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2)
《成为了那个时代轻小说的最终讨伐对象》 · 십삼중수소 · 5778 字
手腕的肿胀现在基本消退了。
山下依然坐在宅邸的某个房间里,但至少现在周围没有人了。镜可以稍微集中精神思考了。
就在给琴音合上眼睛的时候,脑子还完全转不过来,但经过几小时无视眼前的人沉浸在其他思绪中后,总算有些想法浮现出来。
所谓浮现的想法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没有办法能让琴音活下来呢?
这个……是个奇怪的想法。
镜小时候父母突然离世时都没产生过这种念头。实际上她对周围人的死亡向来不太在意。毕竟年幼时的镜光是照顾好自己就够吃力了。
而且,黑泽的信仰本就是如此。即便死亡也要超越死亡本身,打破生与死的界限,从死亡的恐惧中解脱,享受永生。
「反正这是和琴音与可可两人都有关的事吧。」
理性判断之外的诸多情感正阻止她做出那个选择。镜憎恨着铃。
即便偶尔会不耐烦地咂嘴,但主动分享自己饭菜的模样,怎么看都和宇宙级的恐怖毫不沾边。
……当然那个9;意义9;很快又变成了9;疑问9;。因为那个神性存在无论怎么看,思维方式都和同龄孩子没什么两样。
听到这话,优的表情更拧巴了。
……现在是在开玩笑吗?
「……不知道吗?我听说关系不好是演的。」
提问的语气里已没了平日的客套。但镜觉得这种口吻并不讨厌。其实以前常能听到这种语气——当姐姐还在时。当镜还不是首领,只是他妻妹的时候。
当镜亲自孕育的空壳中寄宿着神明之时。
镜从这句话里感到些许诧异。难道在耀平心中,自己仍属于家人的范畴吗?
「……我也要去。」
等等,被政府抓走这事难道不是超级重要的情报吗?
耀平短暂地斟酌着措辞。
「……哪方面。」
看着无言以对的镜,耀平开口道。
「难道说......?」
「……回答你的问题,是的,存在这种可能性。」
不过镜要是不说,优既没法知道那人信息,也压根没想知道的意思。
镜直视着耀平说道。
「刚了解到关于自己的未知真相,我不想只远远旁观。」
「怎么样?像不像迪●尼动画里的场景?」
「那我不也能帮上点忙吗?」
所以说,不是的。
「不过这么看来,倒又觉得您一点没变。」
正打算不向宅邸里的任何人打招呼就直接走向大门的镜,因身后传来的声音停下了脚步。
镜将视线转向优。优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存在其实比镜想象中要安分得多,性格也更接近沉稳而非古怪。
耀平直直地盯着镜。
镜这次总算能好好说话了。
但同时也是在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事……」
「到底是什么的?」
前往琴音和可可曾居住之家的车内。
镜的视线再次转向车窗外。
「通常是不可能的。若真能实现,世上早该有获得永生的人了。」
「现在成为朋友的孩子们,全都是对方先主动靠近我的。」
这是优和那个孩子相处一段时间后得出的结论。
除了第一个选项之外,第二个选项的可能性要小得多。但至少,这样复活的对象不会与自己关系破裂。
「……肉?你是说——」
喵呜,克洛叫了一声。
镜说完便示威般猛地打开了冰箱门。
「微乎其微。」
优没能跟上镜的思路。
「拜托真子和她好好相处……相处久了就会发现,虽然有点特别但确实是个好孩子……」
镜这次也回答得很干脆。
但同时也是在比优糟糕得多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
但黑泽的事与其他宗教不同之处在于,至少黑泽确实建立了那套理论体系。所有可能被利用的方法都是实际存在的,最近甚至出现了最接近该方法的存在。
「而且只要遗传到她半点性格,恐怕都不是轻易能说服的主儿吧。」
这么说着露出笑容的克洛,表情看起来特别狡黠。
「代价已经准备好了。至少足够救活一个人。」
突然想到,这个人应该是和那位妈妈相识最久的人了。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在头脑冷静下来之前,这个念头并不容易浮现。
最初感受到的情绪依旧是『恐惧』。因为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
刚入学没多久就连续好几天不来学校。更何况花川高中可不是想来就能来的地方。如果考试成绩不达标,根本不可能被录取。
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随意放置的折叠椅在地板上拖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但这句话连镜也难以回应。
虽未听全问题,镜已明白耀平所指。每当将山下会成员转化为信徒时,铃总爱重复那套说辞:要打破生死界限创造永恒乐土,而我们将成为新世界的顶点。呵,哪个邪教不画这种大饼呢。
「你——」
「琴音可能没主动说过。只是,我没问而已。」
耀平的视线也投向镜。那眼神像是希望她说点什么。
一直以来做的事只是因为习惯才继续做下去。找不到更多意义,只是像机器一样活着罢了。
但耀平的话说到一半就中断了。他满脸疲惫地回过头,发现女儿优正站在那里。
「不是什么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折叠椅在地板上拖动,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不过,做那件事的情感根源也确实来自9;恐惧9;。当然不是害怕那个遥远存在会因自己不信奉而降下天罚。
没错。那个代价早已由镜自己支付了。
优稍微思考了一下。
使用强大力量需要付出代价。不仅是信仰宗教的人,但凡在世上生活过的人都容易想到这个条件。
听到优的话,镜疑惑地歪了歪头。
更何况,琴音和可可也流着相同的血。
人畜无害。
「非要说的话,你和姐姐一点都不像。」
嘴角挂着笑意。那究竟是发自内心的笑容,还是嘲讽的冷笑,在场众人都难以判断。
虽然耀平中途插话,但优依然很固执。
「怎么,有意见?」
耀平没有作声。但这份沉默本身,对镜而言似乎就成了某种证明。
「我还是想看。」
而优想着,或许这辆车里的人,也同样沉浸在这样的思绪中。
明明昨天琴音还在这里住着,按理说不会有太大变化,但房子却奇怪地显得空荡荡的。
听到这话,耀平用手扶住了额头。
「正如您所说,小姐是我姐姐的女儿。」
虽然管理组织和维持人脉让她过得相当忙碌,但同时也感受到了某种程度的自由。毕竟镜现在是黑泽家的当家。
不过中途休息了一次后,总算爬完了整个楼梯。
「不,这正是我该插手的事。」
「听起来像是朋友自然而然就出现了呢。」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优的视线转向镜。镜耸了耸肩。优对这个动作不太满意,但也没多说什么。
镜摇了摇头。
「稍微考虑下就——」
所以,现在这么做并非单纯出于感情。
是耀平。姐姐的丈夫。
「琴音......能救活吗?」
不过说来,以克苏鲁神话为关键词搜索9;迪●尼风格插画9;的话,确实会出现类似画面就是了。
镜和姐姐铃一样都是贪心的人,所以并不希望好不容易救活的关系就此断绝。对铃的妥协实在不太划算。
镜虽然试探着她的想法,但始终保持着不会过度激怒她的安全距离。虽谈不上非常成功,但也不算失败。至少没有因为镜误触她的性格而导致世界毁灭的惨剧发生。
「话说回来,您的性格似乎有些变化呢。」
优思考片刻后回答。
镜见过太多遭信仰背叛的人会做出什么事。就算黑泽这个名字已毫无意义,至少还能成为保护镜的空壳。
「嗯,不知道呢。可能关系不好也不是演的。或许只是我单方面的误会。」
……可能是因为听爸爸说过那些事吧,总忍不住在意血缘关系。自从童年后再也没见过的妈妈,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能和她说过话。
到达的地方是琴音的家。
在冥界锻炼也能增强体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静地说道。
甚至连黑泽这个名字如今也显得毫无意义。当最信任的姐姐将黑泽的信念像破布般抛弃后,她认为执着于这个名字已毫无意义。
……而且亲眼见到那个孩子后,优有点明白老师为什么特意找真子说那些话了。
不过感觉更接近克苏鲁神话呢。超级色彩斑斓的克苏鲁神话。
「其实我也有些混乱。不过回想我至今的人生,一直都是这样呢。至少姐姐离开后,我都是按自己心意活着的。」
虽然距离稍远,周围也还乱糟糟的,屋外传来各种嘈杂声响,但优似乎清楚地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当然了。如果是姐姐的话,应该不会有像朋友一样的存在吧。」
镜静静地注视着优。
而当她重新找到这个名字的意义,正是在看到9;成功品9;的时候。
「对,就是字面意思。肉。皮肤。硬要说的话连下面的肌肉和骨头都算上。」
「……是这样吗。」
镜耸了耸肩。
镜想起了琴音和可可居住的公寓。
「最开始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她早就因为家庭原因,经历过好几次被周围孩子疏远或孤立的情况了。
优仰头看着父亲说道。
「……我,也差点没有呢。」
「等一下,镜。」
我带着复杂的心情发出感叹。
「琴音也是那样的孩子之一吗?」
所以优很不满老师把这种事推给真子。感觉像是把自己该做的事硬塞给了她。
镜只是默默看着两人的对话不发一语。
看到这种好不容易考进来却连续缺勤的学生,孩子们之间流传些闲话也是难免的。
「……我们长得不像呢。」
优在心里叹了口气。
镜沉默地看了优好一会儿。
离家出走时二话不说就跑去琴音家,或许就是因为这种判断。知道去那里那孩子不会赶自己走,而且总觉得她没法拒绝。
「那个事,是真的吗?」
优加快步伐,走进了镜敞开的门。
镜回答道。
确实。琴音从学期初就是个引人注目的孩子。
「……怎么,我长得像你妈妈吗?」
「总之得先去确认。」
「最开始,是老师安排的。」
但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不必问也知道,优决定不再开口追问。
「……啊。」
优对两人产生了些许认同感。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们都是在和优相差无几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
「欢迎来到梦境世界。暂时在这里放松休息后再走吧。」
她在后悔吗?
镜对着优歪嘴一笑。
镜平静地说道。
镜的话让四处游移的优将视线转向了她。
她早已放弃了一切。
「镜。暂时留在这座宅邸吧。」
……说镜为那孩子牺牲虽有些别扭,但用一生孕育的那个孩子——至少在所有尝试中唯一像个9;孩子9;的孩子消失,相当于从镜的人生中剜去了重要部分。
「……依据呢?」
面对耀平的追问,镜没有作答。
从上层堆积的厚厚灰尘来看,这台冰箱至少被闲置了数月,但机器本身仍在正常运转。
「……另外一个人?」
「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现在被政府抓走了。」
「或许吧。」
「什么方式?」
现在的行为终究是镜不成熟的挣扎。虽不能说完全没有依据,但确实非常渺茫。
「我可没说过这种话。」
镜再次转过头,静静望着公寓说道。
「如果有躯壳的话灵魂不就能回来了吗?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
借助古神的力量实现那个目的——这绝非那个孩子所愿。即便真的以那种方式复活,那孩子肯定也不会开心。
「是啊。就算说是被母爱冲昏了头也没关系。」
「小时候明明比现在更认生得多。」
「啊,要是能顺便答应我几个请求就更感谢了。」
——呈现出比优预想中更加诡异的形态。
向爸爸问了好几次关于妈妈的事,却一次都没得到回答。周围的人也一样。优甚至怀疑妈妈是不是在纷争中死去了。
「这里原本就只住着琴音、可可和另外一个人,总共就三个。」
爸爸叹了口气。
……可能是因为听爸爸说过那些事吧,总忍不住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那人信息,也压根没想知道的意思。
「是现在被称为可可的那个存在的肉体。我打算利用它。」
任由优惊讶地张大嘴,镜继续缓步前行。
面对耀平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听说关系不好是演的。」
「……只是不说废话而已。」
所以她有权使用这份力量。
那表情仿佛在说「你难道不是早知道这个吗」。
「这样啊。」
「可能性有多大?」
而存放在里面的东西——
「如何,后悔了吗?」
「优,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
「就算爸爸阻止我也要去。」
「妈妈不是当过巫女吗?而且我也有这个资质。」
……不对。
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单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镜并没有看向优那边。只是将侧脸靠在车窗上,茫然地望着外面。
坐在后排的镜和优尽可能分开坐着。准确说是优满脸不自在尽量缩在角落,而镜像是尊重她的意愿般靠在另一侧车门。
啊,我真是个混蛋啊。
再加上镜说过的9;复活9;这个词,足以推动优迈出脚步。
那里应该还有未使用的肉块。
这样的优,终于开始了解自己体内流淌的血液。
……就这样边想着无聊透顶的念头边往上走,最终和克洛一起进入了尽头那扇敞开的门。
「那么,请看好了。」
这是辆镜也坐过几次的大型轿车。虽然是日本品牌,但也不能说不够高档。
犹豫片刻后,优还是说出了反驳的话。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优微微皱起眉头。
「……这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吧?」
这个动作似乎让优很不舒服,她不自在地来回转动眼珠。
「所以,你想干什么?」
「而且还很危险。」
「不,不是这个意思。」
但即便如此,大家对不来上学的孩子还是有偏见的。优从没逃过学,成绩也马马虎虎过得去。自从开始和真子一起上学后,周围孩子也都明白——只要遵守不谈论家事的潜规则,优其实并不难相处。
耀平试图阻止般唤道,可优已经噔噔噔地径直走到镜身边。
优一时语塞。
按照这种逻辑来看,镜根本没有理由为琴音的死感到悲伤。镜要做的事很简单:立刻去找姐姐道歉,尽快完成计划,把身在彼岸的琴音带回来。
现在满脑子只在意接下来要做什么。
在冥界锻炼也能增强体力吗?要是真有效果,看来得坚持运动才行。
「优。要不要再考虑一次?你现在要看的是——」
春美对这些传闻不太关心所以不太清楚,但优却有点在意。毕竟她早就因为家庭原因,经历过好几次被周围孩子疏远或孤立的情况了。
看着无言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可可也流着相同的血。
「能救活琴音吗?」
说白了就是觉得她好欺负。
「您都直呼琴音的名字了呢。前不久好像还只称呼姓氏的。」
「具体确认什么?」
「莫非那是。」
「您会觉得奇怪吧。毕竟我至今从未展现过那种模样。」
「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优像是没听见镜在后面补充的话似的说道。
仿佛世界并不知道琴音已死这件事,窗外的人们依旧如常地笑着交谈走过。现在还是年初。或许因为是年初,路上来往的行人要么非常年轻,要么相反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有人看起来略显寂寞,也有人正开怀大笑。这两类人大约都沉浸在新年伊始的思绪中吧。
看着镜的背影,耀平抹了把脸。
镜早已站在房间中央孤零零的冰箱前,仿佛一直在等待优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