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喜欢(6)
《成为了那个时代轻小说的最终讨伐对象》 · 십삼중수소 · 6591 字
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复杂。
因为事件本身就很单纯。
根本没必要提到我和田径部的那些事。
本以为顶着黑帮名头的山下先生会当场威胁黄毛,结果他只是沉默地听着叙述。
期间其他孩子的家长也陆续赶到。
继山下先生之后最先到场的是黄毛的父母。
不知他们路上听了什么消息,进门时还满脸通红的两人,看到镜后却发出不屑的嗤笑。
然后一转头,就和正抬头看着他们的山下先生对上了视线。
虽然很想追问,但还是暂时忍住了。
结城家众人呆望着镜逐渐远去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
再加上事件核心人物正是山下优,想避开这部分不谈根本不可能。
「这、这个嘛……」
说错半句话就可能蹦起来给你下巴来一拳的那种石佛。
「山下也在啊喂。你小子还在为那件事记仇?」
「结城,没事吧?」
「那种失败品有什么好袒护的。」
「是真子的朋友吗?」
「哎呀真是可惜了。」
山下像结城一样挡在我前面说道。
旁边停着辆红色兰博基尼Murcielago。
「哎呀,那等您有空时过来坐坐。我请您喝一杯当招待。」
起初还虚张声势护着儿子,摆出绝不认怂的架势。
临走时还恶狠狠瞪我,结果被山下先生瞥了一眼就屁滚尿流逃跑的样子真可笑。
「那个……其实我们,不太熟。」
「结城。」
「我是她朋友。」
不过区别在于,比起山下先生那种沉稳气质,他周身飘着些轻浮感。
「别再欺负你女儿了。不害臊吗?我爸对我可好了。」
「……没事。」
活像黑帮电影里的场景。不过毕竟是轻小说里的黑帮,可能更强调这种形象吧。
结城带着不太满意的表情短暂地看了三浦先生一眼,随后移开了视线。
「好的,下次见。」
带着戒备神色走近的两人向结城问道。
结城爷爷走了过来。
我慌忙摇头。
奇怪的是,如果真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这附近的警察不可能像对待普通家长那样无动于衷。
原来是为这个来的啊。
「啊,呃……不,还不算认识。」
「啊,那边的琴音是我朋友,旁边是她母亲。」
接下来到场的是福田先生。
镜虽这么说着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行啊,嗯。
「那个……」
「所以呢?这名字不是很常见吗?」
「三浦先生。」
意外地很搭呢。
两人轻声交谈着。
不对,比起这个——
这样喊着冲进来的人,是结城的爷爷和父亲。
「……镜小姐,抱歉,女儿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去脉并不复杂。
这种事你倒是很清楚啊。
那个……算了。
听我这么说,三浦绷着脸点了点头。
「常听真子提起你呢。谢谢你和我女儿相处融洽。」
「……黑泽女士。」
「完全不是你的错。」
镜发出不屑的鼻音。
「按你说的,随便干涉家事确实让人不爽。我才是家长,我会处理好的,能请你这个朋友稍微让开点吗?」
或者说,他们正在更冷静地观察镜。
「嗯,托您的福,我们都很好。」
他脸上明显写着想尽快结束这尴尬场面。
两人瞥了眼头发散乱的我,视线又转回镜身上。
「不、那个、其实……」
「这次的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个明朗的笑容说道。
「混混?喂喂,我可是企业家,正经生意人。合法的那种懂吗?哎警察先生,快把这小子抓走。业绩肯定蹭蹭涨吧?天底下哪有疯子会戴着徽章来警察局啊,真是。」
「所以呢?」
镜说完便把烟盒朝山下先生递去。山下抽出一支咬住,单手挡风给自己点上了火。
两人重新迈步后又突然停住,这次是看到镜之后止步不前。
「这话轮得到你说?」
但总觉得她说的『让他们碰不了』这话让人很不安。
「学校也好好去着,按你说的在努力不是么?」
看到结城快步走来,我赶紧切换成敬语问道。
「你个混混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山下先生从座位上起身,同样恭敬地轻轻握住那只手晃了晃。
抽出几张崭新的万元钞票后,山下先生就这样递向我——
但三浦这句话被镜荒唐地截断了。
「……黑泽。」
三浦先生像是早有耳闻般点了点头。
当三浦直视她时,镜也静静凝视着三浦的脸。
她这么喊着渐渐走远了。
山下先生这么说道。
「别担心。」
然后结城身后慢慢走出来的山下先生,保持着抽烟的姿势静静盯着看,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后把滤嘴含在嘴里。
「丢?不是她自己说要出去住的吗?」
「你就是琴音酱吧?真是可爱啊,太可爱了。旁边那位是——」
「大妈。」
「先看看黑泽的情况,不用管我。」
「我干什么营生关你屁事?不是嫌我碍眼自己搬出去住了吗?先把这些年抚养费结清再说话。」
福田看向镜那边。
啊,不是。
「山下先生。」
「黑泽镜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有。」
这种明目张胆羞辱人的举动让三个混混和他们父母都气得发抖,但估计谁也不想尸沉东京湾,捡起钱就慌慌张张熘了。
福田开口道。
我用手抹了把脸。结城用小心翼翼的手势轻轻拍了拍我的膝盖。
结城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不,应该说略带紧张地这样说道。
「啊,谢啦。」
这时三浦和他父亲一起走了过来。
镜边说边掏出了烟草。
福田先生给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
「黑泽她一直在努力。即使在那样的处境下……」
听到这话,两人又像突然语塞般僵住了。
其实情况正相反,但觉得否认又不太礼貌,我便保持了沉默。
「知道了吧?约好了啊?来,拉钩。」
而且不知是不是山下会的名头比想象中更响亮,黄毛父母从山下先生刚踏进警察局那刻起就不敢正眼看他。
「黑泽女士——」
三浦先生将手轻轻搭在三浦肩上,依次向福田和山下点头致意。那低沉却不粗粝的嗓音,莫名让人听着心安。
「啊?啊啊?」
「要不要先简单聊聊?」
他从口袋里掏出钞票夹,撕下几张万元大钞甩到黄毛面前。
「……呼。」
三浦强忍泪水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福田的话让桌子对面的警察坐立不安直冒冷汗。福田见状只是耸了耸肩,看来本就没抱什么期望。
「我只是作为朋友做了分内的事。」
说是像高级公务员的穿着……其实只是我个人感觉罢了,实际上具体从事什么工作有点模煳。只不过因为穿着笔挺的西装而已。
但这气场……完全不像临时演员的父亲。更像是小说里会站在幕后黑手位置的人物。
笑着扛过去的话会死的吧?
「真子,最近还好吗?优也是?」
嘴角噙着淡淡笑意轻声询问的模样,与刚进门时的印象截然不同。
「我看起来像有丈夫的样子吗?」
「我会让他们再也碰不了你。别出声。」
「那个……!」
「当然有。」
看到我摇头,结城虽然浑身发抖还是忍住了。
「……别想用这种东西补偿。」
「……直接叫结城也行。」
山下先生深深吸了一口烟草,将它扔在地上,用和西装同样纯白的高跟鞋踩灭了。
「啊,嗯。」
「看到这副惨样还能问出这种话?」
「认识的人?」
「老夫也没打算过多干涉。作为一家之主,我很清楚听外人谈论自己家人为什么会感到不愉快。但是黑泽女士,时代已经大不相同了。」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今晚有地方住吧?」
「黑泽镜小姐,您这是何必呢?」
说完勐地转身跑开了。
然后把我拽到她身后藏了起来。
真是有钱人家啊。
接着到达的是三浦家的父母。
镜瞬间露出火大的表情。这反应太真实了?完全不像在演戏。
听这描述,黄毛小子的父母在港区也是相当有头有脸的人物。
那只手被山下优打落,她皱起眉头。
「朋友。」
「对了,你。是叫结城吧?身手不错啊?」
「哇靠,被揍得挺惨啊?哪个混蛋干的?」
直到我这么说,三浦才点了点头。
「老爸,你疯了吗?」
「你说过独居吧?真有意思。改天能去玩吗?」
原来不行啊,嗯。
她潇洒地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正要在包里找打火机时,不知何时靠近的山下先生帮她点上了火。
「……黑泽。」
然后她低着头慢吞吞地走着,向保持距离等待的三浦先生走去。
看来确实藏着什么猫腻。
「现在可不是开庆功宴的气氛呢,对吧?」
我悄悄松了口气。
镜再次将烟草叼在嘴里,直勾勾地盯着结城爷爷。
但警察们对三浦先生的出现并没有太大反应。反倒是结城显得很慌张。
福田故意说得让镜听见。镜只是叼着烟草露出无语的表情。
他静静注视了镜片刻,转身站到了三浦身旁。
结城对突然搭话的福田略显慌乱地点了点头。
三浦先生是因为那层关系才做出那种反应,但对镜她……恐怕是另一个层面的震惊。
三浦先生直勾勾地盯着镜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跟着女儿走了。
「今天谢啦?凑人头可是打架的基本功。」
三浦点了点头。
「镜这名字真不错。映照神明的镜子,何等气度啊。」
听到我的话,三浦先生的视线转向了我。
福田先生又轻浮地吹了声口哨,然后转头看向福田。
那就没办法了。
我轻轻抓住了三浦的手臂。
可能是扛不住那种压迫感,起初还扯着嗓门嚷嚷的两人,15分钟后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
「看什么看?」
「……还没到那份上。」
「不行。」
「好了,既然双方父母都到齐了。」
因为结城确实像是认出了三浦先生,正微微张着嘴望着他。
镜这番垃圾发言终于激怒了结城,她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明明屁本事没有,还嚷嚷着要上好学校。说什么想过和别人一样的生活。是连周围环境都看不清吧。」
「咦?这位是?」
原来只是嫌烦而已吗。
「好了,既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方父母都到齐了。」
听到福田的话,我点了点头。
「喂,小兔崽子。」
福田先生笑着再次看向镜。
福田先生笑着把名片哗啦啦地晃了晃,塞进西装口袋后还用手掌在上面啪啪拍了两下。
「她不是被你牵连进来了吗。」
「三浦先生,真遗憾在这种场合见到您。」
「哈,所以呢?」
「哎呀,这位可真是位美人。请问您丈夫是?」
福田吓得惊叫出声。
眼神锐利得连镜片都挡不住那股力道。
不是,我没生气啊。
「哇,真不错。有邮箱吗?」
「……您是结城小姐吗?」
山下用手揉了揉眼睛,狠狠瞪着自己父亲。
三浦点点头,随后向结城微微鞠躬。
「感谢您在我无暇顾及的时候关照黑泽。明明都不是同班……」
「刚才说的事,待会儿能再详细讲讲吗?」
说实话,像这样明目张胆的可疑分子越是进警察局,金发少年的脸色和他父母的脸色就越发铁青。通常说人脸色发青多少带点比喻意味,但现在说他们9;真的9;变成青色也不为过。他们还在呼吸吗?
「关你屁事。」
山下先生最后瞥了一眼我的脸,转身朝山下优跑走的方向追去。
「要是真想带着那孩子做些什么,随你便吧。反正也不是我该插手的事,不是吗?」
在警察局提供的椅子上并排坐着的两人,老老实实地听着讲述。
微微低头的三浦重新抬头看向镜。
但结城家父母还没和镜说上话,警察就先开口了。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自己处理。别硬把我扯进来。明白没?」
结城正要上前,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站在警察局前,镜凑到我耳边小声嘀咕。
「……结城?」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头发染成金色随意固定着,还穿着件夸张的紫底白条纹西装。
这个人和山下先生气质相似。有着和福田相近的偏暗肤色,头发染成金色随意固定着,还穿着件夸张的紫底白条纹西装。
镜这句话让那两人瞬间哑口无言。
「……嗯。」
不知道她来我住的地方会不会被吓到。
「一个大男人被女人揍了还跑去跟警察哭诉,自己觉得像话吗?要点脸吧小子。搁我那时候,就算女人往肚子上捅刀子也得笑着扛过去。」
那个……怎么说。就当零花钱收下不行吗?
「那周一见!」
「我也先走了。父亲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你们认识谁关我屁事,钱我是一分不给。凭什么连那家伙的烂摊子都要我收拾?」
接着把手伸进西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松了口气。
虽然和福田用粗话交谈着,但听到福田的话后,福田先生盯着黄毛的眼神凶得像要杀人。
福田强行抓住我的手勾住小指说道。
「牺牲孩子们的时代——」
混得有多好呢?不仅单纯有钱,似乎在各界都人脉广泛。
「要、要是不肯放过黑泽的话,我也会想办法——」
面对那样的表情,我只能如此回应。
听到我的话,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先生后突然正色起来,和他握了手。
「刚才说的事……」
福田说道。
镜咂了下舌。
虽然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眼下先装作不知情,等会儿看气氛再问比较好吧。
「……别杀人。」
「那后天见。」
「知道知道,不杀就行对吧?我们也不想惹麻烦嘛。和政府扯上关系多烦人。」
「由香!」
「你干什么?」
「喂,春美,你怎么看,突然多个没血缘关系的妹妹这种事?还挺可爱的?琴音小妹妹。」
不过是会动的那种。
「早就没管她了,还想怎样?」
「春美,没事吧?」
镜以极其娴熟自然的动作从手提包里取出名片递给福田先生。
「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面,我们俩可真倒霉啊。」
「说的也是。因为是朋友。」
「你就是黑泽小姐吧。」
「……您现在在经营酒馆?」
「可是——」
「我知道随意插手别人的家事是件非常令人不快的事。但是……作为母亲,您能不能稍微有点自觉呢?」
虽然结城似乎还没准确理解镜是怎样的存在。
但这话似乎反而更刺痛了三浦的良心。
「还有……」
镜转向结城爷爷。
「福田先生,孩子的事本来就不会事事顺心啊。」
那个平时吊儿郎当的人见到三浦先生后突然正色起来,和他握了手。
「后天学校见。」
「已经放着不管了。」
山下勉强点了点头。自从山下先生进来后,山下就一直低着头。
「……呵。」
随后朝我们走来。
镜虽这么说着,还是握住了三浦先生的手。
「靠,哭哭啼啼的真他妈恶心。」
「这个……这个……」
结城慌得手足无措,整张脸涨得通红。
面对明目张胆的挑衅,山下先生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
「不行吗?」
结城气得咬牙切齿,但镜无视她继续道。
就连知晓全情的我都觉得这番发言垃圾到令人叹服。说真的到这份上,多少该体谅镜的牺牲精神了。世上谁愿意把自己搞得这么人渣相?
福田先生上下打量了镜一番,吹了声口哨。
「再说一遍,我从没强迫我女儿做那种事。都是她自愿的。至于是谁指使的——我也不知道。」
「……嗯。」
「命运这种东西本来就不由人掌控吧。」
「这次的事,我会凭自己的力量偿还的。」
三浦咬住了嘴唇。
三浦先生向正用打量目光看着他的镜伸出了手。
他穿着白色西装抱臂而坐的模样,活像一尊石佛。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镜阴阳怪气地说完就转过身去。
三浦虽然气得发抖,却仍没有退让。
这是福田先生说的。
「……镜小姐,抱歉,女儿那副样子我得跟过去看看。详情我们改天再谈吧。」
「……嗯。」
穿着像高级公务员的三浦先生看到山下后,以恭敬的态度伸出手。
「话虽如此,但作为最近流行宗教信徒的名字,总觉得有些意味深长呢。」
「……周一在学校会告诉你。」
镜的话让福田眉头皱出深纹。
正快步走向我们的两人与三浦先生视线交汇后,突然僵住了身子。
这次结城爷爷沉默了。
结城给出了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
「真的没关系。」
难道不是吗?要是警界高层的话肯定会被认出来。检察官也一样,要是选区议员就更不用说了。就算他们突然站起来敬礼我都不会惊讶。
和山下先生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让我有点不安。如果说山下先生是那种会把捣蛋鬼悄无声息地揍一顿然后扔进东京湾的狠角色,那么三浦先生...就像是明明看透一切却只是笑笑就放过,因为站得太高反而懒得理会底下小事的类型。
既然山下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嗯。
远处福田先生朝我们这边——准确说是朝着镜挥手。
「我没能照顾到你,对不起。」
不过仔细想想确实,哪有黑帮会把标志明目张胆绣在衣服上的。居然挂着黑帮徽章招摇过市。
「没事的。」
「再说了,要是优先动手肯定有她的理由。」
「这算什么……!」
「说什么可爱……」
接着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皮质长钱包。
「……琴音酱。」
福田对福田先生这么说道。
「我是三浦正雄。您有位可爱的千金呢。」
「要哭就去医院哭。」
三浦先生和结城家的爷爷、父亲都没多说什么。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黄毛一伙人和黄毛的父母。
「大……妈?」
「把女儿丢在这种地方的人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她静静注视着我,强挤出一个明朗的笑容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