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葬礼上绝对不能做的事(3)
《成为了那个时代轻小说的最终讨伐对象》 · 십삼중수소 · 5460 字
虽然身体很沉,被可可的胳膊紧紧勒着腰连呼吸都很困难,但我更担心的是自己的脸。
脸上像是被烫伤了一样。
听说人体只要比正常体温高几度就会开始被烤熟,说不定就是那种症状。脸上血液过于集中导致局部体温过高,把皮肤给烫伤了……
仔细想想也不光是脸。全身都在发烫。一想到这种灼热感纯粹是出于羞耻,那就更无谓地凸显了我此刻处境有多么窘迫。
还不如让可可就这样勒得更紧些直接让我昏过去算了。至少醒来时面对的处境,总比被人发现在迷糊中还试图逃跑的事实要体面得多。
「琴音!」
我额头抵着沥青地面拼命避免被翻过来,但可可根本没打算放过我。
身体勐地向侧面翻转。
她两侧同样站着穿黑衣的大人,和看似同龄的女孩。都穿着黑衣,头发整齐地往后扎成一束。眼睛像是刚大哭过般红肿着。
回过神来才发现肚子正咕噜噜叫。不知道是受了可可影响,还是因为好几天没吃东西。
可可似乎确信我就是我。明明说我是尼尔拉斯的残存体也不奇怪。
……啊,不过仔细看这里还有些不了解我真实状况的人。
我只是很喜欢这种被紧紧拥抱的感觉,就像在欢迎我回来一样。
但这个念头还没延续,视野就被可可的脸完全覆盖。
而这种触感,让我真切地意识到我回来了。
——可该说什么才好呢。
泉慢半拍地附和着,诗依也赶紧点头。
不知是解除了戒备还是心情稍缓,镜慢慢开口道。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其复杂的表情看着我开口道。
「听说有人因死亡判定不准确又醒过来了。西方某处就有直接把人埋进棺材,后来挖开发现棺材内壁全是抓痕。」
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后,我们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幸好没有轻蔑或愤怒的表情。
无论是知道我不是普通人类的人,还是清楚我不属于常规人类范畴的人,肯定都以为我已经死了。
可实际上连我自己都不确定该说到什么程度、怎么表达才好,最后说出口的话简直逊毙了。
我还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速抬头喊了镜的名字。
看到我苍白的脸后,又轻轻吐了吐舌头。
压力山大啊。
我瞬间被包围了。
我干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偏高的体温清晰地传递到我身上。
然后环顾四周。
这具和我一模一样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这具我曾以为永远都见不到的身体。
要是再说些多余的话,情况只会比刚才逃跑时更糟糕。
而且我的朋友里既有和"非日常"事件有关联的人,也有毫无关联的人。
——可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全是哭到一半突然笑出来的表情。
这是个值得感激的说法。即便要编造故事,也得编个其他人容易相信的版本。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9;先吃饭吧9;,我们便走进了附近的餐厅。
「那边应该没什么能吃的吧。」
真子呆呆地问道。身旁的福田歪了歪头。
我悄悄将视线转向真子。
其他人也没什么两样。不管是偷瞄还是直勾勾地盯着看,反正都在看着我。
「……还打算继续上学吧?」
「……那个。」
镜脸上挂着微笑说道。她的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背后站着个人比想象中更让人不安。偏偏镜从刚才开始就散发着诡异的气氛。
我点了点头。
我也……算是听过类似的故事吧。
她似乎也不确定该不该问这个问题,提问时都带着犹豫。
不过对话并没有因此继续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但当我这句话说出口后,周围的气氛明显缓和了下来。
活像家庭餐厅里在办葬礼的场面。
说实话,我也饿了。
有另一只手搭在了可可和我的身上。是由香吗?还是刚才就在旁边的镜?怎样都无所谓了。
我毫不犹豫地走向四人桌,却被人揪住了后衣领。
那些视线火辣辣的。
那些最后没能说完的话,
转头看向身旁。
弄清状况的我迅速抬头喊了镜的名字。
是在庆幸对吧?
当我缓缓支起身子时,可可微微向后挪了挪。
扑通扑通,通过心跳的律动,可可此刻的喜悦之情直接传递了过来。
这算什么确认程序吗?
「老师可以联系你吗?」
铃木老师凝视我片刻后,
我对她们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就、就是这样!肯定是那样没错!太好了前辈!」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视线就被头发遮住了。
身体突然被紧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情地直勾勾盯着我。
她的表情和声音都严肃得可怕。
由香附和着镜的话。
在我慌到连自己点了什么都记不清时,面前端上了汉堡牛排。
人群里甚至还有没搞清状况的班主任铃木小姐!
「……嗯,我也这么觉得。」
火候恰到好处,虽然是碎肉压制的,但嚼劲十足。
刚才还紧紧抱着我,应该是在庆幸……大概。
是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视线都转向了镜。
还有似乎是考虑到大家庭需求的长条形八人桌。
不过对话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然保持着笑容。
呃,这算是消气了吗?
还没完。后方还有更多人。
……这样食物到底是会送进嘴里还是鼻孔里都分不清了吧?
啊,原来是这样。
我还没能把丧服换成常服。因为可可从旁边紧紧抱住我死活不撒手,根本没法换衣服。
我就这样在大家怀里,像小孩子般哇哇大哭了好久。
这算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了好几圈,早就变得脏兮兮的。
然后接下来——
具体是哪里我也说不清。举行葬礼的地方是我第一次去的场所。其实连记忆都很模煳。当时只顾着慌不择路地逃跑,根本没空观察周围环境,但至少这家餐馆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缓缓移动刀子切开汉堡牛排。切口很平整。和顶上的煎蛋一起送入口中,浓郁的肉香在舌尖扩散。
我低头盯着桌面直冒冷汗。
其实我也在害怕。
有种微妙的既视感。
说不定那本杂志上真的登过这种内容。反正是那种类型的杂志吧,就算写着些奇怪的内容也很正常。
明明只要可可不挪窝我就动不了,根本没必要抓那里。
比起用尽全力熊抱的可可,这个拥抱显得很克制,甚至能感受到些许犹豫。
虽然她笑得特别灿烂。
铃木老师说完便转过身去。
因为夜深了,地点自然就选在了家庭餐厅。
正对面的座位是由香。而她旁边的座位是优。
「我会联系你的。」
盘子上还残留着没吃完的食物。虽然量不多到让人想立刻扑上去解决掉,但我还是强忍住,转动不太灵光的脑袋,挤出了『最先该说的话』。
那是个有些无力的微笑。看来她相当疲惫。
左侧的可可虽然和我吃着同样的食物,但每吃一口都要抬头看我,稍微转头就会对上视线。
说辞也得统一。要是对每个人的回答都不一样,肯定会引人怀疑。
我左边的座位坐着可可,右边的座位坐着镜。
不知是因为身体感知到了她的情绪,还是单纯出于我的喜悦。
在异常沉重的氛围中,这顿饭开始了。
抓着我的由香直接把我拖到八人桌按着坐下。
优一脸茫然地坐着,呆呆望着镜。
我还有太多想做的事。
能回来真是。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虽然笑着,却散发着暴怒的气场。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真的太好了。」
听完我的话的铃木老师嘴角微微扬起笑容。
可可把脸埋在我肩上抽泣着。
「……嗯,会尽快返校的。」
不过多亏这样,我总算清醒过来了。
她只是这样轻声说道。
因为僵尸不会吃东西,所以让你也吃一口试试看,是这意思吗?
「说起来,我好像也听说过。」
「……确实。」
她们正在拼命帮我找借口,可不能打扰她们。
和还没来得及说的话。
这么想虽然有点委屈——不过算了。这不是他们的错。都怪那只每次见到我就露出戏谑笑容、住在超高处的猫。
该说什么好呢?
这世上本来就没几个人知道该怎么和死而复生的人正常交谈。
「原因有很多。可能是短暂心脏骤停后又恢复的,也有呼吸停止但脑部尚未死亡的情况。」
真子向后退开。
全部都是。
「经常会发生以为死去的人突然复活这种事呢。」
然后悄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反应。
「所以这次判断好像做对了呢。要是稍有差池,就直接进棺材被火化了。」
任谁听都是生气的声音吧?
镜低头看向我。
「……我饿了。」
说这是惊喜?要是这么说的话,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们肯定会超级失望。而且这本来也不是事实。我不想在这种场合还说谎。
我慢慢挪动手臂,回抱住了可可。
薰开口说道。
身体突然被紧紧箍住。是可可抱住了我。
大多是震惊或憋笑的样子,全是哭到一半突然笑出来的表情。
我知道自己给在场所有人造成了巨大伤害。想到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或许最没资格在这里哭的人就是我。
但这种情况应该由我开口。毕竟造成这种局面的人就是我。
我莫名也涌起了想哭的冲动。
「琴音!」
镜只是静静看着我,什么话都没说。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虽然装作在前世就放下了一切的样子,可果然还是想继续活着。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那么……」
「那个……是这种情况吗?」
虽然遇到克洛的时候表现得像是完全接受了命运,但其实我还是想活下去。
由香那张僵硬的脸和镜的笑脸一样可怕,我根本不敢反驳。
就在刚才还哭过的眼睛。眼眶周围肿得厉害,其他部位则苍白得吓人。难道又没好好吃饭?
镜嘴角挂着笑意说道。
偶尔在美国电视剧里能看到的那种,面对面的四人桌。
难道她以为这次事件是类似自导自演的虐待戏码么?
没错。这就是最先该说的话。
我点了点头。
也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可可偏高的体温清晰地传递到我身上。
刚进餐厅,里头寥寥无几的食客就齐刷刷盯着我们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原本雪白的丧服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早就变得脏兮兮的。
这么问道。
真子并没有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暂且这样说道。
我稍微安心了些。
全是吊唁者的装束。
虽然无论坐着还是站着,她们看我的眼神都没什么区别。
「……对不起。」
正担心着可可的当口,视野突然又暗了下来——可可的头发盖住了我的脸。
光是死而复生这点就够可疑了。
其他孩子面前也陆续上了各式各样的食物。
就算长着可爱脸蛋的可可,这样也实在有点吓人。
「改天再好好聊聊。好吗?」
「唔唔?」
明明已经哭得昏天暗地,我却突然觉得『这种组合好奇怪』。
在场所有人都是被我以某种方式添过麻烦的对象。所以理所当然该从道歉开始。
虽然想到回学校可能发生的状况就焦虑得要命。
「让你们担心了,真的很抱歉。」
「好的,我会照办的。」
右侧的镜依然保持着笑容。
她握着手机的手蠢蠢欲动,仿佛随时要报警,但铃木老师又看了我一眼,深深叹了口气。
毕竟我刚才还处在昏迷状态。
我干咽了下口水开口。
但我从没想过要退学。
虽然好吃,但实在不是能轻松说出9;好吃9;的热闹场合。
最关键是,可可紧紧贴在我身边不肯离开还那么说,我实在无话可说了。
眼泪哗哗地流,鼻涕也擤了好几次。
由香瞟了我一眼。
看大家都在吃东西,我慢慢抬手拿起了刀叉。
站在最前面的是穿着脏污丧服的少女,惨白的脸色活像刚死而复生似的。
这副身体,似乎仍与可可的身体保持着某种程度的连接。最后刺穿的只是尼尔拉斯的身躯。那么剩下的部分自然就是用来复活我的容器了。
座位有好几种。
但这个认知在感受到心跳后改变了。
其实我醒得有点晚,大人们差点就叫了救护车,被周围人硬拦下来。山下先生和三浦先生好歹是知情人。最后我没被强行塞进救护车送去医院。
她心里肯定很难受吧。
「那个……不如我们先回那边……」
铃木老师嘴上说着马上要走,转头却对镜这么说道。
看来考虑到我的状况,她暂时不打算打电话了。
原本搭在我肩上的镜也识趣地悄悄收回了手。
但总比全程沉默只听见餐具碰撞声要好得多吧。
泪水再次从她眼眶里涌出来。
而且这个——现在变成10人座的——8人桌附近,其他人也闹哄哄地挤坐着。
如果不接受联系,她就会认定我出问题了吧。
还不如刚才在马路上呢。那时候至少还有点温馨感,现在这氛围活像事故听证会。
「太好了……真的。」
「您必须立刻带令爱去医院。」
脸上带着笑。
我的葬礼。
话说回来,在自己的葬礼上亲自喝辣牛肉汤这件事本身也挺诡异的。
刚才压在我身上的其他孩子不知何时已退到后方,只有可可、由香和镜还坐在我身边。
「那个……可能在杂志上看过类似的故事?」
同桌孩子们的视线都转向了镜。
旁边站着和她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女,穿着黑衣像是来吊唁的。
不过和可可扑过来时的感觉不太一样。
听到这个声音,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由香还是面无表情地直勾勾盯着我。
「请别担心。」
单看这气氛简直像真的在参加葬礼,我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
我低下了头。
剩下的空位陆续被诗依、福田、真子坐满,桌子转眼间就挤满了人。
「那、那个,镜。」
真的,太好了。
最后我们占了家庭餐厅的一个角落坐下。
我小心翼翼放下叉子和刀。
但突然松懈下来的情绪让我彻底崩溃,就这么放声大哭起来。
「好,知道了。」
这下真的完蛋了。
铃木老师看着这样的镜,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真子机械地移动着手臂咀嚼薯条。从她歪斜的眼镜来看,她和身旁的福田似乎都没能缓过神。
分别前,铃木老师用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着我开口道。
「对、对!在书里看到过。没错。」
「我好像也听说过。」
甚至薰还把隔壁桌的椅子拖过来占位,可能是受她刺激,泉也如法炮制。
地露出了笑容。
啊——嘻,
铃木老师来回看着我和镜,
那双眼睛红彤彤的。
要是韩国葬礼的话至少会有辣牛肉汤。不过日本葬礼倒也不是没准备食物,可能只是当时场面太混乱顾不上这些。
旁边的可可歪着头发出那种声音,差点让我心脏骤停,幸好直到吃完饭都没再说话,真是万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