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8)
《成为了那个时代轻小说的最终讨伐对象》 · 십삼중수소 · 6039 字
朋友死了。
死亡对这群孩子来说是个陌生的概念。
还在上高中、初中的孩子或许参加过亲戚的葬礼。如果曾祖辈还在世,他们可能在童年时见过葬礼,甚至亲眼见过遗体。
或许曾因远亲去世跟着父母参加过葬礼。甚至可能父母中一方或双方都已离世。
即便如此,那也并不意味着熟悉死亡。
更何况是朋友的死亡。
若身处战乱国家、政局动荡地区、治安混乱地带,或是连一日三餐都难以保障的地方,同龄人的死亡或失踪或许近在咫尺。
但日本并非那样的地方。对于从未经历过贫穷的孩子而言更是如此。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爸爸抬起了头。
在真子和春美主动搭话前,周围的孩子们光是知道她家背景就会悄悄躲着优。
面对优连珠炮似的提问,爸爸似乎也无言以对了。
他的视线也望向窗外。窗外那些仿佛在防备此地被什么污染似地、全身裹着防护服的人们正机械地铲着土。
优继续说道。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天气尚未转冷,但也并不想外出。
「……你能相信吗?」
难道人死了都是这样的吗?
「还不松手!?」
「有可能吗?」
是啊。很奇怪。
现在人群中还在嗤笑的已经没几个了。
优再次将视线转向结城那边。
于是优逃跑了。像是要逃离那种感觉。找着各种借口。
虽然不只是因为见过那种场面,但出于种种原因,优至今仍无法完全接受黑泽已死的事实。
而且,那些人现在正在山下宅邸的院子里把泥土装进密封袋。
实在无法想象黑泽会死。就这么突然?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身体撞上地板发出很大声响,但优顾不上疼痛,勐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我,我想问你。」
但又能怎样呢。
「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就和妈妈结婚了吗?为什么?」
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
有人发出嗤笑,有人不安地扭动身体。老人则保持着沉默。
「喂,放开!」
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这个也不知道。直接问镜小姐会更确定吧。」
优……是把黑泽当作朋友的。
那些血……是那孩子的吗?
爸爸转身开始走动,优也跟了上去。
优摆足了虚张声势的架势。
那个……唯独这个事实莫名地触动心弦。从昨天到今天听到的故事中,这算是最现实的一个了。
优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少次不知道了。所以现在实在不想出门再碰见其他公务员。
由于经常出现用我书源还贴脸跳大骂我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通宵问了那么多问题,还有想问的吗?」
故事讲完后,爸爸向优问道。
「……优。」
所以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要是放在平时听到今天这些话,优大概不会这么生气。
表亲这种关系,并非单纯亲近的关系。不过即便如此。
「得从你母亲的事开始说起啊。」
她把随意横陈的尸体摆放端正,轻轻合上双眼的模样,莫名显得很悲伤。
爸爸低下了头。
优无言以对。
然后占据其中一个坐下,抬头看着优。优也默默坐在了爸爸对面的位置。
「所以,在这个家里决定谁能待在哪儿的人,并不是你们。」
有个叫镜的女人自称是那孩子的母亲,当时跪坐在旁边来着。
或许是担心她过于平静的语调,爸爸叹了口气。
「反过来说,就算你们被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爸爸无言以对。
看到这一幕,优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昨晚被政府人员那样反复盘问。都不记得自己说了多少次不知道了。所以现在实在不想出门再碰见其他公务员。
「事情,是什么事情?」
父亲缓缓开口。
「这个我知道——」
优压根没想过那孩子会和自己有血缘关系。
那个人……明明表现得像是讨厌黑泽琴音。之前不是还看到她打那孩子的头吗?但不知期间经历了怎样的心境变化,她扶正遗体的样子,简直就像失去了女儿、手足无措的人一样。
「但这事实在太紧急了。你能理解吧?」
她缓缓低下头。
「果然是这样啊。」
听到优的话,父亲短暂沉默后,沉重地点了点头。
优大声喊道。
优的爸爸耀平像是担心什么似的,把美穗姐转移到了别处。
……怎么办。
爸爸把两个坐垫并排放在地上。
优缓缓回想着阻挡怪物们的那个瞬间。
昨日的记忆再度浮现。
爸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优觉得这让人很憋闷。
黑泽琴音。
「大小姐!」
优直直盯着父亲。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妈妈?
该怎么跟真子和春美说呢?春美和真子都特别疼那个孩子。尤其是真子,自从知道黑泽的情况后,就一直帮助着她。
优摇了摇头。
「……您说是为了防止病菌扩散才封锁这里。我们拿不出证据,自然没法反驳。」
「稍微聊几句吧。」
「您不能进这里!」
虽然算不上什么好爸爸,但她也觉得勉强算个不错的父亲。之所以判断『算不上特别好』,正是因为父亲和那种会道歉的人相差甚远。
当优的手碰到门时,那两人立刻冲上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公务员们没能追上她们。看样子他们试图通过血迹追踪,但似乎并不容易。
「……为什么就这样把她丢在那个地方?」
「这里是我家!」
优的声音颤抖着。
「连不是都不能说吗?」
……不,或许正因为失去了女儿才会这样?毕竟她是少数几个亲眼确认黑泽当时情况的人之一。
「……附近不是还有其他建筑嘛。」
本以为已经足够亲近了。毕竟都去过对方家里留宿过。
「首先,对于事情变成这样,我想先道个歉。」
「昨天......那样的事也是必须发生的吗?因为那孩子活着会碍事吗?」
或者说,那也是通往『彼岸真相』的通道。
甚至还没到能互相直呼名字的程度。
正如他所说。
「爸爸。」
对于父亲的话,优干脆利落地回答。
长时间没有回答的爸爸,最终闭着眼睛缓缓开口答道。
就算不知道,明明可以问的啊。不是说是妈妈的妹妹吗。
黑泽的母亲还在这宅邸设立的临时审讯室里。要想听她出来好好说明情况,估计还得等很久。
「从头开始。」
「优,等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等等……!」
就像当时挥拳打人那样,她不过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罢了。
是啊。想到这个优才感到有点害怕。
「……不知道。」
「那孩子也是因此出生的吗?觉得有帮助才生的?那家人原本就是这样的吗?」
「如果试图杀害美穗姐的是妈妈。」
不过,优身边本来也没那么多朋友。
现在更是唯一知情者。因为当时坐在那孩子身边的可可现在不在这里。
比缠住优的两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一无所知。
是因为从事黑帮行业的缘故吗?又或者只是自尊心太强?
况且优亲眼见过黑泽浑身是血又完好无损站起来的样子。那天在厕所,被推倒的黑泽脖子明明扭成了诡异的角度。虽然下一秒就突然爬起来了。
门边当然站着人。
爸爸说道。
面对优的质问,爸爸无言以对。
本来想着,慢慢自然地相处就能成为朋友的。
多亏如此,优才能连滚带爬地冲进那个房间。
镜静静地仰望着这样的优。
面对优的提问,爸爸抬起了头。
这倒是万幸。
爸爸抬头看着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的优说道。
「她没事。在离这儿挺远的酒店待着呢。」
接着打了个寒颤。
……实际上不也很亲近吗。明明就在身边却一无所知。
「难道说……这就是昨晚遭遇那种事的人,整夜无法合眼的原因吗?」
但还没等爸爸起身抓住优,她已经踹开门冲了出去。
「为什么那孩子的妈妈做那种事的时候你就袖手旁观……?」
「您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爸爸回答说他不知道。
爸爸再次沉默不语。
如果现在这场面不是梦境,优终究只能接受。
那个叫铃的人,是个完美的母亲。看着优的时候总是温柔微笑,经常拥抱她。教她认识花的名字,每次优犯错时从不责备而是耐心教导。
「我是怎么出生的?我也是……觉得有帮助才生的吗?」
「考虑到这里发生的事,在进一步调查前离开恐怕不太妥当。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大小姐。」
毕竟就算盯着那边看,也不会突然冒出个人来把情况都整理说明清楚。
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连看都不看这边。不知何时已收起了握在手中的刀。身上血迹都还没擦干净,手掌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她的双手戴着镣铐。虽然不像审判影像里常见的那样全身被绳索捆绑,但看起来也绝不轻松。
她的表情混杂着各种复杂情绪。
朝声音方向望去,黑泽的母亲——黑泽镜正端坐在那里。
虽然不清楚他们具体想干什么。但有一点很明确,对那些认识那孩子的人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要是在外面的话我们确实拿你们没办法,但在这种地方,就算你们遭遇什么意外也很正常吧?」
「……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男人们的话让优觉得荒谬,她拼命挣扎。当她又踢又踹时,男人们试图把她按在地上——
两名公务员被大叔们压在身下,脸涨得通红。
啊,对了,那个我记得。
无论怎么想,妖怪啊什么的真的存在这种话都难以接受。尽管昨天才亲眼见过那种场面。
明明连句谢谢都还没好好说出口,那孩子就先离开了——优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名叫黑泽琴音的孩子,在这种意义上很特别。不,或许她本就有着比优更特殊的过去,所以才对黑帮背景毫不在意。
死亡这种事,该怎么说呢。
优眯起了眼睛。
优点点头。
那是……平时无法想象的模样。即便亲眼所见,当皱起眉头试图回忆时,记忆却奇怪地模煳不清。
优从未见过那孩子露出这样的表情。笑颜是见过的,痛苦的模样也见过,烦恼的样子也见过。但仔细回想,那孩子似乎总被什么追赶着——就连静静待着时也是。只不过,优从没见过她这样放松的神情,所以未曾察觉罢了。
「这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样把她丢在那个地方?」
……幸好这点随了父亲,优自己心里也这么嘀咕着。
优呆呆地望着爸爸,随后摇了摇头。
黑泽的妈妈。
「那我呢?」
优抬起头看向爸爸。
「孩子啊——」
这样询问的声音有气无力。
平时几乎从没特别多嘴过,或是主动带头去玩什么的。
「目前还不清楚。」
优连道谢都来不及,刚起身就径直冲向房门。
所以优早就放弃关注周围了。直到真子和春美若无其事地来搭话之前。
没错。正如优所说,这里是『我家』。
宅邸里房间很多。自然其中也有不少闲置的房间。两人进入的也是这样的地方。虽然打扫得很干净,里面也做好了万全准备,即使突然有客人来访也能立即应对,但平时除了打扫的人之外没人会进来。
「这座宅邸,并不属于你们。」
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脑子里太乱了,反而转不动。
心里某个角落的东西仿佛瞬间消失了。
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爸爸立即回答。
优对那些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的。
因为是女儿,才会这样吗。
……就像当时挥拳打人的时候一样。
她低垂着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单纯地坐在椅子上。为什么要把这孩子带到这里来呢。
人们以黑泽镜为中心,呈半圆形分散坐着。
而在这些人中,有自称是结城由香祖父的人,也有自称是她父亲的人。
优的母亲是个杀害多人的邪教头目。恐怕手上还沾过鲜血。
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怎么想都像是在找借口。
优开口道。
当然,实际上背后有什么隐情,具体是什么原因也无从得知。
山下优也是其中之一。
那时候那些人想把黑泽带走。
而且对那个同样听到这句话的——不,或许就是亲口说出这句话的孩子,大概也会露出略带尴尬的荒唐表情吧。
比缠住优的两个人多得多的人群瞬间涌了过来。
「美穗姐她——」
优低头盯着地板,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优愣愣地望着那样的父亲。在她的记忆中,爸爸从不是会低声下气向她道歉的性格。
更何况优阴差阳错救了那些人的命。至少现在这栋宅邸里幸存的人,都欠优一条命。
镜和优的视线交汇了。
也就是说,按爸爸的说法——
这和接受黑泽家已死的事实一样困难。
然后用力攥住穿着的裙摆。虽然换了衣服,却总觉得还有黏煳煳的东西沾在身上。
「那个人为什么要那么做?」
优不自觉地看向那个女孩。
优对那孩子的一切都毫不知情。
昨天,可可是带着琴音消失的。不是说抱着她逃跑那种。虽然以可可的体型能扛起和她体重几乎相同的琴音确实很神奇,但优昨天看到的景象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
「我会亲自去问清楚的。」
优平静地回应。
优听见有人呼唤自己。
「所以,希望能得到你的谅解。」
「从头开始讲给我听。」
「你的母亲……铃,曾是巫女。」
「只要有没回答的问题,问上几个小时也是应该的吧。」
门没锁。是觉得没必要吗?不过毕竟是推拉门,上锁过程可能确实有点麻烦。
她回忆起当时感受到的触感。
「我相信各位都清楚家母是谁。」
在场所有人都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场。包括刚才见过的无名老者在内,穿西装的男女为数不少。
经常来这个家的『另一派』的人,就常常露出这种表情。
优记得妈妈。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进了一个房间。
今后再也见不到那孩子了。或许还能去墓地看看,但也仅此而已。再也不能去那个虽然狭小却充满生机的她家,不能突然对发呆的她搭话,不能策划意想不到的圣诞活动给她惊喜了。
从敞开的门那头传来了哼哼唧唧的声音。
就像睡着了一样。
映照真相的镜子。
铲尖上沾着的泥土发黑,因为浸透了昨天黑泽琴音流出的血。
但其实一无所知。
「……优。」
「真是抱歉啊。」
明明是这样的人。
老人回应了优的话。表情确实看起来很愧疚。看着这个眉头低垂、面露难色的老人,优莫名觉得他像小时候见过的其他长辈。
「那时候,觉得那样对彼此都有帮助。」
即便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在双手被占用的情况下要立即应对他们的攻击也绝非易事。
大概会像觉得荒唐似的突然张大嘴,翻个白眼,耸耸肩吧。
「……要做这种事的话,真希望别在我家,换个地方进行啊。」
一切都好陌生。这是出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的心情。
「反过来说,就算你们被来历不明的野兽撕咬,也找不到确凿证据吧。」
不过倒是有几个人恶狠狠地瞪着优,其余大部分人都露出了略显不适的表情。
昨日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我呢?」
老人直勾勾地盯着优。
优虽然不是黑帮成员,但她的父亲是黑帮。而且这栋房子里总有人常驻。
面对优连珠炮似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不过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罢了。
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竟透着安详。
一旦开始在意,后续的思绪就如潮水般涌来。
黑泽的表情,看起来很安详。
「那、那黑泽呢?那孩子是怎么出生的?」
即便如此,优留在这里是有什么理由吗?
镜的瞳孔很平静。不像是个失去女儿的人。
传来爸爸的声音。
优昨天也看到了那副景象。被刀刺中侧身倒下,就此停止动弹的样子。
这是在临时召开听证会吗?不,看起来更像是审讯。
还有结城由香本人。
「昨天的事,也和妈妈有关吗?」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这种事就会变得无所谓,然后像往常一样和真子、春美到处闲逛,看看这个吃吃那个了吧。
本来美穗姐的房间就已经完全乱成一锅粥了。听证词说好像事情就是从那儿开始的。要是当时留在原地,说不定连命都保不住。
优再次看向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