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戰線] - 貝萊妮婭 （20）

＂……貝萊妮婭。＂

露娜看着小心翼翼開口的韓天星，深深嘆了一口氣。隨後緩緩整理好思緒。

『親口說出來才發現，真的不容易啊。』

老實說那是段不願回想的記憶。對赤翼而言堪稱最惡劣的慘劇，對我也是痛苦的回憶。但看着韓天星，總覺得必須說明清楚。

剛正不阿、勤勉認真，本質上堪稱完美無缺的天才。

他抵達前線僅僅兩天，昨晚才執行首次任務。但在整個過程中，甚至到最後關頭，韓天星都未曾顯現絲毫動搖。

羅克珊昨晚單獨對我說過，韓天星擁有令人難以理解的強大意志。據說即使面對任何怪物時，甚至親手扼斷巨魔喉嚨的瞬間，也從未有過絲毫動搖。

＂羅克珊...但是...＂

＂所以韓天星，我希望你現在更要堅定心志。即便動搖的時刻來臨，也絕對不要屈服於使徒的誘惑。＂

＂麥克菲爾少尉當時不在嗎？＂

回答時不禁感慨命運無常。

然而異常的是，我對韓天星產生了莫名的信賴。

＂其實任務進展到中途時，明明已經順利推進到處決使徒的階段了。尤其是蕾莉婭中校的表現簡直驚人——她獨自抵擋了扭曲使徒擴散的六成以上消極雜念。＂

面對如此直白的詢問，我剎那間怔住了。

眼下說明情況更重要。

＂我們的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危險的當下，他還未能真正理解戰線的沉重。

除了派遣去處決特級使徒的人員外，其餘赤翼小隊隊員全都被調往不同戰線，可見局勢危急到什麼程度。

＂……嗯？怎麼了＂

＂……即便如此還是不夠嗎？＂

『畢竟他不瞭解特級使徒的危險性纔會這麼問吧』

＂補充說明的話，當時參與處決特級使徒·扭曲使徒的成員共有四人：蕾莉婭中校、艾莉絲、莎布琳娜和貝萊妮婭。和現在的人員配置不同。＂

＂我們家新人真是了不起呢＂

＂這樣不行啊……＂

自己沒意識到的手正在發抖。

作爲當時與貝里尼亞最親近的人，我永遠無法忘記她喪失理性、屠殺盟軍軍官和士兵的那一幕。

想到這裏，我開口說道：

我也不得不感受到更沉重的責任感。

雖然貝萊妮婭犯下的慘劇確實是因爲她意志脆弱，但沒能支撐住她的意志，終究是我們全體赤翼的過錯。

我也親眼目睹了那慘烈的景象。

＂洗耳恭聽。＂

＂同時我也要向羅克珊少尉閣下保證。由於我不清楚貝萊妮婭女士當時的具體處境與艱難程度，不便妄加評論。因此請允許我表明心跡——我的心絕不會因使徒而產生動搖。＂

『畢竟漂亮話誰都會說』

正因爲如此，用有限人手執行任務這點，最終成了致命敗筆。

＂所以讓我接着說，當時被扭曲使徒控制的貝萊妮婭，在一分鐘內造成了70多人傷亡，其中21人當場死亡。真的……造成了難以置信的傷害。＂

再加上戰局本身緊迫危險的特性。

當時扭曲使徒掌控的刺骨力量——空間扭曲。

但現在，比起外貌，他舉手投足間的氣質更讓我在意。

雖然第一印象就不怎麼好，但作爲赤翼的麥克菲爾此刻展現出了無可挑剔的英姿。

即使赤翼戰功赫赫，處決過數十名使徒，那場慘劇仍是無法饒恕的罪孽。

緊接着，我看到了完全理解我們對話內容後、表情冰冷凝固的韓天星的臉龐。

但目睹那場慘劇後，我不得不明白。

我噗嗤笑着說出這句話，目光自然轉向羅克珊。

9;那也是無法洗清的罪過吧。9;

＂崩潰的戰線讓貝萊妮婭周圍的軍官士兵瞬間殞命。即便當時竭力善後，剎那間的傷亡已無法挽回。＂

＂而且當時赤翼積累的戰功與巨大榮耀，自然也與我們無緣了。諷刺的是，在年終總評中奪走我們所有戰功的，正是隔壁的銀翼小隊。＂

恍惚間，我看見——

＂當然會惡劣。無論情願與否，我們的戰功都被銀翼搶走了，成績不如我們的小隊反倒爬到我們頭上，這種反常現象至今仍在持續。＂

幾天前初遇時，目光還只被他英俊的容貌吸引。老實說，至今看着韓天星時，我仍覺得再也見不到比他更有魅力的男性了。

同僚犯下的慘劇。但當遇難者家屬來到前線，望着陣亡將士的墓碑痛哭時，我們無一人能夠開口。

＂所以貝萊妮婭突然將力量……對準前線其他軍官和部隊開始暴走。＂

雖然想立刻整頓紀律，但轉念還是決定先放下這個念頭。

當韓天星移開視線，用蘊含力量的聲音對羅克珊說出這番話時，我不由自主漏出苦笑。

最親密的戰友變成敵人，毫不猶豫屠殺我方軍官和士兵的那一幕太過可怕，想忘都忘不掉……

＂怎麼回事……？＂

若是韓天星的話，說不定真能證明給我們看。想到蕾莉婭中校評價他＂是能與核心人物安娜斯塔西婭少校比肩的天才＂，這話倒也並非全無可信度。

其實直到那時，我都不認爲貝萊妮婭的心靈脆弱。

當韓天星再度呼喚時，我才恍惚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沒錯。所以……至今仍是赤翼最大的污點事件，也是導致我們全體無法晉升的重大事故。當時蕾莉婭中校明明即將升任上尉，卻主動承擔了責任。我們這些赤翼小隊隊員也全都甘願受罰。＂

在我看來實在可愛極了。

在羅克珊毫不掩飾的敘述中，我緩緩抬起頭。

＂我會更加堅定心志。＂

奇怪的是，我的視線竟無法從那臉上移開。

＂確實，是真心覺得厲害呢＂

沙沙作響。

聽到羅克珊沉穩的話語，我猶豫片刻後只能默默點頭。

僅僅是專注回憶當時的場景，就讓我的內心如此劇烈動搖。

聽着他毫無遲疑的鏗鏘聲音，我不自覺地眨了眨眼。

即便是這樣稚嫩的宣言，也讓我感到些許欣喜。

並非出於私心，而是看到他沉穩的態度和紋絲不動的表情時，總會莫名產生可以信任的錯覺。

＂露娜少尉。＂

他不過是在向我們剖白心跡罷了。

＂嗯。貝萊妮婭戰死後，補充進赤翼空缺位置的就是麥克菲爾。＂

＂說到這裏已經很喫力了吧？畢竟你是親眼見證那場慘劇的人。＂

『記得麥克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沒能支撐住她的意志，終究是我們全體赤翼的過錯。

羅克珊的補充讓記憶越發清晰地浮現。

＂...那就拜託你了，羅克珊。＂

＂而重大變故發生的瞬間，正是在蕾莉婭中校即將結束戰鬥前夕。那是扭曲使徒趁貝萊妮婭心靈脆弱時趁虛而入的剎那。＂

＂心靈脆弱……＂

——從容卻又謹慎。

＂先說當時的背景，我們赤翼正在執行處決特級使徒9;扭曲使徒9;的任務。從客觀條件來看，並非完全沒有酌情考慮的餘地。雖然我現在依然覺得貝萊妮婭那女人是垃圾，但當時的局勢確實很惡劣。所以我會盡可能客觀地說明。＂

緊接着，我看到了完全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新人真是了不起呢＂

在死亡危機面前，即便是最沉着冷靜的同伴，也可能成爲最大的威脅。

在經歷過瀕死體驗，卻尚未連日遭遇危險的當下，他還未能真正理解戰線的沉重。

最信賴的同伴...

於是我用力攥緊拳頭。

僅僅是專注回憶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能與核心人物安娜斯塔西婭少校比肩的天才＂，這話倒也並非全無可信度。

＂盟友變成敵人……正因爲無法防備，纔會造成如此巨大的傷害。＂

突然。蘊含着力量的聲音與那對堅毅眼眸，剎那間帶給我壓倒性的衝擊。

當我恍惚地低下頭時，羅克珊沉穩的聲音繼續流淌。

自從貝萊妮婭腐化事件後，我就很難再相信任何人。

望着此刻完全凝神注視我的韓天星，攥緊的拳頭又鬆開。掌心早已汗溼。

雖然想立刻整頓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使徒的誘惑。無論陷入何種險境，都必將堅守本心。＂

＂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使徒的誘惑就是如此危險，它會趁心靈最脆弱時侵入，動搖理性，讓人做出難以置信的暴行。這正是我們最需要警惕的時刻。＂

可就是忍不住覺得——若是韓天星的話，似乎可以信任。

那份沉穩到完全不像是新任軍官該有的氣度。

那場荒謬的事故究竟有多離譜……

＂藉此機會我向您立誓——我絕不會屈服於使徒的誘惑。無論陷入何種險境，都必將堅守本心。＂

＂沒錯，那無疑是心靈脆弱的表現。面對使徒時任誰都會恐懼——畢竟我們時刻與死亡爲伴，即便再堅強的人也很難在直面死亡時保持從容。＂

＂露娜，接下來由我繼續說明吧。＂

聽到沉穩的回應，我慢慢放開回憶。

當時扭曲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娜，你可以不用再說了。＂

『原來並未看穿我的心思啊』

這話聽起來簡直像在質疑赤翼的任務執行能力，荒謬得讓我露出苦笑，但還是點頭承認道：

再加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新人真是了不起呢＂

簡直像被看穿了內心。我從未提及與貝萊妮婭的關係，甚至用＂垃圾女人＂這樣充滿恨意的字眼咒罵過她……

＂所以銀翼和赤翼的關係居然惡化到這種程度……＂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也算是新任軍官纔會展現的稚嫩決心吧。

＂我們的同伴...居然會變成敵人嗎？＂

伴隨震天慘叫瞬間崩塌的戰線，至今回想起來仍是一片人間地獄。

＂確實不夠。當時我、羅克珊、艾爾菲和克里斯蒂娜都被調去支援其他戰線，無法掌握詳細情況。但據當時執行任務的莎布琳娜和艾莉絲所說……實在難以應付。特級使徒就是危險到這種程度。＂

總能自然感受到他內心的強大。

聽到我們稱讚的瞬間，他臉龐瞬間漲得通紅的模樣……

說話時死死咬住了嘴脣。

＂那麼韓天星值得信任嗎？＂

我希望他現在的心能更強大。期盼他能永遠像此刻這般，以堅定不移的姿態泰然自若。

＂沒關係的，露娜，你可以不用再說了。＂

＂嗯。貝萊妮婭戰死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時侵入，動搖理性，讓人做出難以置信的暴行。這正是我們最需要警惕的時刻。＂

我不得不接受羅克珊的體貼。強行翻出深埋心底的記憶所帶來的痛苦，實在難以承受。

化作敵人犯下不可饒恕罪行的身影，至今仍像噩夢般時常浮現。

『記得麥克菲爾剛加入時還引起過軒然大波呢』

明明最清楚不過，信任一個剛來前線沒幾天的新任軍官有多可笑。

韓天星說出了我想聽的話語。

而她似乎懷着相似的心情，與我四目相對時正流露出恍惚的笑容。

看着倒抽冷氣的韓天星和微微垂眸的羅克珊，我繼續道：

明明才共同行動幾天，我就已經明白皇族派韓天星來前線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