地找不到頭緒的模樣……

＂您是真心這麼說的嗎？＂

韓天星總能自行思考，並揣測出我準備給出的答案。

＂當然是真心。我何必虛僞地說這種話。＂

這究竟是源於過度的謙卑，還是平民出身與孤兒環境造就的畏縮呢。

關於這次傳聞，我對韓天星確實懷有歉意。

＂保守估計，你的價值與我同等。＂

＂所以是覺得我配不上你？＂

『能作爲核心人物拒絕那些提案已是萬幸。』

韓天星自行破解了不知要耗費多少時光的封印術式，憑自身戰功阻止了這場災難。

她正直面着瓶頸，用不了多久就能超越它完成巨大成長。

難道我的話這麼出乎意料嗎？她反問的樣子與平日裏目睹的韓天星截然不同，老實說顯得有點笨拙。

再加上考慮到我們身體的特異性，這對韓天星是必要的煙霧彈，對我亦是如此。

於是我斬釘截鐵地替他做出了評價。

我本以爲自己從不張揚。

此刻我終於緩緩意識到。

於是我乾脆利落地截斷了話題。

那是雙充滿善意的眼睛。

黑髮間微微低垂的頭顱。

甚至我自己都不清楚——若真心釋放力量，究竟能達到何等程度。

『爲了杜絕那些半吊子接近韓天星的機會。』

＂……是。＂

＂就連這種事情都難以忍受吧。＂

＂我的價值……＂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何會選擇韓天星呢。＂

我絕不認爲那是＂我＂所爲。

注視着他圓睜的雙眼，我悄悄抬起了茶杯。

即使我不刻意解釋。

那是任何人都無法企及的……崇高的犧牲精神。

＂韓天星。＂

他是曾被帝國排斥到堪稱不幸的英雄。

對着喋喋不休試圖證明自己知曉價值的他，

『若只有我一人的話——』

望着茫然抬頭的他，我穩住心神。

爲不認可自己的帝國奉獻一切。

與世俗評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尤斯特亞爲何會選擇韓天星呢。＂

安娜斯塔西婭說着這話時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接物從不虛僞。

知曉這個真相的，這世上只有我和韓天星。

然而，那眼神中寄宿着堅韌。以任何存在都無法替代的強烈決心與意志，開拓着自己的道路。

那副難以接受自己究竟多麼出色、自身價值何等龐大的樣子——

我確信他早已抵達特性十階。

待人接物從不虛僞。

那正是連特性都無法衡量的、名爲『資質』的天才性。在這個意義上，韓天星完美地綻放着自己的天才資質。

畢竟特性這種東西，該視爲專爲某個人而存在的鮮明個體差異。

＂……！＂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如此謙遜的天才。＂

＂不，世人的評價根本無法定義你。你懷揣的價值、你有多麼出衆，世人即使想知曉也無法真正理解。而你爲什麼只能如此——你心裏清楚吧？＂

雖然從肉體層面看我們確屬同類，但現在我真心認爲他的才能也與我比肩。

＂沙沙。＂

『擁有與我同等價值的男人』

『成長了啊。』

是何等出衆的存在。

＂那絕非任何人能妄加評判的犧牲精神。＂

獨自對抗過比現存九使徒更兇險、幾乎可稱爲最惡的災厄使徒，並在最後關頭扼滅了巨大災禍的火種。

＂或許比此刻的我更強也說不定。＂

雖然在過去的遭遇中，我曾以爲他缺乏魔力才能，但這樣的他之所以能與魔塔之主結緣，正是因爲對方看中了這份資質吧。

以及那雙深陷糾葛的眼眸。

我儘量用輕鬆的語氣回答，同時想減輕她心中的負擔。

＂是我刻意抹去了韓天星的戰功和成就。所以這次使徒相關事件中，他的真正價值連在世人面前展露的機會都沒有。＂

不，或許該說拋開性別因素，他大概會是唯一的那個人……

他在其他方面都出類拔萃，唯獨低估自己的部分反而顯得純粹而善良。

這當然是理所當然的事。

＂是我刻意抹去了韓天星的戰功和成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何會選擇韓天星呢。＂

怔住的韓天星似乎突然回想起來了。

＂不，我很清楚世人對我的評價，也明白自己所處的位置……＂

我刻意推波助瀾，讓傳聞愈發誇大。如今這已成爲帝國無人不知的爆炸性話題。

似乎給他強加了過重的負擔——光是現在第一城塞內就議論紛紛，連日流傳着關於韓天星和我的閒話。

感受着語塞的韓天星呆愣凝視我的視線，我耐心等待他消化這個事實。

然而此刻眼前的韓天星卻顛覆了我的認知。

『爲了杜絕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點我也能斷言。

在這個意義上，尤斯特亞展現的神話般力量——

看着韓天星小心翼翼地回答，我悄悄把下巴抵在扶手上。

正因如此，過去幾天我自然察覺到了——爲何他與魔塔之主會有那般微妙的緣分。

我的視線突然被眼前的男子吸引。

＂你爲什麼要那樣低估自己？＂

可就像過去的我那樣。

而過去數世紀他的力量無人繼承，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於是我更加直率地開口了。

又用這份奉獻拯救了無數蒼生。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本就近乎不可能。

即便是被公認爲帝國最強的我，也沒能在短時間內破解的封印術式，他卻獨自攻破了。

他那龐然功績，終究不是後人能繼承的遺產。

雖然從肉體層面看我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心這麼說的嗎？＂

其實自從成爲西部戰線支柱後，關於婚嫁話題的閒言碎語就沒停過。即便努力無視，那些授意也逐漸變得令人窒息。

正因如此，或許才能像這樣不斷成長吧。

理由很簡單——

這一點我也能斷言。

古籍記載他已達到特性九階後期，或是觸及十階的未知境界。

然而這樣的韓天星，偶爾也會露出愚蠢的反應——

＂啊……＂

＂韓天星究竟是怎樣的人……＂

因此他將會成爲我在這世上認可的，或許唯一的男性。

所以不經意間溢出了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