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1)
《成为了那个时代轻小说的最终讨伐对象》 · 십삼중수소 · 5734 字
「可可。」
我呼唤着可可。
先让她重新坐好,仔细检查她的身体。
「琴音……」
可可的声音有气无力。她的胸腹仍残留着空洞,就像我尚未完全复原的手掌般粗糙——如同未完成3D打印的残次品,她的身体只是勉强拼凑在一起。
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正在变缓。
「琴音……!?」
当我把手伸进可可的空洞处时,她勐地颤抖起来。虽然试图推开我,可惜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即使没有耳朵也能听见呢喃声。
失去形态的肉块怎么可能显得神圣呢。
浑身是血的相太挥舞着沾满自己鲜血的棒子。身旁的七海和诗依也采取了相同行动。
我的身体燃起青蓝色的火焰。
惨叫声仍在持续。
「现在,该怎么办?」
「———!」
那些缝隙不像是被噼开或割裂的,倒像是被零星泼洒溅落形成的。
从继承可可身体的那一刻起就感觉到了,连接我们俩的那个东西似乎不只是『可可』单独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那句『女儿』吧。
当可可勉强能活动时,我的左臂几乎已经所剩无几了。
就是啊。怎么办。
但我不会放弃。我要像由香说的那样,挣扎到最后一刻。
已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凄厉惨叫传来。
优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身体开始缓缓升空。
就在这时——
如果是靠『消耗』身体来战斗——那只要准备『更多』身体就行了。
「要是镜小姐不去那里的话,世界就会毁灭之类的对吧?」
呼唤我的会是谁呢。用早已衰竭的喉咙呐喊的——
说到底,我想维持这副模样——是因为想在朋友们面前一直保持这样的姿态。
感官在不断延伸。
……曾见过类似景象。从琴音的血迹里爬出来的怪物们。
……如果是琴音的话,会不会在家里也流血了?
优之所以站出来摇铃,是在和孩子们商量后决定的。
「上车吧。」
然后转动了摩托车的把手。
「还有如果——」
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发出尖啸,径直朝天空跃起——就这么消失了。
「琴音!琴音——!」
「大家——」
「琴音!」
「可可,求你了……!」
所以,如果把那些全部强行融合的话,或许我就不能再作为『我』存在了。
虽然『最大的空洞』勉强堵住了,但尼尔拉斯的力量似乎几乎都被铃吸收了。触手上亡魂们的哀嚎依然不绝于耳。
由香焦急地喊道。
趴在地上是我最后的反抗。说实话,刚才看到那东西飘到空中时,我就感觉自己也要浮起来了。
现在这状况。就像把一阶段BOSS打到残血才发现后面还有好几个阶段。
遮住眼睛,捂住嘴巴。
「诗依!」
优走到前面,正缓缓摇动着铃铛。
从远处那望不到头的连绵建筑群开始,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转眼间黑暗就蔓延到了这边。
看到我踉跄着坐倒在地,由香吓了一跳。
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妙,朝我伸出手想抓住我,但遗憾的是上升速度太快,她没能抓住。
除了这三个地方,其余所有房间的门都被炸飞了。
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想到这里,优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画面。
我竭力保持理智说道。
还有地板上四处开裂的黏煳煳缝隙。
而且我也一直很好奇。
「琴音?」
集中精神。为了将脑海中连接的怪物本性引向这边。
但要是摇得太慢,怪物就会把人们都吃光。
而且每个冰箱里都塞满了那种不定形的肉块。
可可仰望着我喊道。
它伸展变形为一把利刃,刺向那不知天高地厚直冲天际的存在。
三人为了保护大家而离开。那么留下来的人也该尽自己的一份力——他们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仿佛本该如此,甚至感到一丝温暖。
像是某种东西被撕裂的声音。
优站在公寓屋顶边缘,缓缓摇响了铃铛。
在公寓周围贴满镜留下的符咒,像要打持久战似的,定期在结界内摇响铃铛。
那里早已存在着彻底丧失人形的我。此刻正有无数从地板下缓缓钻出的手臂,将那些残骸拖进触手丛中。
那些像在嗅探人味般四处抽动鼻子的怪物,每当优摇响铃铛时,都会齐刷刷转向声源。
直到最后一刻,都能幸福快乐。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传来。
「琴音!?」
高悬天际的那具蓝色巨躯到底是什么。
「诗依,没事吧!?」
「啊、我、我——」
而且不可能有下次尝试机会了。
随后碾碎了身下的怪物,点燃了它们的躯体。
她们确信我找到了某种方法。说明她们就是这么信任我的。
优慌忙冲向连接屋顶的楼梯喊道:
为什么可可能把自己身上的肉块全部吸收掉,甚至刚出生时连附近其他人类都吸收掉了,却偏偏没有吸收当时袭击她的我呢?
七海赶紧跑过来抓住诗依的手臂。
我体内的力量正在持续流失。似乎不只是因为消耗了一条手臂那么简单。
虽然知道情况紧急,但有必须传达的话。
「好啊。」
惨叫声再度响起。
不过真要找理由的话,其实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只是……我想保持住自己的模样。虽然知道身体已经异变,也清楚那副姿态原本就是不定形的存在。
而且相太身上也有一道类似的伤痕。
光靠手还不够。要填满这具空洞的身体,需要更多血肉。
像是祈祷般的声音。
根本没时间弄清那是什么。
这是个把克苏鲁神话里神明名字随意扭曲的世界,所以具体会变成什么名字无从得知。
巨型触手被其他触手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可可。」
『守护9;究竟能以何种方式提供帮助呢?
在结界中燃烧过一次的怪物,被那三人挥舞的棒子击得粉碎。
它像要掐灭洪水般掀翻整条街的汽车和电线杆,疯狂挣扎着。
琴音住的房间,举行琴音复活仪式的房间,以及其他有人居住的房间。
由香冲上前紧紧抱住那具缓缓上升的身体,从背后死死钳制住不让其逃脱。
亡者们哀嚎着。
我挥动手臂,甩开那些试图抓住我的东西。
福田这样喊着催动摩托车前进。
我不能让这些孩子送命。虽然确实想展现自己的真实模样——但即便如此,也不能以挚友们的性命作为代价。
「相太,你也是。」
耀平也是其中一员,当然萩原也在奋力奔跑。她的剑上也沾满了鲜红的血。
「———!」
此刻正在发生什么。
几乎要昏厥的可可,拼命呼喊着琴音的名字。
这不仅仅是外表的问题。
比起街上那些由无数人胡乱纠缠而成的怪物,它的形态还要狰狞百倍。
吱吱、吱吱——
身体早已过度使用到极限,更重要的是这种能力似乎并非毫无代价。
正在摇动铃铛的优稍微分心了。
砰、砰、砰。
「我会送你到能送达的地方。之后会怎样就不知道了。」
话音刚落——
然后保护了可可。为了不让可可去那边汇合——
传来了镜的喊声。
那四处胡乱生长着手脚的模样,哪怕是客套话也无法称其为神明之姿。
被镜注视着的福田重重叹了口气。
确实如此。
「喂,镜小姐——!」
在「小心!」这句话说出口之前。
袜子渗血的感觉真恶心。
对了,好像说过是把一个撕成多个分身来着。
只是觉得必须这么做。
一行人张大嘴呆望了几秒,才终于回过神来。
由香也尚未理解现状。
那东西重重砸向地面。
某个拖着蓝色轨迹的东西正飞速袭来。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真容,刚转头就听见它重重撞上触手的声响。
还有远处传来的惨叫。
就像被什么东西抓过似的,留下一道细长的伤痕。
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咬紧了牙关。
望着那个景象的镜,将镜子抱入怀中后开始全力朝那边跑去。
「琴音!?」
「呜呜……琴音……」
巨型触手被其他触手贯穿撕裂,燃烧的血肉朝我们飞溅而来。
镜最终坐上了摩托后座。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在地,由香吓了一跳。
不,是超脱自然,自身成为某种『自然』的存在。
我低头看着残破不堪的左臂,用右手勐地抓住它。
那么,在那些『分身』里或许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所有房间的门都被炸飞了。
呆呆望着镜背影的福田深深叹了口气。
希望那些孩子,还能拥有更多时光。
哈,现在倒是把我脚踝抓得挺牢嘛。不过我可没打算被拽进那些触手里。
「由香。」
「接下来......要发生些事情了。」
就在此刻,仿佛从龟裂的墙壁渗出水滴般,有东西正包裹着我的头颅。
……为什么来的时候没想着带些走呢。
福田呆呆地嘟囔着。
对飞来的东西……镜曾经『封印的无名之物』产生反应了吗?
「如果,听好了,由香,这次必须万无一失。」
可可的眼睛湿润了。
一个骇人地张开着、莫名让人联想到人形的窟窿。
我的身体开始崩解。
这具身躯如同雨伞般挡住了暴雨。
「……好吧。」
由香哭了。
「呀啊!?」
公寓里还剩下不少冰箱。
「……那又是什么鬼东西。」
铃声响起。
——准确来说,因为能认出那东西的人全都已经离开这里了。
我垂下视线。
根本不用想,肯定是她们两个吧。
优再次摇响了铃铛。
不过即便如此。
跨越逆境,战胜恐惧,活得就像是故事里的主人公一样。
但这伤口和撞门造成的伤不太一样。
话说既然是神明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呆地嘟囔着。
一切都无法理解。
怪物开始涌现后,优突然想起自己手里拿着的铃铛能吸引怪物聚集。
「这次,是我的意志。」
「受伤了。」
现在的我身体变成什么样了?
慢慢地,感觉到声音逐渐平息。
在那之后能感知到的,就只剩下触觉了。
那里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正渗出一道血迹。
「所以说。」
看来我的『奈亚拉托提普之力』和『可可之力』完全是两码事。虽然能靠权能飞行或让物体浮空,但身体变形运用完全是另一个领域。
溯洄亿万年的时光,曾存在于这颗地球上的无数智慧覆盖了我的智慧,如山脉般庞大的秘密掩埋了我微不足道的秘密。
如果说9;众即为一9;,那意思应该是要把众多个体凝聚成一个整体,才能算是9;完成品9;吧。
这种本能的恐惧。
只是用快要累垮的身体,机械地处理着不断涌来的怪物。
不慎靠得太近的怪物们被符咒烧成了火球。
因为没有眼睛所以看不见。
一团巨大的肉块正飞向空中,裹着蓝色火焰发出凄厉嚎叫。
「琴音?」
原本震颤着地面朝镜爬行的巨大怪物喷出鲜血。蓝色火焰似乎也正逐渐蔓延到它身上。
可可为什么仅仅因为我曾给予过一点帮助,就对我如此忠心耿耿呢?
青蓝色的火焰正在空中翻涌。
明明连自己为什么哭都不知道。就这么哇哇大哭着。
本以为布下结界就没事,但或许并非如此。
这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仿佛光是那东西的存在就令人恐惧般,拼命想要藏起身体。
哥哥相太迅速拽住了碰巧站在门边的诗依。虽然避免了她的身体撞上厚重的木门……
轰鸣声响起。
现在只能祈祷那个不知名的愚蠢神明赐予的能力能派上用场了。
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总觉得能明白她的心情。
密密麻麻挤到视野尽头的怪物群同时转头的场景,看着有点瘆人。
公寓内部传来这样的声响,
可可、结城和琴音离开后不久,周围的灯光开始熄灭。
原本要越过这边的那些东西,现在正挣扎着想退回触手内侧。
听到我的话,两人脸上稍微恢复了点生气。
曾经渺小的人类躯体,正缓慢地、巨大化地。
左臂的肉转移到右侧形成了『完整』的右手。左边胳膊彻底空了。不过这样应该更好。两边都半吊子的话反而帮不上忙。
不能摇得太快。否则会引来太多怪物,就9;挡不住9;了。
「由香,可可。稍微保护我一下。」
「琴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所有房间的门都被炸飞了。
我强行抬起头。
「放开!琴音,琴音她!」
冻结的时间开始崩解。在空间彼岸的某物——
那么,在那些『分身』里或许存在着非『可可』的存在。镜只是猜测,但我能确定。
有手的家伙全都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啊。」
话说既然是神明,好歹该给点更靠谱的能力吧。
巨型触手被其他触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未理解现状。
既然如此。
我们看起来像失败品的原因,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四分五裂的状态。
大概从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我自己了。
在更深处,似乎蠕动着某些不该触碰的东西。
我甩开了抓在脚踝上的手腕。
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我喘着粗气,拼命想把话说完。
「镜小姐。」
看着可可起身阻挡亡者的身影,我突然望向自己空缺的左臂。
「等等、琴音!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拜托了!」
「拜托了。」
蓝色的雨从天空倾泻而下。
既然如此,我必须回应这份信任才行。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由香。」
现在公寓附近到处都是不知名的妖怪,乱成一团。
她露出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的表情。
没人知道这种情况何时会结束。
会成为传达神意的使者。
……至少,琴音的请求必须得守住。
「毕竟我还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活下去。」
于是,最终就变成了这样。
我献出了正在缓慢复原的手。
就和上方那具『另一个身体』一样。
福田追上奔跑的镜说道。
由香像抖衣服似地挥动长刀,将脚下缓缓涌起的亡者们逐个击破的场景……实在太过行云流水,反而显得诡异非常。
「保护好可可。」
说不定能用可可的手臂或腿来填补。但是……不知为何我并不想那么做。
能感觉到身体正逐渐无法维持形态。
不再只是血肉之躯,宛如自然本身——
由香像抖衣服似地挥动长刀,将脚下缓缓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西被撕裂的声音。
果然,这个能力并非毫无代价。
由香脸上写满疑问。
啧,既然是神明,要是能给点像神明一样开挂的能力就好了。
我也不想让朋友们死去。
耀平喃喃自语。
有什么东西在震动。虽然刚才地面也有轻微震动,但影响不大所以还算放心。
远处高耸入云的某个东西下方,挤满道路追随滴声而来的怪物群,让人联想到古画里的场景。
雨水中裹挟的火焰点燃了我的躯体。
「快走!」
几乎趴在地上的状态下,我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就像由香说的那样。
「那是……?」
琴音究竟变成了什么。
四肢像融化般瘫软,就像初次见到可可时那样,在重力作用下摊成一片。
两人的血迹都从公寓楼朝相反方向流淌,朝着那个『擦肩而过的存在』离去的方向。
「———!」
大概,我真的会变成『混沌』吧。
为什么可可是那副模样,而我却是这样。明明应该都是同样的『失败品』。
没有痛苦。
张大嘴呆呆看着这一幕的由香,终于回过神来。
我和由香同时抬头望天。
我和由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躯,宛如自然本身——
由香转头看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