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6)
《成为了那个时代轻小说的最终讨伐对象》 · 십삼중수소 · 5688 字
在空中扭转身体,躲开了飞来的触手。
完全不明白我是以什么原理浮在空中,怎么能如此自由地移动。
是因为可可的身体吗?还是因为我意识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铃沉默不语。
连对我使用敬语的样子都彻底消失了,可见铃已经走投无路到这种程度。
明明曾经有那么多追随者,现在却一个都看不见。
我不认为是惨遭没落的缘故。如果是铃,更可信的说法是她用言语蛊惑人们,把他们当作祭品献祭了。
不,比起那个,恐怕无论对方愿不愿意她都把那些人用来异变自己的身体了。
仅靠一具人类躯体勉强维持人形,同时将周围事物逐个吞噬的模样,光是看着就令人毛骨悚然。
我朝着铃正面坠落——
她将头发变形。把全部发丝凝聚成一体,铸就出一柄巨刃。
黑血飞溅,惨叫响起。从刚才起听觉就像要麻痹了。
我向前摔倒,身体砸在触手上。
在地上翻滚几圈后爬起来——
朝着由香和可可所在的位置——按可可心灵感应指引的方向跑去时,却被以我冲刺速度同等迅勐袭来的触手从上至下狠狠击中。
是那个铃铛的缘故。
就像要编织成网将我困在中央,铃让那些枪尖纵横交错地重叠着刺向我。
铃仿佛预判了我的动作,触手勐地横扫过来。
以铃为中心开始迸发电能。路灯碎裂后熄灭。就像电影里描绘EMP爆炸的场景一样,城市的电力逐一消失。
我闪转腾挪避开四面袭来的枪尖向下坠落。每当大幅旋转快要失速时,就用脚踩踏逼近的触手重新借力。
我扭身躲开其他触手,就这样不断下坠、下坠。
我蜷缩身体背部朝下坠落,随即舒展肢体摆出跳水般的姿势。
在抵御冲击的同时重新握紧剑柄。她竭力在空中调整姿势,将双腿转向下方。
我闭上眼睛。
但这次,她丝毫没有像上次那样松手弃剑的念头。
「在这里!」
温热的恶心液体溅到了由香身上。虽然感觉到衣服湿透了,但她毫不在意。
就像声音的律动突然停止,那道不似世间之物的惨叫也戛然而止。
那个声音……恐怕是从彼岸召唤妖怪的媒介。
铃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由香视野中锁定的是9;琴音9;。
「————!」
我毫不在意。
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不过——
地球的巨大引力让身体下坠,我将全部力量注入前冲之势,如同子弹般激射而出。
虽然转移到了其他身体里,但我不想破坏被朋友们称作『黑泽琴音』的这个形象。
我面前出现了真正的『天罗地网』。
正在崩塌。
铃声再次响起。在极度寂静的世界里,只有那个声音在回荡。
唰啦。那两片巨大刀刃勐然展开。
她侧身躲开我试图踩踏的触手,又在我准备落脚的地方布下尖锐荆棘,甚至幻化出铡刀般的形态。
「————!」
惨叫声持续传来。光是声浪就震得我浑身发麻。这声音真是从铃嘴里发出来的吗?
『饱饮鲜血之剑终得觉醒』
大概死不了。
但这次,她丝毫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如墨般的漆黑。
这时,下方传来了一声尖叫。
由香咬紧了牙关。
不知是那根触手砸落下来,由香脚下的地面传来了震动。
就像声音的律动突然停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迎面飞来的触手。
虽然没法完全复刻,但那感觉就像刻在记忆里一样清晰。是因为用了那具身体的缘故吧?
而且,由香手中那把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踏虚空。
顺着漆黑剑身流下的血,将刃尖染成猩红。
我下坠时侧身翻滚,用头发横向噼斩,鲜血四处飞溅,触手的肉块喷涌而出。
但这也意味着无暇攻击其他部位。
奇怪的是它们并不扩散,全都直勾勾盯着我,眼睛充血得通红。
不过,这样也没关系。至少身体还能动弹。
就在这样全力奔跑时——
至少能帮上琴音的忙。
然后像来到这里的瞬间那样,全力向前冲去。
握剑时仍会害怕,但也不能干站着。
飘荡的发丝瞬间全部硬化。
由香自然地握住了可可伸来的手。
可可硬化头发挡住了攻击,但也因此瞬间失去了保护由香的空隙。
当我朝头发方向伸出手时,发丝就像在空中刺绣般快速编织成型。
「琴音!」
竭尽全力,在这半空中调动所有能使出的力量,由香将长刀狠狠刺向下方。
仿佛每根发丝末梢都延伸着敏锐的感知力。
因为我的失职,本不该承受痛苦的人们正在受苦。
那声音多半是来自琴音尸体的动静。
剑尖化作指尖的延伸,触碰到某种存在——
因某种原因扭曲畸变,早已死去的存在。
难道触手的数量是有限的吗?
所以眼下最不能受伤的,就是由香。
四面八方蠕动着类似头足类生物的触手,实在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景象。
所有眼睛都在盯着我。
咚咚作响的地面震动也逐渐减弱了。
霎时间头痛欲裂。
「哈啊。」
快速奔跑着脱离了触手的攻击范围。
往下看去。
「边界……」
我和铃的距离又拉近了些。
……那大概是为了守护与我相处时产生的人性吧。因为我喜欢那个模样,而且可可喜欢的其他人也都喜欢那个模样。
如果握剑之人不同,那它就只是把普通的剑。
啊,原来如此。
眼前是长着猴子脑袋的妖怪。
我深深叹了口气。
正如铃所愿。
也是,毕竟是神明级别的存在,有这种能力也不奇怪。
但并没能完全挡住所有攻击。
像皮球般在地面弹跳翻滚了好几圈后,我才勉强能爬起来。
是我的错。
用指甲切断发丝的瞬间,连接着的发根处渗出了鲜血。
猴子怪叫着朝我扑来。
是在怨恨吗。
先前如时间冻结般的凝滞感,此刻浓度更甚。
「可可!」
就在此刻,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刺破耳膜。
扑向我的鵺前肢应声而断。暴怒猴子特有的尖啸几乎撕裂耳膜,鲜血喷溅而出。
近到能清晰辨认她表情时,铃笑了。
仿佛由香与剑已融为一体,她能清晰感知到那柄无名之剑所感受的一切。
还有许多我连名字都叫不上的存在。
回想起方才奔跑时的感觉。来时的路上并非全无障碍。日本都市的巷弄狭窄曲折,我和可可曾若无其事地穿梭其间。
「……啊!」
薄铁片切割肉体的手感果然不怎么讨喜,甚至让人想就此停手不干了。
有只手搭上了由香的肩膀。
情况不妙。
我也一样。
不仅仅是因为可可和琴音体内流淌的并非人类血液。这把剑最初是由由香的祖先们一代代传承下来最终完成的。
由香无暇思考那是什么,只管将剑深深刺入。可可也为了助力而紧紧缠住四周。施加在由香肩头的力量正不断增强。
扭曲变形的人脸浮现在触手表面,这些面孔诡异地排列组合,仿佛构成了更大的脸。
事先准备的矛已经没用了。因为头发被撕裂了。
铃立于大地,我悬于高空。就这样隔空相望,视线交汇。
是可可在呼唤。
低头看去,发现我的头发正一根接一根地飘落。不知是否受我悬浮在空中的影响,头发下落的速度也显得异常缓慢。
由香挥剑斩断了袭来的触手。
虽然不知道尖叫的原因,但感觉可以利用这个状况。
……不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紧了牙关。
由香和可可站立之处正在爆裂。
「呜哇啊!」
我感觉自己正从人类逐渐变成非人的存在。脸上掠过的气流慢慢变得迟钝,同时冰冷起来。
可可伸展头发挡住了袭向由香的触手。有些触手被直接刺穿软绵绵地垂落,有些则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铃依然在注视着我。
砍着,砍着,继续砍着。
双手向前伸出,仿佛要突破触手外层的某种存在。
即使已经见过这副模样,由香还是忍不住为之惊叹。
但颜色却是如墨般的漆黑。
最初,手上传来的感觉和斩断其他触手时没什么两样。但在更深处,刀刃碰到了某种更为坚硬的东西。
砰啷。身体再次转了过去。
既然如此,不如尽快送他们往生。
「吱呀!」
现在,没问题了。
不是从已经麻痹的耳朵传来,而是更深处,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呼喊。
在由香下坠的过程中,可可的头发如雨丝般倾泻而下。这些迎向由香飞来的触手正面撞上的发丝,虽然比起触手显得无比纤细,却像手术室里医生操纵手术刀般精准,只切除了触手末端可能伤害由香的部分。
「呃啊!」
「由香!可可!」
每根触手的尖端都如同我制造的长枪般锋利。
再次移动身体。我仍在坠落。
当我望向那边时——
就算由香身体素质再出色,人类终究是人类。
有涂壁,有火车,还有饿鬼之类的家伙。
该斩断的东西。该刺穿的东西。
「———!」
眨眼之间,由香已飞向天空。
不可能像琴音或可可那样拥有强韧躯体。心脏停跳就会死,根本别无选择。
「可可!」
我再次扭转身体。
「……都见过好几次了,也不嫌腻。」
「呀啊!?」
因为琴音信任自己才一起来的。
由香也向前冲去。沿着可可开辟的道路奔跑,遇到障碍物就用剑噼开。
她立即转身后撤,像扫地般斩断袭来的触手。原本下方就有巨大伤口的触手,随着由香的动作被横向划开更长的裂痕。
由香决定不去理会那些擦伤自己的攻击,只是死死盯着下方。
听到由香的话,可可松开了手。
不,现在连称之为触手都显得勉强了。
「由香!」
那如同舞蹈般斩开对手头颅的动作。
铃也并非静止不动。
或许因为是从我身体分离的部分?那些细丝竟诡异地一根根清晰映入眼帘。
和可可共用身体后,有种本能觉醒的感官体验。
但看着自己还能活动的手臂,由香松了口气。
铃显然也没打算轻易放过我。
虽然不喜欢这种感觉,但还是回忆起了尼尔拉斯操控我身体时的触感。
但这次可没打算像上次那样任它撕咬。
由香挥剑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急忙覆盖上琴音的身体,宛如用手指遮掩私处般。
由香没有应答,只是咬紧牙关攥紧刀柄。飞袭而来的触手群被可可的身体阻挡,鲜血四处飞溅。淋在身上的究竟是可可的血还是铃触手上的血,由香根本无暇分辨。
但双手仍紧握剑柄,将剑刃高举过头。
她向前伸出的手腕上,悬着一颗铃铛。
但看着自己还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躯体。心脏停跳就会死,根本别无选择。
从这份情绪中能感受到隐约的恐惧。
听见由香发出惊慌的叫喊。
我大概明白可可寻找我的原因了。
铃......正在逐渐变大。
「可可,放开手!」
挥动长剑。
自从刚才触手爆裂后,与那些部位相连的部分开始逐渐变异。
身体被朝我急速飞来的巨大物体撞得横向飞了出去。
不是刚才飞向天空的琴音,而是早已死去的琴音。或许有别的神明沉睡在那具躯体里。
那些尖锐的发梢齐刷刷调转方向,同时开始加速下坠。
我展开头发,刺穿了那颗头上所有的眼睛。然后用力扭绞——把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脑部搅得稀烂。
亡者即妖怪。
那根棍棒般的触手再度朝由香挥来,末端的钩爪却被齐根斩断。
可可的喊声让心脏剧烈跳动。仿佛与可可的情绪产生了共鸣。
……颠覆阴阳两界的力量。
我把几缕头发拧成标枪般的形状。
握剑时仍会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道不似世间之物的惨叫也戛然而止。
能轻易联想到那些内部究竟连接到了什么地方。
「啊……!」
我全力向下踩去,脚下传来什么东西爆裂的声响。
这次我终于辨明声源方位。
尖叫声再度刺破空气。
而且,由香手中那把『无名』也是只有她才能使用的武器。
……不过总算来到目标地点了。
当我朝天空跃起时,原先踩着的触手上突然冒出无数人手,抓住了我的腿。
形成的是一把与我记忆中完全相同的剑。
这也意味着更接近了铃的怀抱。
皮肤感受到的气流涌动,就像浸在注满水的游泳池里。
但我心知肚明,那声响绝无可能是吉兆。
似乎判断由香和可可中可可更棘手,触手勐地朝可可甩去。
不过,应该是个体差异吧。
保持头朝下的姿势,我把头发向两侧分开。
我扭转身体,将头部对准铃的方向。
毕竟本来就是从『彼方』来的家伙。
两束头发各自化作巨大的刀刃。
不是我发动的攻击。
我听到了呼唤我的声音。
之后妖怪们还在不断涌出来。
当初给可可塑造身体时,她连脱离身体的肉块都能轻易操控。那么我应该也能做到。
就像B级片惯用的特效镜头,她们脚下的触手组织「嘭」地炸开,冲击波将两人掀飞。
我记起可可曾拼命维持人形的模样。
朝我甩来的其他触手上插满了头发。被头发刺中的触手瞬间抽搐痉挛,原本瞄准我的攻击早已乱了套。
我踉跄着站起来时这么想着。
刀刃虽能斩断罗网,但我的头发也受损了。尖锐的痛感传来,能感觉到后背有鲜血涌出。
「可可!」
这次的不像是由鲜血构成,没那么红。
由香的动作似乎也被琴察觉,几条粗壮的触手急忙覆盖上琴音的身体,宛如用手指遮掩私处般。
这是无需学习的天赋领域。
更凄厉的惨叫响起。单是声浪就震得衣襟翻飞。
还没等我出声,铃的手就先动了。
「咳……!」
手臂被咬住了。触手的『脸部』正咯吱咯吱咀嚼我的手指,像是要咬断它们。
甚至有人用这样的说法来形容它。
在这般情境下,清澈得令人难以置信的铃声。
全力冲刺。
虽然现在还在空地中央,但继续膨胀的话,肯定会威胁到那些无处可逃的人们。
虽不明白铃为何要动用那东西——
「呃……!」
幸亏可可及时抓住由香。而由香翻滚后立刻弹起,重新握紧佩刀。虽然浑身挂彩的模样令人揪心,但见她神志清醒,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
早已知晓。仿佛从一开始就注定如此。
身体砸向地面的瞬间肺叶紧缩,氧气被强行挤出胸腔。
从我们四目相对的瞬间起,那些触手就已经瞄准了我。
其中最关键的——
可可从上空坠落斩断了由香面前的触手,转身面向由香。
那是模仿软体动物形态的触手内部本不该存在的、宛如骨骼般的物体。
正是我和由香在操场见过的那只。
可可抓着由香的手越过触手挖出的坑洞,松开手后继续快速移动,清理着围绕在由香周围的触手。
「琴音!」
睁开眼时,发现由香正搀扶着我。
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缓冲网——毕竟铃刚刚还在我每个落脚点都布下杀招。要是被那张网缠住,要么浑身穿孔要么变成方块牛排吧。
也就是说——
这是无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立之处正在爆裂。
……仔细想想,这和之前在公寓里听到的惨叫如出一辙。
灼热的痛感从右大腿、侧腹一直蔓延到肩膀。那些触手像挥舞落叶清洁工具般甩出无数钩爪袭向由香,正因如此才没能全部挡下。
她压低身体避开迎面飞来的触手。
我勐踏虚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