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2)
《成为了那个时代轻小说的最终讨伐对象》 · 십삼중수소 · 6429 字
看起来这样,其实是个挺有良心的人。
职业也是正经职业,一直恪守着自己的良心活到现在。
但现在,因为对这两个人层层叠叠的谎言,我的心跳得厉害。
说起来镜也不是什么好人。
虽然在我面前还算有礼貌,也没做过直接伤害我的事。
可能在远处某个地方榨取陌生人的钱财,在酒馆里坑男人或者跟黑帮勾结干些坏事,但至少在我面前,表面上还勉强算个正经人。
所以,我的良心终究无法完全无视镜的反应。
我试图开口缓和气氛,却又闭上嘴。经过短暂的思考整理好措辞后,才终于再次开口。
「但是——」
我不由自主喊出声来。
「至少应该不会上门敲门吧。可能会在街上走着走着突然就把人拽进面包车之类的?」
被这种人直勾勾地盯着看……有点吓人啊。
考虑到镜在邪教中的地位,她姐姐的职位肯定也不低。
镜突然瞪大了眼睛。
能感觉到发丝间渗出汗珠。虽然在这种大热天半跑着回家肯定会出汗,但总觉得这汗里还混杂着因慌张冒出的冷汗。
我们之间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如果我没说是从公寓找到的,镜根本认不出那是可可。
「……就算是这样的关系。」
镜稍作思考后点了点头。
不是,问题在于……
镜好不容易酝酿的表情又垮掉了。
她的眼睛仍微微颤抖着,表情却僵硬得像冻住了。
嗯……话说回来,犹格·索托斯啊。
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镜不屑地哼了一声。
「黑泽?」
就算聊诅咒啊妖怪啊这些话题,也不会有人听见。
大概,在我所知范围之外正发生着某些事。比如山下先生的前妻——镜的姐姐正在行动。
「好的。」
我暂时沉默着推演现状。
我还没回答,镜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蛊对每个人的影响程度不同。顺利的话几天就能致死,但反反复复时好时坏的情况也很常见。」
「如果看到有人研究妖怪、超古代文明这类本该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事物,你觉得普通人——像我们之外的『平凡人』会怎么想?」
结城是担心我才特意找上门的。但在这深更半夜说『你先回去』这种话也太无情了。
一想到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这可真是。」
那个……结城,抱歉。
这么想着的时候,镜正冲我露出令人火大的笑容。
应该我先联系她才对吗?
不是,话是这么说。
镜此刻的嗓音绝非演技。至少不是她平时在我面前表现的那种犀利做派。不,甚至感觉不到她平日的从容。
正独自陷入沉思时,镜突然开口说话了。
镜突然饶有兴趣地放下杯子,朝我探出身子问道。
……也是,换作我也会是这种反应。
被这么一说我确实无话可说了。
「你对可可……做了什么?」
我抱住了脑袋。
而且要说折磨人的话,后者效果更好。性格恶劣的家伙肯定不会让人痛快死去,而是像嚼口香糖那样反复折磨很久吧。
「我自己的东西自己使唤,有什么问题吗?」
「……所以呢?」
我小心翼翼地偷瞄结城。
看来她心里已经拿定主意了。
「怎么能对自己女儿说这种话。」
我的手机震动了。
「那个?」
「……难道不是那个女人独自离开那么简单?」
我们沉默地喝了一会儿咖啡。
看了看手表,距离结城约定的时间大约还有五分钟。
最终我们选了附近一家家庭餐厅。这里24小时营业,而且就算周围没人,店里也一直放着音乐,只要小声说话就足够隐蔽。
我没联系她的原因是,觉得让镜知道可可的真实身份不会有什么好事。
「那个孩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杯子,朝我探出身子问道。
「……没。」
镜短短一句话就让结城瞬间泄了气。
毕竟是邪教制造的东西,而且还被肢解后存放在冰箱里。
「不仅仅是处理了蛊的问题,对方似乎察觉到我们这边还做了些更过分的事。托这个福,倒是筛掉了一些人。」
而且猫粮还挺贵的吧?估计比我常吃的豆芽贵多了?
镜突然这么对我说,让我吓了一跳。
「没有才奇怪吧?我们俩原本可是同一边的人。」
「算是外部协助者吧。当然不是自愿的。毕竟他本人应该都不知道自己在提供帮助。」
两人面前各摆着一杯咖啡,相对而坐。
我的回答也差不多。毕竟话里已经包含『确实去过』的意思。
……虽然我觉得至少该算半个人吧。
镜来这里的理由。
不是,什么叫不是那样,到底哪样啊。你这臭小子在胡说什么呢。
「才不是那样!」
不过还是有点过意不去,以后想办法补偿她吧。
好像,有点。搞错了什么似的。
「所以...关于那个叫可可的孩子。」
我第一次见到可可时也觉得是『那个』。毕竟几乎没有能认作人类的特征,就只是个鼻子。
要说她性格善妒的话倒也能说通。
倒不如说会不会是想信仰她丈夫犹格·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人,往往会不自觉地半坦白说『拿出我干这事的证据来!』。
镜说着转过身去。
结城只给了三十分钟,过来已经花了十分钟。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得出了结论。
「……要是30分钟内不回来我就叫警察了。」
「就算警察来找我们,也不一定会把这孩子交给你吧。」
「嘛,倒也不是什么危险人物。这种情况不是挺常见的吗?海外就有个声称地球是平的学会,还有些人正儿八经地努力制造证据来支持这种主张呢。」
对结城来说,镜根本没必要刻意演戏。
不过当时她演得那么逼真,也难怪结城会对她说的每句话都反应过度。
「要真是那样该多好啊。」
既有对他们丢失一块活肉的震惊,也有对我发现活肉后竟不联系的恼怒,更别说我还擅自打开冰箱放出那团肉块试图解决问题。
「真是了不起的孩子呢。」
「看来您立刻理解了我的意思。您就是这样诞生的存在呢。能很好地融入世俗真是太好了。」
啊,是这样吗?
镜看向我的眼神里混杂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通常没做过的人会说『不是我干的!』。但真正犯过罪的人,往往会不自觉地半坦白说『拿出我干这事的证据来!』。
「没错,不管你怎么称呼,这孩子现在就是可可了。」
「啊,那孩子。」
和我独处后似乎镇定了许多,镜用还算平静的声音问道。
可可得暂时留在房间——
要说秘密话题的话,周围最好有点适度的嘈杂声,但夜晚的住宅区实在算不上热闹。
「……安插了间谍吗?」
「当然得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说不接受我们这边的支援。」
「嗯,您说。」
「……不是用类似方式诞生的吗?因为是用我的血制造的武器,想着应该没用。」
「你刚才管可可叫『那个』?」
无视结城凶狠的瞪视,镜走出门外关上了门。
现在是故意这样的吗?
「就算是这样的关系,我们也是母女啊。」
「所以……那个,可可的事。」
「我先说?还是……?」
要说就给我说清楚啊!不然结城会超级误会的!
结城的脸色刷地变白了。
「……结城,稍微等我一下。等谈完事情回来再继续。」
原本只是四肢和脑袋胡乱生长的肉块可可,现在却完美地模仿着人类。至少外表看起来毫无破绽。
镜本来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讲,结果却撞见了这个场面。是非讨论不可的事情吗?
而且我觉得——那句话里可能也带着几分真心。
而且还是学术界根本不认可的领域。
镜点了点头。
镜先看向我这边,又扭头去看结城身后的可可,接着猛地转回来盯着我。
我深深叹了口气。
「莫非您感兴趣?初恋对象?」
镜点点头说道。
「您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说不接受我们这边的支援。」
我总觉得镜好像隐瞒了什么没说。
但比起这个,不打算告诉我她是怎么诞生的,以及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吗?
「虽然具体原因不太清楚,但那些血似乎也是『蛊』的产物,难道不是吗?」
「只是姐姐性格比我更急躁些。既然知道了了您介入山下家调查,可能会采取更主动的行动。」
我用略带哄劝的语气对结城说道。
不过关于我的事也还没全部说明,倒也情有可原。
「因为那个傀儡本体一直待在家里。对方大概以为...是我们这边采取了某种措施阻挡着。虽然看起来她也没把握能彻底杀死目标。」
和我独处后似乎镇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没做过直接伤害我的事。
明明只是想起个名字而已,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清楚。
「但如果是被操控的,在我下杀手时就应该察觉了吧?」
我伸手说完这话,看向镜。
镜作为女生来说个子算高的。估计都快有170cm了吧?比本来就比我高的结城还要高。
镜直勾勾地盯了我大约三秒钟。
有那么一瞬间,镜的眼神像是望向远方,但很快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游刃有余的笑容。
当然,这样面对面站着看我的时候,自然就变成俯视的角度了。
「是的。」
虽然听完解释前还无法完全掌握状况。
镜像是察觉到我已放弃追问那件事,从容地端起咖啡杯回答道。
不过,在坦白犯罪事实时需要稍微换个角度来看。
结城正瞪圆着眼睛看我 那是我见过她最震惊的表情。
「说现在才发觉...可能有点不太准确。」
「是的,他们的研究对我们帮助很大。当然不会用『邪教群体』的名义赞助啦。中间夹着一家小公司当幌子。」
……是研究生之类的吧。
「这样啊?」
她是在嘲笑我回家后得向结城解释的窘境。
她脸上写满了完全无法理解现状的表情。
见我板着脸否认,镜耸了耸肩。
「警告?」
「……你先。」
世上有种说法叫『强烈否定等于强烈肯定』。当然多半是放屁。不过是用来逼迫否认事实之人的鬼话。
镜板着脸掏出手机,仿佛没听见结城的话似的在屏幕上敲打着什么。
「可可!」
倒不如说会不会是想信仰她丈夫犹格·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些话题,也不会有人听见。
「这……这里,为什么?」
「还给它起了名字?」
我顿时哑口无言。
「这是真心话。不是玩笑也不是别的。所以如果有事要外出,请在入夜前回来,最好尽量在人多的地方活动。我们这边也会派人跟着,小心点总归没坏处。」
否则没必要对一个根本不了解我们底细的人做这种事。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毕竟镜现在名义上还是我母亲。
而且因为嫉妒比自己能干的妹妹而想用歪门邪道取胜的角色,在各种作品里也挺常见的。
「……听说了?」
估计是负责洗钱的。
现在不能马上查看吧?那样太明显会暴露是镜发的邮件。
「住在我隔壁的那个人,是公寓里除我之外唯一的住户吧?」
「所以呢?」
「不过,现在才发觉?」
但现在,因为对这两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住了脑袋。
「……等等。不是的。真的。」
很了解嘛。
「所以我是来警告您的。」
反正保护可可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不接受这些人的帮助了。
抱歉。最开始是我喂的。
「最近听说您在找新工作,我们正努力帮您介绍稳定的去处。毕竟我们也不想失去为数不多的专家。虽然有位教授在,但没有助手的话效率肯定会打折扣吧?」
现在该让谁离开这里?
结城正瞪圆着眼睛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话的地方可不多。
「当然得由您负责才行呢。」
我又点了点头。
「你所谓的主动是指?」
我隐瞒了对她极其重要的信息,难道镜也要揭穿我一直隐藏的真相吗?
「幸好姐姐很久前就和我们分开隐居了。选择孤独终老确实很符合她的作风,但通常那样就不会出现在我们附近,可见这次是相当冲动的行为。难道她是真心爱上山下先生了吗?」
「……哼。」
「……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到底干了什么,才会让可可对猫粮这么执着啊?」
结城似乎大受打击,连敬语都顾不上用了。
我直勾勾地盯着镜。
虽然镜其实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但对结城的事还算有所了解。
「既然关系这么亲密,你应该知道我女儿的身体状况吧?最近好像在打什么工。上次还跑去黑帮老巢了是吧?」
虽然她表情慌乱,但仿佛能看见她脑内正高速运转的思绪。镜的脑子现在怕不是超频到一半了吧?
看起来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的神情。
「...你说是在公寓发现那孩子的,它最初就是那副模样吗?」
我的脸微微发烫起来。
「话说,生鱼片刀呢...?」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正合我意。
这深夜里能说话的地方可不多。
「看来姐姐已经发现是你处理掉蛊术的了。」
结城比想象中更固执。现在这种情况下叫她回去,她反而绝对不会听话吧。更何况还让镜听到了那些话。
「结城,结城。说起来你们家不是挺有名的吗?和我独居的女儿作伴找乐子,你不也一样?」
虽然结城对镜的印象会更差,但镜看起来完全不在意。
「那个孩子……从哪带来的?」
镜偷偷瞥了我一眼。
顺带一提,可可正蜷缩着身子躲在结城背后。很可能正是可可这种反应刺激得结城动作更激烈了。
「黑泽……」
大概会嗤之以鼻吧。就算真有极少数人会当真,把这些人全凑起来也顶多一小撮罢了。
而且猫粮人类吃了应该也没事。问题在于——怎么说呢——作为人类的尊严会一败涂地吧。
倒不如说会不会是想信仰她丈夫犹格·索托斯呢?要是她反驳说『凭什么放着更强的神不拜!』我倒能理解。
她来回看了看我和镜,虽然脸上还是带着难以接受的表情,但总算点了点头。
我选择紧紧闭上嘴不作任何回应。
四周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远处有醉汉哼着歌,虽然也能听到车辆驶过的声响,但这些都离得太远,根本掩盖不了我们的谈话。
「不过仔细想想,您对我也是从来都没妥协过呢。」
镜听完我的话,立刻啪地——绽开了笑容。
镜微微抬起了视线。
不过多亏那个表情,我的负罪感倒是减轻了些,也算好事?
镜难得地打断了对话。
「您平时用的武器怎么办?」
让我想想。
我闭上了嘴。
不过这间屋子本来隔音就不好。结城正在里面竖着耳朵听,她要是用敬语说话人设就崩了。
结城闭上了嘴。
当然我并没见过镜的姐姐,所以对她的能力不便评价。
只要是了解诅咒的人,应该马上就能联想到吧。
生气了吗?
「怎么?」
以及每次这么干的时候,都会有人倒下在地上打滚的事。
「再说了,您不是把血溅得到处都是吗?」
说不定让那颗头留在原地的指示或建议就是镜提出的。而且镜肯定也采取了某些措施。为了不让情报外泄,她应该用了某种拖延手段。
说完这话,镜啜饮了一口咖啡。
「该出发了吧。最好不要无缘无故和警察扯上关系。」
「不是。」
「那个……确实呢。其实我们对您那种战斗方式也有很多疑问。」
不过非要追究的话,那件事确实是镜的错。毕竟把可可大卸八块塞进冰箱的就是镜。
即便结城开口说话,镜也没有回头看她。
「我虽然不信奉婚姻的神圣性……但也很清楚那种结合有多牢固。既然连这种纽带都能断裂,说明事态相当严重吧。」
「非要,那样做吗?」
而且要是那公寓看起来别那么像闹鬼的话,我可能就住下来了!
总之,不管我怎么理解的,我的猜测大概是对的。
我造了一大堆魑四处泼洒血液的事,还有到处挥刀劈砍爆破的行为,她肯定都从组织成员那里听说了。
「……在、在公寓里,遇到的。」
「……这样啊?」
不,如果是镜的话,我确实想过她可能会知道。
「跟过来。」
镜似乎没打算跟着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个人也挺可怜的。
「可可?」
「……和教团有关联吗?」
既然有伪拉斯存在,那就算这世上有伪克苏鲁、伪哈斯塔、伪犹格·索托斯之类的,我也完全不会惊讶。毕竟这位信仰的可是以莎布·尼古拉斯为原型的外神,应该不至于沦落到去信克苏鲁或哈斯塔这种下级存在。
「如果有个自称是我姐姐的人出现搭话试图说服您的话,希望您尽量不要被她牵着走。」
镜张大嘴巴直愣愣地盯着看结城身后的可可。
不对,仔细想想这事也得怪邪教。
这样正合我意。
镜正直直地盯着我。
就算把所有相信的人都凑起来,也远远不够填补研究经费的数字吧。
「要是当时被反噬吃掉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要是从一开始就好好裹着保鲜膜存放没让鼻子丢失,我也不用给可可重新做身体了。
镜对着结城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这是什么话。」
「隐居状态意味着对方难以获取我们这边的情报,但反过来也说明我们同样难以获取对方信息。请务必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