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来得有点早了呢(214)
《成为了那个时代轻小说的最终讨伐对象》 · 십삼중수소 · 3326 字
啊,又是噩梦。
现在总该到真正好转的时候了吧?
我并不想完全忘却前世的家人。因为他们都是我曾深爱的家人。
但在这个没有照片、没有影像留存的人生里,完整记住他们的模样并非易事。在我的记忆中,家人的面容正慢慢风化消逝。
而最后残留的记忆。
理所当然,是我最后所见模样的记忆。
「住手,求求你住手。」
说这种话真的可以吗?
我又慌乱地接话。
我刚要从被窝里起身,由香又一次强行按住了我的肩膀。
「该向可可道歉吧。」
要是能彻底摆脱就好了。要是能从那些低垂着头,俯视着幸福生活的我的视线中逃开就好了。
突然冰冷的空气涌进了肺里。
我抬起视线。
但同时又很抗拒。再也不想回忆起来了。
可本该最疼的左手腕却完好无损。我慌忙抬手查看手腕——本该纵向裂开的伤口如今连痕迹都没留下,只有那个可疑的纹身一如既往地留在原处。
我不知道。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我对由香说道。
听到我的质问,由香表情阴了下来。片刻后她眼神突然变得锋利,像生气似的——简直和我初次见她时一样。
我喊着妈妈猛地想从被窝里爬起来。虽然浑身疼但还不至于动不了,只是身体有点发冷。要跑的话应该完全没问题。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复扩张着,拼命想把外面的空气吸进来。
「妈妈……」
为了养育心爱的女儿,毫不犹豫抛弃自己童年的,那份强韧几乎令人觉得不真实。
「——是我的女儿。」
克洛的呜咽声从更近处传来。
看起来好痛。非常非常痛。
微光渐现。在克洛前进方向的遥远彼端,有光。
最初还充满戒备的人们,如今会自然地靠近它蹭来蹭去,只要坐下就会爬到腿上摊成一片,是只活得无比自在的黑猫。
「……可可。」
「袭击?」
当我用确认的语气发问时,由香这才似乎明白我在说什么。我勉强咽下一口安心的叹息。要是让她知道我刚才的话带着几分真心,她肯定会大发雷霆。
「克洛别走,克洛!」
像沼泽般不断下陷的脚底,渐渐有了力气。是这份迫切化作了力量吗?还是说克洛在这个噩梦中本就具有某种意义——
但或许是因为太久没呼吸,我的肺反复扩张着,拼命想把外面的空气吸进来。
曾经和我一般年幼,却连自己尚是孩童都未曾察觉,转眼就已长大成人。
紧接着我立刻意识到,我所目睹的所有景象确实都真实发生过。
只是,唯一能想到的一个理由。
「妈妈!」
但有人用力按住我的肩膀让我躺了回去。
光芒中浮现的,是一名女性的背影。
背影没有回头。不知不觉间,我追逐的不再是克洛,而是母亲的背影。
有点好笑的是,直到感受到那迟钝又柔软的触感后,我才呆呆地放下心来。
我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与家人的回忆全被血腥味、皮肉焦糊味和铁锈味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的人影全是我见过的尸体模样,仿佛将我所有噩梦都糅杂在了一起。
可可体温一如既往地温暖,让人安心。
好可怕,好冷,好痛。即使在梦里身体的痛处也分毫不差,手腕像被撕裂般疼痛。发着烧,身体不停地发抖。
由香淡淡地说。我仰头看她,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现在还是夏天。虽然假期渐渐要结束了,但还算是有点热的天气。
突然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由香突然指向我身旁。
受伤也好,拖着伤腿那样奔跑也好,从悬崖上跌落也好。全部。全部都是为了我的事。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大概就会变成这样吧。被困在无尽的噩梦里,只能在黑暗中挣扎却无法逃脱。
妈妈这样说道。
小到只能勉强想起和镜一起生活的程度。
「你妈妈托付了我。要我保护你。」
不知为何,可可正缩在那里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克洛反常地坐在她身边,把前爪搭在她脚背上,仿佛在安慰她。
「小克洛。」
「克洛。」
「琴音——」
「啊、不是,那个。」
醒来后全身都在疼,就像狠狠摔过一跤似的。
「可可。」
「刚联系过了。说全都解决了,现在正往回赶。」
「……!」
「喵啊——」
我不由自主地强行撑起身子,蹬着还很短小的腿往前爬。看着克洛的背影越来越远,身体不受控制地持续发力奔跑起来。
由香身上也到处沾着血。乍看之下分不清有没有重伤,毕竟衣服各处都染着暗红。但她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毕竟妈妈也会随身带着手机……
「还有——」
突然感觉身体周围很温暖。原来我在妈妈的手心里。变得异常娇小的我,正在妈妈的手掌中哭泣。
「嗯,是我。」
「你突然惊醒时大叫,把可可吓坏了。」
「你怎么会知道?」
但妈妈即使摔倒在地,即使翻滚,甚至从高处坠落,都一直在奔跑。
但或许是因为太久没呼吸,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示着『琴音妈妈』。
而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要保护我?」
我的家人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面对那个家人的幻影,面对连脸都认不出来的妹妹,我真的能说这种话吗?
「由香……?」
当她确认我脸上的怒气已经消散后,突然猛地扑到我身上。
克洛完全没察觉气氛,把脸凑近了我的手边。
与家人的回忆全被血腥味、皮肉焦糊味和铁锈味掩盖了。就算想起快乐的记忆,幸福的往事,最后浮现的总是家人临终时的模样。
去哪儿了?明明在失去意识前还在身边的。
对不起。直到现在还会这样想。做着那样的梦让我感到愧疚。用那种模样记住他们,还有害怕那样的场景。因为不想看见而四处逃避,真的很抱歉。
「……中途遭遇了袭击。」
「我们,一直都只有我们两个人对吧?是吧?」
「啊……对不起。」
光芒,照亮了四周。森林映入眼帘。这里似乎是深山。稍晚些我才发现,妈妈的腿伤了,全身上下都在流血。
面对我略带尖锐的质问,由香直接把手机怼到我面前。此刻连由香也显得有些烦躁。迟来的醒悟让我意识到,在这个场合保护我的人是由香和她的家人,还有可可。我默默闭上了嘴。
周围的风景仍是噩梦本身。天空透不下一丝光亮,远处零星可见的人影全是我见过的尸体模样,仿佛将我所有噩梦都糅杂在了一起。
把脸埋在我肩膀跪趴着的可可抽了抽鼻子。
妈妈朝着牛搭话。大概是什么关于预言的提问吧。但对我来说那些都无所谓。只是担心妈妈。腿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为什么要那么吃力地奔跑。为什么脸上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的不知道。
「可可。」
「妈妈,妈妈她——」
是因为浑身疼痛吗?还是吸入了冷空气?说不定,只是终于彻底清醒了。
正在仰望月亮的,牛。
「嗯。不过现在都解决了,你就好好躺着吧。」
可可眼眶泛泪地望着我。
我,我究竟是从哪里看着妈妈的?
妈妈不在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复扩张着,拼命想把外面的空气吸进来。
克洛从原地站起来。望着我叫了一声后,转身向后走去。
而且,如果是妈妈的话,应该也会把我托付给可可吧。
我招了招手,可可犹犹豫豫地挪到我身边。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琴音妈妈』。
啊,原来如此。
等我回过神来狠狠瞪向对方时,才意识到那是由香。
是熟悉的叫声。不是因为这是猫的叫声,而是我每次听到的那种独特的、在任何情况下都显得悠哉悠哉的叫声。
但即便如此,心里也没有完全轻松下来。
那个人的背影正在奔跑。
「妈妈!」
像着了魔般奔跑的妈妈,终于停下了脚步。凝视着远处某个东西。
然后,我的视线就停留在那里了。
可可肯定也是纠结了好久才留下的,我突然大喊着妈妈惊醒,她当然会被吓到。
等我回过神来狠狠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我大概就会变成这样吧。被困在无尽的噩梦里,只能在黑暗中挣扎却无法逃脱。
「可是妈妈她——」
大概,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那张人脸模样的牛吧。
妈妈会变成那样,终究是因为我。
在很远的地方,克洛站在那里。
可可也喜欢妈妈。但大概,不会像我这么喜欢。虽然只是世界第一喜欢和第二喜欢的差别,但在可可心里,我的优先级应该比妈妈稍微高一点吧。
手机屏幕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起快乐的记忆,幸福的往事,最后浮现的总是家人临终时的模样。
「为什么要保护我?」
我的身体是个小孩子。
「我知道。」
还是说,这一切其实都是梦?是悲惨的我产生的妄想?如果没有镜的话,我大概就会变成这样吧。被困在无尽的噩梦里,只能在黑暗中挣扎却无法逃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