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谈·愿望(7)
《成为了那个时代轻小说的最终讨伐对象》 · 십삼중수소 · 3293 字
我呆呆地仰望着湛蓝的天空。
视野下方晃动着椰子树的树梢。
太平洋正中央的小岛。
当然这里也不是完全没人住的偏僻地方。听说世界上人烟最稀少的地方和最与世隔绝的岛屿另有他处。
我听说夏威夷在成为美国州份之前就有人居住,还曾是个独立王国。连太平洋中心的岛屿都有人来定居,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想想人类从非洲起源,徒步迁徙到其他大陆的事实更让人震撼。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原本并肩坐着看天的由香似乎有点无聊,突然这么问道。
反正这些距离,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怎么可能跟朋友们说自己快要死了这种事。
昨晚大家还在同一间房里玩到深夜。虽然宿舍是分开分配的,有些甚至隔得挺远,但又不是不能串门。
上次见过的佐佐木的两个朋友也在,不过今天这两人倒没嫉妒能坐在我们旁边自然搭话的佐佐木。毕竟他们自己也正和同班女生聊得开心。
是啊,还剩很多很多。
「别摆出可疑的表情,老实交代。」
旁边听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好好用名字称呼你的。」
虽然只是短短半年的时间,但一直黏在我身边的镜不在身边,还是有点遗憾。
依依不舍……吗?
「因为太远,所以寂寞吗?」
把这些想法告诉由香后,她像是觉得荒唐似的笑了。
和人说话时没必要每次都先叫名字对吧。
我边答应边往嘴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中央的小岛。
虽然感觉像是特别要好的朋友……
「啊,没什么,当我没说。」
不、不过我才没有变成妈宝……什么的。
这时坐在对面长椅上的可可歪了歪脑袋。
没错。不管说什么关系的高墙啊之类的复杂话题,我们终究是一家人。
本来聊得好好的,由香突然冒出这句话,我皱紧眉头直直盯着她。
以后还会有机会来夏威夷吗?光是时间充裕就能实现吗?想到这里,苦涩的情绪又加深了几分。
「……有这回事?」
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不少其他孩子。准确地说,我们班的同学相当多。不分男女。
「是说妈妈啦。」
镜完全把我当女儿看待,可我自己却不太确定是不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以也没机会叫名字——
「诗依,我想带她进文艺部。」
由香对我的想法再次露出无语的表情反驳着,突然脸色僵住了。
「啊……真的?」
听到我的问题,相太微微张开了嘴。
光是稍微想象下就觉得会引发轩然大波。我们社团里现在就有个迷上相太的后辈。要是后辈和前辈吵起来,场面该有多难看。
我以前确实这么想过。去别的国家看看……倒也不是完全没想过,但真没料到会跑到地球另一端来。
可是,即便如此。
不过再怎么玩闹,到了睡觉时间真子三人组也回自己房间了。但至少我们聊了那么久,久到根本不会觉得孤单。
那种程度的事情稍微隐瞒着生活也是可以的吧。
不过要详细说明的话,其实我也很少会直接喊佐佐木的名字来称呼他。
所以我才故意没提这茬啊。
「所以才会这么依依不舍吧。」
由香问道。
「妈妈就是妈妈呀。」
他该不会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吧?
嗯,其实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正怀有那种感情。
镜对我用敬语,我却一直用平语说话。但我也没做过什么特别值得感谢的事。虽然生日和纪念日会记得庆祝,但平时只是赖着他们生活罢了。
……虽说如此,但直接说完全忘记称呼方式也太失礼了。可要是对朋友说忘了该怎么称呼,听起来也很奇怪吧?
我短暂思考了片刻。
可可又歪了歪头。
「只是,莫名其妙在意起某个人。」
「只是,因为……分开太久了。」
「第一学期之前你都不叫我名字的吧?」
——再加上旁边还有七海在呢。
有这回事?
由香也跟着重复了我的话。
总觉得眼前还浮现出镜最后抽泣的样子。
我……确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剩很多很多。
「可可你怎么看?」
一直默默听我们说话的可可歪了歪脑袋。
我边答应边往嘴里送了一勺盖着煎蛋汉堡的米饭。
整个假期都没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孝女啦,嗯。
很开心。和之前在日本生活时完全不同的开心。
我点了点头。
「不,倒不是寂寞。」
不过人在国外时,偶尔也会想吃点熟悉的食物。反正明天还有时间,偶尔吃顿普通的饭也不错。
「……嗯,是啊。」
最后可可这么总结道。
反正这些距离,随着时间流逝都会不断变化的。
「当然会在意吧?」
吃饭时,佐佐木突然叫我。
尽管天气炎热,但湛蓝的天空让人眼睛发亮,心情也莫名清爽起来。
「那......我能不能也入部?」
整个假期都没见面所以也没机会叫名字——
由香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们三个人静静地仰望了一会儿天空。
「什么叫当我没说?」
由香稍作犹豫后,深深叹了口气说道。
今天也起了个大早,逛遍夏威夷的景点。不仅去了城市,还爬了山路,登上风景好的地方眺望欧胡岛全景,又去了檀香山另一头的海滩,看到上岸的海龟。
乍看像是在日本也能吃到的普通食物,不过据说这在夏威夷也算小有名气。当然可能比不上波奇饭那么出名。
我稍微回想了一下。
「唔唔?」
说实话,与其说是觉得烦人或可怕,倒不如说是种让人想逗她的可爱醋意。要是现在当场让相太加入文艺部,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我迅速抹去那个念头,再次开口。
由香静静地看着我和可可,然后又望向天空。
「呃……」
所以周围的孩子们才会总为我操心。毕竟这把年纪了,还有很多事没体验过。
虽然称呼着妈妈,承认这段关系,也确实产生了亲情,但我们家人之间仍存在着微妙的关系隔阂。
其实严格来说,这里也算不上地球另一端。硬要计算的话,大概只走了半圈?
世上所有家庭都有独特的关系网,这些关系或远或近,每个人感受到的距离都不一样。
没错。并不寂寞。毕竟有这么多朋友陪着。
是这样吗?
「这样啊。」
好像确实有过。但那是有原因的。我怎么可能跟朋友们说自己快要死了这种事。
「诗依要一个人看家了呢。」
搞不好活动室要多出两个人了。
我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喂,明明都否认过了还特意说出口。
「妈妈?」
上次见过的佐佐木的两个朋友也在,不过今天这两人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出这句话,我皱紧眉头直直盯着她。
那语气仿佛在说,这种场合觉得寂寞才奇怪。
七海现在不像以前那样爱插手了。但也不是完全不会干涉。
「不对,孩子花父母的钱不能叫赖着生活吧。你还是高中生呢。」
而且今年初的时候,为了尽量避免对镜使用『妈妈』这个称呼,我特意练习了很久不直呼人名,说不定这个习惯也延续到佐佐木……不对,是相太身上了。
「唔唔?」
「也是,来这里的孩子们应该都这样。说不定还有人压根没想过要去比这儿更远的地方呢。」
我……确实不是孝女啦,嗯。
好一阵子都没等到回答。看来可可和镜的关系对她来说也有点复杂。
我细细品味着这个回答。
即使在异国生活了一年,我仍有太多不懂的事。
「呜哇!?」
「知道啦,以后会好好用名字称呼你的。」
「你在意吗?」
我竖起手指戳了戳由香的侧腰。
「就是,呃,不用太认真啦。家人之间关系好不就行了。」
所以我和镜、可可之间究竟有多远多近,根本无所谓。
「嗯,她也提过这事。」
「啥!?」
「不是孝女的意思?还是说不是妈宝女的意思?」
幸好镜没跟来。说实话现在也这么想。要是镜来了,我大概会在朋友面前觉得整天黏着我的她很烦人吧。
「就是在琢磨『遥远』这个概念。毕竟这是我有生以来到过最远的地方了。」
「再怎么也不至于到那种程度吧。」
听到我的嘟囔,相太接话了。
「明年要来我们学校入学吧?」
旁边听到的七海吓得惊叫。
我又用勺子同时舀起煎蛋、汉堡和一大口饭。
好像……确实是这样。明明也该叫『相太』来着的。
相太露出略显犹豫的表情后开口道。
众人的视线唰地集中过来。七海顿时涨红了脸。
「……啊,是这样吗?」
「对了,琴音。」
总觉得眼前还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七海吓得惊叫。
相太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盯着我,随后也重新开始吃饭。
「那、你去年一整年不也总是摆出那种可疑的表情什么都不说吗?」
「搞不清你是孝女还是妈宝女呢。」
「原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