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5)
《成为了那个时代轻小说的最终讨伐对象》 · 십삼중수소 · 5863 字
对于名为黑泽镜的存在,我最初抱有的感情是『戒备心』。
老实说这并不全是我的错。
对于莫名其妙掉到这个世界的我来说,怀疑一切是理所当然的,而镜却在这时突然出现对我说『我是来和您好好谈谈的』。
怎么想都超级可疑吧。而且初次见面时,镜看起来就像在施展某种权能。现在回想起来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奈亚拉托提普。
最初我把镜放在那样的位置上思考过。
既然她作为尼尔拉斯的爪牙初次登场,我就武断地认为镜也处于神明的地位。
现在回想起来,那完全是错误的猜测。实际上镜在我面前从未展现过身处高位的证据。
我稍作思考后,
我本想随便解释下煳弄过去,没想到镜听到这话反而来了兴趣。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镜浑身一抖。
现在说是冬天也不违和的季节,明明时间尚早,天空却已染上橘色。
「我们当然欢迎!正愁没客人呢。」
只是将视线落在展开的纸上。
因为那里面分明是某种异质的存在。本该被崇拜的、或许能将她与彼岸神明相连的某种东西。
学生爽快地答应着举起收费箱,听到里面硬币叮当响的声音,看来真没几个顾客。
老师看起来马上就要对镜说出关于儿童虐待的话题,但幸运的是,她比看上去要谨慎得多地开了口。
我对由香真是做了很过分的事啊。
然后看向可可。
镜微微弯腰凑近展品仔细端详着问道。
大概从镜初次能生育的年纪开始持续实验的某天,终于第一次做出了人形。这次花了十个月。
「需要的话就拿一本走吧。」
「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毫无生气呢。」
镜静静仰望着老师,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是在沉思吗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的是来看这个的?」
「……所以说,这里是。」
成型所需的时间各不相同。但从未有过像普通人那样需要十个月的案例。有的耗时一个月,有的只需十天。
老师刚要再次提起虐待的话题,却又极度谨慎地闭上了嘴。
其实站着看完也用不了半小时就是了。
这孩子和我在一起真的开心吗……
「你们写的部分在哪里呢?」
「这是琴音写的文章吗?」
镜又沉默地盯着那本文集看了半晌。
这么一想就特别尴尬。既不能明目张胆地当作亲近对象,公开敌对她又显得微妙。
付200日元就能在那儿拍张照。
若说不曾憎恨过,那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镜用着平语说话。
因为一直过着与写作毫不相干的生活,所以对写文章这事没什么自信。
等我松开手,她慢慢举起文集放到自己视线高度。
就这样年复一年地持续着。
人类真是奇妙的存在——明明会拼命挤进沙丁鱼罐头般拥挤的电车,却很难坦然坐到已有人的长椅邻座。看来在镜坐着期间,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了。
再加上镜本人散发的气场也离平凡差得远。
相当于大头贴电子版吧。不过因为不出实体9;大头贴9;,反而好像不太受欢迎。
镜盯着那篇文章看了好一会儿。
我不假思索地立即回答。
偏偏我还对镜用着平语说话。
要是平时的话,这份关注本该由自己来给予。不管那是真心还是演戏。
「……解决了身体问题,这次轮到灵魂了吗?」
「……这里。」
住在那种地方的存在,居然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暂时什么话都没说。
迄今为止,镜见过太多所谓的『孩子们』了。
虽说只是在阳光充足处临时搭建的简易摄影棚,但拍摄过程却相当专业。
老师再次颤颤巍巍直起腰,偷瞄着镜的反应,直到身影完全消失——镜始终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这名字究竟从何而来?与镜所知的外部存在完全不符的名字。简直像是给小狗起的名字。
「嗯……好吧。既然来都来了,玩得开心点也不错。」
镜皱着眉头问,我耸了耸肩。
不过说来也是。人们总爱在微不足道的事物里寻找意义。甚至根本不知道那背后是否存在真理。
「……猫?」
制作时被时间追着跑还觉得挺像样,实际这样摆在别人面前就显得超级寒酸了。
由香看起来还是有点不自在。
镜虽然这么应着,但和我一样气氛尴尬到爆。她表情上尽量不显露出来,可犹豫不决的小动作彻底暴露了心思。
看到成品的铃露出了极度失望的神色。
多亏这样,我们拍到了手机相机根本比不了的高清照片。
可不是嘛。虽说拍照前擦掉了血迹,但我和可可还穿着那套鬼怪服装呢。
镜似乎有些犹豫。
再次沉默。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说不定是因为刚才还在和由香一起欣赏其他班级的展品,对比之下更明显了。
没有杀死它们。
本来以为她会直接回去的。
不,是做不到。因为根本没有办法杀死。
看到镜哗啦哗啦翻着杂志的惊讶模样,她转头看向我。
「嗯,算是吧。」
「毕竟是祭典嘛。」
虽然因为靠近窗户导致影子拖得很长,反而因此营造出特别的氛围。
不过,我倒是挺喜欢这张照片。
有些家伙凭着本能行动,甚至害死了附近的人。那些同样软烂融化的存在,似乎想拙劣地模仿人类身体,东拼西凑成形后被封印了。
「琴音她……」
不包冲印,留下邮箱就会把成片发过来。
……对于来自遥远彼端的存在而言,这感慨未免太过人性化了。
就算说初次见到它活动时没有感到恐惧,同样是谎言。
刚好隔壁就是摄影部,薰当时买了一大堆零食,抱着这些吃的就冲进了隔壁教室。
想到这里,镜低头看向手中拿着的文集。
「想拍张全家福吗?」
「呃,要在这里看吗?」
当那双眼睛注视的不是远方而是我时,至少能让人稍微揣测到具体的想法。
要是在这儿说那种话,搞得像我在赶人似的,感觉会很不舒服。
虽然足有五个人,但反正前排三个后排两个也够。先前拍我、可可和镜三个人就很轻松,这次拍照空间也绰绰有余。
「随便摘抄了些这个国家文学家的句子。毕竟是文艺部嘛。」
难道是担心情况会『恶化』吗?
被引用的正是这段文字。
其实这并不容易。因为这所学校挤满了令人窒息的人群。为了参加这个既不算精心筹备、也称不上特别的校园祭,居然聚集了如此多的人,简直不可思议。
「虽然和朋友们在一起后似乎有所好转,但还是能看到她有所缺失的部分。」
全都是『失败品』。大多连完整的身体都没有。
反正照片多留点总没坏处。
确实。老实说那张照片就是会让人想笑。
「……要拍点照片吗?」
一位貌似是二年级的学生向我们展示了他精心拍摄的照片。
所以能找到完全无人就坐的空位,纯粹是镜的运气。
薰立刻喊道。
「即使表面看起来没事,她也是个需要多多关注的孩子。」
老师犹豫片刻,最终觉得多说无益,便站起身来。
既然不讨厌,让她留张我的照片也没什么不好吧?
……偶尔,克洛的眼眸会望向远方。就算跟着看过去也什么都看不见。
说是摄影棚其实寒酸得很。就是空出面墙,在采光好的窗边摆了张椅子而已。
「所以,你真的是来看这个的?」
像猫那样生活似乎也不错。
是啊。薰和泉都见过镜对我用敬语的样子,但由香还没见过。
在陌生人眼里这像是部透着诡异不适感的恐怖电影海报,但至少对认识我和可可的人来说应该算张有点搞笑的照片。
「嗯......这样也好?虽然很薄但内容还挺长的。」
[花川高中文艺部文集《花》]
终究还是失败品。
倒也不是要赶她走的意思。
而且背景也不是常见的家庭照背景,而是破旧的学校建筑,光线也几乎全是自然光。
镜呆呆地看了我一会儿,随后轻轻点头示意便推门离开了。
但是,现在——
怀着这样的愧疚感,我拽了拽由香的袖子。
「这样啊。」
镜坐在中间,我和可可分别坐在两边,我和可可要是摆出相似的表情,简直就像同一个人。
作为学生作品来说,这纸张相当高级。真的是杂志用的铜版纸。
想到9;可可9;这个名字,心里愈发觉得别扭。
与其他班级或社团全身心投入庆典的准备相比,这座旧校舍顶楼实在没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东西。
可惜我们当中没人有像样的设计能力,而且除了照片外也没时间拜托别人,结果封面除了标题就只孤零零放了我们的合照。
「希望您在家里也能多加关注。另外……」
虽然一开始并没打算骗她……但现在要说清楚的话,各方面都很为难。
直到看见我的视线,镜才恍然大悟般明白了我的意图。
黑泽琴音和黑泽可可的班主任。
其实我也不确定自己怎么看镜。只是……至少不讨厌她罢了。
我不确定镜是怎么看我的。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我就武断地认为镜也处于神明的地位。
说是展览品……但其实真没啥特别的。就是用学校电脑的文字处理软件做了基础排版,再用学校的大型打印机印出来而已。小心翼翼地贴在硬纸板上剪好,然后架在从美术室借来的画布支架上。
毕竟是庆典嘛。
说实话,这张照片的氛围有点诡异。
「中间也穿插了些我们自己写的东西,大概就这样。」
最后只是略显尴尬地微微抬起一只手晃了晃。
那遥远宇宙的尽头难道不是空无一物吗?虽说有无数星辰,但宇宙空旷得连星光都难以抵达。
说不定是因为刚才还在和由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要看别的吗?」
她手里拿着的文集在眼前一晃而过。
说实话,真正展示出来时还是有点难为情。
大约过了14年,连那份关注似乎也冷却了。
用微弱的灯光稍微照亮暗部,让照片里的脸更清晰,再加上用高级相机拍摄,我、镜和可可三个人的脸都拍得很好。
翻着翻着纸页,找到了署名黑泽琴音的文章。
我莫名焦躁地这么说着,镜眨了眨眼,慢慢把身子转向我这边。
反正本来也不会有合照。我们又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
再加上可可也在场。
听我这么说,镜合上了杂志。没有书本闭合的『啪嗒』声,只传来纸张轻拍的声响。
还真是个民风顽固的组织。
在大家吵吵嚷嚷找位置的时候,我看到镜悄悄往远处挪了挪。
镜眨了眨眼。
……她从未认为那是自己的孩子。直到现在都是。
镜静静仰望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并不算太厚。只是用订书机随便装订的、任谁看都只是撑场面的纸捆罢了。
住在那种地方的存在,居然会因为讨厌独处一室而豢养其他生物,这说得通吗?
虽然勉强模仿了杂志版式,但果然和真正畅销的杂志没法比。
不需要吗?
我拿着一本文集又咚咚大步走回镜面前,突然把书递过去。
……偶尔,也想和克洛一样毫无牵挂地躺着睡一觉。没有任何烦恼……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照片看起来相当不错。
想寻求外界帮助时,才发现黑泽这个组织存在诸多不便。
若说不曾憎恨过,那是谎言。若说不曾怨恨过,那也是谎言。
她赶紧在别人落座前抢占了这个位置。
虽然借着相当美丽的晚霞拍摄,照片却阴森得像恐怖电影海报。
而她会表露出这种犹豫让我很意外。
不过,带着镜去鬼屋或者死亡赛车之类的场所,感觉也挺奇怪的。
「我们也来拍吧!」
镜悄悄从那样的由香身边挪开了。由香不知是否察觉到了这点,表情微妙地看着照片——
随后对着镜鞠躬说道:
这样问镜。
慵懒地躺在温暖阳光里打瞌睡。
走出教学楼的镜找到了一张空长椅。
老师在镜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但并没有紧贴着坐。长椅的宽度足够三个人舒适地坐着。
「当真?」
「……还要看别的吗?」
镜很清楚她养着猫。
「稍等,可以坐你旁边吗?」
「为什么看起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的,而镜却在这时突然出现对我说『我是来和您好好谈谈的』。
「隔壁就是摄影部的活动室。」
尽管那个没有意识的存在确实像人类一样长大了。连成长速度都与人相似。看着这个无需喂食就能成长的存在,最初失望的镜又逐渐重新关注起来,这或许是必然的吧。
因为由香以为我是受虐待的孩子,所以事事都照顾我。现在我房间里和可可一起用的大部分东西,其实都是由香给的。
……虽然我们为了做这个可是费了老大劲。
不过摄影部不止做展示,还在活动室角落搭了个简易摄影棚。
不过既然连朋友们都派出去了,完全不说话也不太合适,于是我边走向陈列的展品边开口。
镜对这句话也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难道是从自己名字里取的?
哪怕随便说点什么也好啊。
……那种心情该如何形容,镜自己也不明白。
「唔啊?」
如果以20年后为标准的话,随便用智能手机拍拍也能凑合,但在我们那个时代画质差距可要明显得多。
镜带着些许调侃的语气问我。
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但镜依然什么话都没说。
薰笑着凑过来看那张照片。
软塌塌的,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仅仅是活着而已的存在。
啊、是这样吗?在镜眼里我大概也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存在吧。
「哇,什么呀,什么呀?」
镜盯着那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我最初抱有的感情是『戒备心』。
可能是因为挤在着名无趣的老建筑顶层,所以客人才这么少吧。
「那、那个,文章不止写了这些。」
镜来回转动视线犹豫了一会儿,随后模仿我的动作耸了耸肩说道。
「拜托您好好照顾琴音。她是个好孩子,至少她是个有资格得到比现在更好的照顾的孩子……」
看到她对帮我们拍照的二年级学生这么说,看来她们确实是同年级。
泉也在后面踮着脚看照片。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镜接过了我递过去的文集。
镜回答道。
不愧是土豪学校的摄影部,相机看起来相当高级,棚内还配备了专业灯光。
最后决定大家一起拍。
镜和可可跟在我身后。
是在沉思吗?克洛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排版虽不算很专业,但对一群没有专业知识的孩子来说已经像模像样了。
如果收起这些怀疑的话……是啊。收起怀疑后,我该把镜当作怎样的存在来对待呢?
文集封面用的是我们的合照。大家站在校舍前笑得特别灿烂。
但有个问题。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我加快了动嘴的速度。
虽然我也觉得这文集名字挺没创意的,但据说这是沿用多年的传统命名,所以也就没想着要改。
其实老师之前已经给镜打过好几次电话。但除了第一次,镜全都置之不理。
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硬要挑个还算有趣的地方,大概就属摄影部了。
面对突然停下脚步沉默不语的镜,我正犹豫该怎么开口。
镜正要离开摄影部时,和我对上了视线。
然后把照片给她看。
抬头望去,站着刚才短暂交谈过的那位老师。
或许该说是『没能』回应。
……该怎么向由香解释呢?
摄影部本质上和我们差不多。他们把拍的照片冲印出来展示着。
看来镜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连作为外神本身的拉斯都觉得可疑,镜肯定更困惑了。
我咚咚地大步走过去,从文艺部室门边堆着的文集里抽出一本。
「不过真的可以吗?」
坐在一旁的老师暂时什么话都没说。
非人类的异质存在竟会感受到人类的孤独,这事有点古怪。
「啊......要不回去再看?」
「从今天琴音的行为来看,那孩子似乎还没有放弃黑泽女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