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9)
《成为了那个时代轻小说的最终讨伐对象》 · 십삼중수소 · 5716 字
火车是偷走恶人尸体的妖怪。
我不太清楚这个叫火车的妖怪在原型民间故事里是怎么被描述的。毕竟我感兴趣的是轻小说,而不是日本民俗学。
但在这本轻小说里它是『猫』。
一只浑身像是被烧伤的猫。
可能因为我前世是韩国人,一提到『火车』首先想到的是作为武器的火车。说不定原型里也是那种形象?
不是指发射火箭那种,而是带火的推车之类的东西,应该见过吧,看起来就像地狱绘卷里会出现的玩意儿。
偷走恶人的尸体这件事也是如此,分明是有关系的。
所以前往火灾现场的路上,我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
「看来你很有依据呢。」
……这绝不是普通民宅着火的声音。
但最重要的消防车却没来。
正当我陷入沉思时,由香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讨厌火灾。
虽然我试着用自己方式说了些否认的话,但由香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也是,是我的话肯定也一样。毕竟直到刚才还满脸担忧的孩子突然说『没事』,完全没法让人信服。
说着这话的由香肩上,挂着用布层层包裹的细长物件。
他当然不会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被他害死的人的家属。
如果有家人没能逃出来,肯定会担心的吧。
人的生命没有轻重之分。
说实话从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这里也有警察。
「这是……」
当我向少女搭话时,她吓得一激灵,转头看向我。
万一重伤变成脑死亡或植物人,由香最终不忍心看下去让我安乐的想象。
我向由香点点头。她嘴角浮现浅浅微笑,稍稍加快了脚步。
火车虽然会锁定罪人,但对其他存在完全不屑一顾。
虽然不知道这部小说里如何设定,但9;再生者9;惧怕火焰,是各类民间传说和创作作品中的共通设定。
可可突然发出有些不安的声音。
环顾四周,人群中没有一个想冲进去的。明智的选择。进去只会多一具尸体。
「……没有。」
「晚一分钟就会多死很多人。」
越跑越远,离被困在车里的家人也越来越远。
既充满正义感,又很现实。
这个的话我早有准备。
由香直勾勾地盯着我,仿佛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睁眼时已身处建筑物内部。
当由香和我开始奔跑时,可可慢了一拍才跟着跑起来。
我的妹妹,我的父母,都已经是死人了。车子正在燃烧,为了灭火正往上面泼水,但着火的并不只有我们的车。
佐佐木和诗依在原作中被卷入事件,也是同样的原因。
「知道了。」
起火点是一栋高级公寓。
联系不上?
「……嗯。」
「……是火车干的,对吧?」
热浪突然扑面而来。
果然该让可可留在家里吗。
直到那时,我才突然想起一个被自己忽略的事实。
我稍作思考后,
「当然。」
或许,可可也有这样的弱点。
她说得对。
内心再次产生了动摇。
都到这种地步了,消防车还没出动吗?
那之后我像废人一样活了很久的原因。我的家人全部遇难的事件。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担忧。有些人甚至在火势蔓延时匆忙逃出来,衣服上还留着痕迹。
虽然带着几分嘲弄的语气,但尼尔拉斯并没有否定我的话。
转头看去,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正对着手机大喊。
那之后我像废人一样活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势有轻重之分。
是个脸蛋被太阳晒得有点黑的孩子。总觉得在哪见过。
「这种状况下没有消防队赶来 说明事态已经严重失控了。」
此刻那栋公寓从三楼往上正熊熊燃烧。看火势形态,三层到五层左右恐怕已完全被火舌吞噬。
尼尔拉斯会喜欢的部分,果然还是成为我心理创伤的那部分吧。
所以才提出这种要求。
……闻到了刺鼻的气味。绝对是某种东西燃烧的味道。
由香朝我大喊的声音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因为远处的消防局赶不过来,所以建了很多派出所形式的分站,让最近的分站随时待命立刻出动。
我又慌忙环顾四周。还竖起耳朵听了听。消防车的警笛声大到即使关着车窗的汽车在远处也能听见。如果已经出发了,按理说从远处就该听到警笛声了。
旁边传来焦急的喊声。
「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有必要赌上性命吗?看起来也不像是想当英雄的样子。」
火焰并非妖怪的巢穴,而是熊熊燃烧的实体本身。光是存在就能吞噬周遭万物的无情存在。
但人的伤势有轻重之分。
正当我陷入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浓烟呛到昏迷。看这火势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估计没希望了。
由香说这话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我强行掰开扭曲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担心?」
「还有,那个人。」
尼尔拉斯选择了前者。
顺着由香的话,我看向刚才在哭泣的少女。
「琴音?」
由香慌忙甩开另一只手里的背包想来抓我的手,但我动作更快一步。
他的腿骨折了。看着急救人员给他接骨时,我朝其他车辆跑去。
还听到了嘈杂的声响,其中夹杂着尖叫。
尼尔拉斯似乎觉得很有趣,朝我靠近了些。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
我虽然没资格审判他们,但难道连他们被卷入偶然事件而死这件事都需要同情吗?
她眼里还留着哭过的痕迹。脸上沾着些煤灰,手上有块红肿的地方。难道是烫伤了吗?
若某栋建筑起火,火势甚至能蔓延到隔着一两条街距离的建筑物。火焰远比想象中更炽热,在肉眼可见的红色范围之外,仍具备足以引燃万物的高热。
「知道了。」
火车这种妖怪会偷走罪人的尸体。
……大概,只是因为觉得很帅吧。
由香比我擅长战斗得多。说实话,我的战斗水平也就是胡乱挥刀的程度。虽然经历过几次后稍微摸到点门道,但和受过系统训练的由香相比差距还是很大。
我勐地向后仰头。
虽然我问的不是这个,但能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回答。
小时候第一个玩具是红色消防车。觉得特别威风。可能就只是这样而已。
「在担心?」
但越想越觉得太离谱。件的预言并非针对个人。就算我安静接受安乐死,也不觉得世界会出什么乱子。
摸了摸嘴角,覆盖着塑料般滑腻的东西。
「……不记得了吗?就是之前找你麻烦的家伙。」
「有趣的推测呢。」
虽然撕下的皮肉不多,但鲜血已蜿蜒流下。
如果救人者开始擅自评判他人生命的价值,最后挺身而出的就只能是遇难者家属而非消防员了。
「要是您死了可怎么办?」
现在才想起来。
「用不着太操心。」
我知道他们是能把同级生逼到自杀的恶毒家伙。但是,即便如此——
我向前迈出一步。
有个叫分诊的东西。根据患者状态来分类情况有多严重。
听完我的要求,尼尔拉斯陷入短暂沉思。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需要全套防护装备才行。
没错,她就是这样的人设。
传来了惨叫声。其他车那边还有幸存者。
死不了苟活的状态对我来说毫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会多死很多人。」
突然有件事闪过脑海。
在大田区活动的科斯兹突然转移到港区的原因。和我们放学路线究竟有什么关联。
「等等!?」
「但没必要由你去。」
「不过问题在于——把您从那里弄出来、制作防火保护装备、还要长期维持这些。全部加起来的话,您究竟能给我什么?实在好奇您现在身上有什么等值的东西。」
「这是阁下对我提过最漫长的要求呢。没忘记所有准备都要用阁下的血来完成吧?」
灼烧般的剧痛过后,手腕上只余那双凝视着我的猩红眼眸。
与盛夏倾泻而下的阳光不同,这是种干燥有害的灼热。
由香问道。看来我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
「等一下。」
需要立即治疗的危重患者。虽不需立即治疗但需留意的患者。放着不管也没事的轻症。
只要伸手能够到活人,就会带出来。
是啊。上次死掉的那对骗子夫妇还有个孩子。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和睦的家庭,也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被父母虐待的类型。
但救援过程中被救者的生命没有贵贱。无论性别、年龄或过往经历。
这次也不例外。
比如说,那个把我们乘坐的车彻底撞扁的卡车司机。
是由香的爱剑『无名』。
因为在《东京斩魔录》里,拥有那种愚蠢般认真性格的角色是佐佐木。
眼下浓烟比明火更刺眼。
关于我的故事。
……但是,又能怎样呢。
当初为什么要当消防员呢?
毕竟要对抗火势,需要全套防护装备才行。
察觉到我们气氛不对,可可插话进来。看我的眼神充满哀怜。
「……啊。」
听到由香的声音,我重新看向前方。
又或者火车出现在这里真的只是巧合。
这种妖怪放的火,能蔓延到这么大吗?就算是怀有恶意的存在,也没必要把事态扩大到超出必要的程度。根本找不到这样做的理由。
与其说是9;这种人的妹妹死了也无所谓9;,不如说是在告诉你9;没必要为曾经敌视你的人赌上性命9;。
我也曾这么想过。
这不是去不去的问题。
我刚说完,尼尔拉斯就愉快地哼了一声。
再说了,普通学生那点程度的暴力,根本不可能彻底杀死我。
然后大声喊道。
「不是,我说这里着火了!刚刚才报的警……!」
「不过问题在于——把您从那里弄出来、制作防火保护装备、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但尼尔拉斯并没有否定我的话。
火确实可怕。就像之前考虑可可那样,我的再生能力对火焰可能也不起作用。
通常只要接到一点冒烟或者有点焦味的报警,巨大的红色消防车就会出动两辆,救护车也会全部出动,在附近巡逻的警察巡逻队也会立刻调转车头赶往报警地点。
我轻描淡写地回答。
就像狮子追逐瞪羚时不会在意脚下被踩死的虫子,火车在猎杀目标后,根本不会收拾残局,只会悄然消失。
以及无论如何都会死的人,或是已经死亡的人。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起火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这样回答。
在一家人都死光之后,它应该也是这么做的。
「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还有我,还有可可在嘛。」
「因为妹妹在里面。」
忙完时下巴疼得厉害。一张嘴就闻到淡淡的铁锈味。
用铁撬砸碎车窗撬开门,把昏迷的人一个个拖出来。
不管问什么都不好好回答。甚至问到哪儿受伤时,对方也只是紧紧闭着嘴。
当然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确实存在那种在着火后冒着浓烟在走廊疯跑、砰砰砸门疏散居民的疯子。也有人不顾自己性命救人而死。
「……唔。」
「要真觉得会死,我压根就不会进去。」
……谁能想到血液能造出这种东西。不,说到底本就不可能造出来——除非借助外神权能。
不,现在这种情况反而——
没必要像那时候一样挺身而出。现在的我又不是消防员。
我再次抬头望向公寓楼。
火势蔓延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但也不会像想象中那么快。当然材质不同会有差异。只要外墙不是可燃材料,消防车赶到前短短几分钟内火势不可能扩散到这种程度。
『一家人全部遇难』
「你该不会想冲进去吧?消防队马上就到了。那种火势不是我们能应付的。」
由香的话确实起了效果。
现在没必要立刻想明白。
打从一开始就没排上过优先级。毕竟人类的拳头比起妖怪的爪牙根本不算什么。
这不过是能者多劳的情况罢了。
而最明显的,是燃烧的声音。
这根本不是能提前预防的事。只是事件先发生了,过程中恰好有恶人成为牺牲品而已。
伤势有轻重之分。有时候确实需要根据这个来区分救治顺序。
心情实在算不上愉快。
不,是看向周围聚集的人群。
我强行掰开扭曲变形的车门,把伤者拖了出来。
就连带可可去参加集训学习时,她的行李里也带着这把刀。
「啊,里面,妹妹还……」
但正因为社会需要这个职业,它才存在不是吗。
无非是要我献上珍贵之物吧。
是氧气呼吸器。
黑烟不断涌出。如果里面还有人,恐怕在烧着之前就会被浓烟呛到昏迷。看这火势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估计没希望了。
由香说道。
用我自己的嘴讲述我的过去。或者稍微保留一些,再慢慢展开。
但我觉得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到底失控到什么程度?我无从得知。也许和铃有关,也许无关。
……看来出国旅行是没戏了。不过要是当成艺术品之类的报关,说不定能蒙混过关?政府之间或许有什么特殊协议。
「您身边不也有个妹妹嘛。」
再说了,我可是在厕所滑倒时脖子都扭成诡异角度的人。
就算我冲进去救人,他们也不见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发生了,过程中恰好有恶人成为牺牲品而已。
「什么叫联系不上,这算什……」
什么东西嘎吱断裂的声响。
大概有十层高?虽不像正经高层公寓那样有二三十层,但横向占地面积相当广阔。既然是位于港区中心的建筑,内部想必也相当豪华宽敞吧。
死不了苟活的状态对我来说毫无意义。要么死,要么活。大概就只有这两种结果吧。
当她抓住我左臂时,我的牙早已狠狠咬住手腕。
「不是有预言嘛。说我会被最信任的存在杀死。在那天到来前我绝对死不了。」
那些交织在一起的美好回忆,根本不存在。
我瘫坐在马路中央深深埋着头,同事们很久都没出声打扰。
「有人在吗!?里面有人吗!?」
自从去年夏天以来,她总是把这把刀收在随身行李里。仿佛在说再也不需要借用我的力量。
虽然当时的情况很激烈,但其实那些想把我拖进厕所施暴的家伙们,在我脑海里的记忆优先级早就被挤到老后面去了。
就算我冲进去救人,他们也不见得会感激。毕竟就算是非敌对关系,骂消防员的人也挺多的。
姑且先这样回答。
尼尔拉斯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天平两端权衡利弊吧。
但又能怎么办呢。
我……不是那种人。
虽然只是短暂地想了些别的事,但确实比独自一人时踏实多了。
那里紧接着还有后续故事。
我真想当面告诉他这句话。
我又看向那个女孩。
我短暂思考了片刻。
由香露出有点懵的表情说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孩子也死了。
我皱着眉环顾四周。
由香更用力地攥住我的胳膊说道:
拨打紧急电话时,首先会转接到该地区所有报警的集中受理中心。等报警人说明事发地点和情况后,才会转接到就近的分中心。
「生命没有轻重之分。」
「……我会告诉你我的故事。」
脸上火辣辣的。
用刀剑之类的东西根本砍不了火焰。就算噼开燃烧的物件,火也不会熄灭。
已经确定死亡的我的家人们,眼下无能为力。先救活人要紧。
只要解决现状就好。只要讨伐了火车,至少明天之后的事就不用担心了。
回头看见可可脸上浮现出近似恐惧的表情。
「……啊。」
我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
总不能让那些普通人往火场里冲吧。
「那就更令人好奇了。」
「对不起,由香,可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