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葬礼上绝对不能做的事(1)
《成为了那个时代轻小说的最终讨伐对象》 · 십삼중수소 · 5856 字
前往目的地的路途令人心绪不宁。
或许正因如此,由香才选择了地铁而非自驾。
虽说算不上很近的距离,但开车的话反而会提早到达。
爷爷和父亲嘱咐要分开前往。
自己明白当时说那些话的原因。因为无论是谁,都会觉得维系这个世界比拯救一个少女更重要吧。
甚至连琴音自己,以及现在正赶往琴音身边的由香也不例外。
穿着黑色衣服走进地铁时,由香觉得自己真是个懦夫。
世界依然喧嚣不止。
光是眼前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模样实在令人心疼。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存在过的痕迹被慢慢抹去。
看见了琴音躺着的棺木。
……是琴音的血。
要是别人知道琴音的死,会有什么反应呢。
那些人也不会知道吧。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个世界是靠着谁的牺牲才得以保全的。
方才在家中反复呢喃的话语,又涌上喉头。
薰好不容易才开口回应。身旁的泉也看向由香,微微点了点头。
由香猜测这里可能是黑泽家的别院。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接受」
绝对不可以忘记。
这种想法,实在太令人厌恶了。
无法再靠近了。
大人那方显得很平静。
仅是如此行动着。
……不管听到什么。
琴音明明是个连葬礼都没能参加的孩子。难道这期间他们找到遗体了吗。不太清楚。总觉得再深究下去也不太合适。
拳头攥得发颤。身体抖个不停。
有个孩子正强忍着不哭出声。但架在脸上的厚镜片早已被泪水浸得斑驳不堪。
因为那里也有可可。
因为自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那些人太过遥远,而且即便听了由香的所作所为也无法理解她。
但当这三人与由香视线交汇时,立刻变了脸色。然后带着遗憾的神情向她微微点头。
上次让琴音复活的时候,那时的山下状态比现在好得多。难道是因为这次真的要永别了吗。虽然也在哭,但脸色简直苍白得像纸一样。
虽然勉强叫出了彼此的名字,但还是无话可说。
福田春美正努力安慰着三浦。但她脸上也残留着泪痕。
三浦身旁站着那两个总是形影不离的人。
无论到哪里都是招人疼爱的孩子。她也确实配得上这份宠爱。
听到这声音,视野逐渐模煳。双腿仿佛要失去力气。
琴音的班主任也在场。她茫然的表情似乎对状况有些困惑。这也难怪,如果是9;葬礼9;的话早就该举行了。
但是,这样的话琴音——
由香不知该说什么好。因为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减轻彼此心中的负担。
若是琴音的话,光是陪在可可身边就能成为她人生的路标吧。
那副模样凄惨得让人心碎。
听到这样的声音转头望去,有位大人正呆站着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由香抵达前一刻才赶到的缘故,衣服还有些皱褶。虽然勉强穿着成套黑色丧服,但浑身散发着初次听闻噩耗的气息。
虽然,那张脸上的神情或许会有些不同。
但就连这样的老师,在与由香目光相接时,也收敛表情低头致意。
真是个冷清的地方。这么大的房子按理说该挤满人才对,但事实并非如此。
即使心里抗拒,最终还是会变成那样吧。
琴音一直都想继续活下去。
她是那样渴望活下去的孩子啊。
面对众人的低头行礼,由香完全无法理解为何大家从刚才起就这般态度。
由香的肩膀上,轻轻落下一只手。
那视线令人害怕。
萩原和中原。
由香试着想象琴音渐渐老去的样子。
由香正微微发抖地站着,并排坐着的两人中较小的那个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脸有印象。是琴音打工店铺的老板。她身旁站着位与琴音或由香年纪相仿的少女。那女孩同样带着沉痛的表情。
因为她是能为他人舍弃性命的人吗?
由香又想到,如果是琴音的话,应该不太希望自己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吧。
三浦先生。还有山下先生。福田先生。
为了拯救这一切,就必须牺牲名叫琴音的孩子吗?
……是啊,其实由香明白。
视线和旁边的山下对上了。山下朝由香微微点头。她的脸上也笼罩着沉痛的神色。
琴音就是琴音。谁都无法替代。即便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可可,也填补不了琴音的空缺。
但每当可可拍打由香的身体时,那种疼痛都让她难以忍受。
这两个人甚至不知道琴音曾经回来过。因为琴音刚回来不久就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更准确地说,这里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房屋,反倒像是早已废弃的寺院。虽然做过简单整理,但年久失修的痕迹依然明显。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只有身边少数几个人知道真相,没人意识到自己的人生是欠那个孩子的。大多数人只是浑浑噩噩地活着。
向来感情用事的薰似乎很难忍住泪水。虽然用手帕捂着嘴强忍哭声,但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流。
面对这些人,由香终究没能开口搭话。
由香并不怨恨。
毕竟谁都没想到会参加这样的葬礼。
原来如此。之所以没在寺庙而是直接在这里集合,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要是被人听见,肯定会说太执着了。
准确地说,感觉只要一开口,就会把心里藏着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而这些人的生命里,也包括由香。
不知不觉间可可已经站了起来。
拳头攥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不能忘记。
教会可可说话的人是琴音。亲自买童话书给她念,朝夕相处地教导她。
两人并排坐在棺木前,由香连看琴音都觉得害怕。这样真的可以吗?
既害怕,又心疼,愧疚,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以这份生命太过沉重。哪怕只为不辜负琴音的牺牲,由香也绝不能轻贱自己。
就连由香在那一刻也犹豫过要不要刺下去,作为母亲的话,也只能那么做了吧。
由香抱住了可可。
但感情这种东西,似乎不是倾泻出来就能彻底清空的。
就连周围的人都觉得该阻止可可,却终究没人忍心这么做。
「由香……」
令人作呕。
两个人的背影映入眼帘。
因为自己没有那样的资格。
其实早就知道,在最终推着琴音后背的人里,有由香的存在。
光是眼前所见就弥漫着沉重的氛围。
作为前辈有多疼爱这孩子,实在感受得太真切了。
由香屏住了呼吸。
至少觉得应该这么做,由香在心里下定决心。
若不是琴音的话,还有谁能做到这种地步呢。明明知道可可的真实身份。
「为什么?」
反反复复,流了无数次的血。
记得那场终结的只有三人,顶多还有些道听途说的人罢了。
但那只是因为自己从未亲眼目睹过重要之人逝去的模样。
不禁再次思考,那天那个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
杀人犯有,强奸犯也有。
连追随她而去的念头都不能有——琴音正是为守护人们的生命而牺牲的。
可可的呜咽声在耳畔萦绕。
至少是抱着无论听到什么都要听完的决心来的。所以——
别再想这些了。
确实说过。
尤其对于自称巫女的她而言,死亡不过是前往冥界的另一场旅行。
终究必须接受她的死亡。
……镜将世界推入了混乱之中。虽然最终因琴音的牺牲而平息,但若不是由香在最后关头没有挥剑,事情真的会发展到那一步。
因为在同一个地方打工,总是同时下班,是能一起吃饭的关系。
又传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知的人们来说,这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是让报纸杂志多卖几份的噱头罢了。
未来活着的人们所享受的一切,都是琴音曾经渴望享受的。
感受到一种难以化解的尴尬。这种与沉痛交织的尴尬感令人手足无措。
话语没能接续下去。可可的语言能力,就像初次见面时那样退化了。
而且从情况来看,正是因为那样做才得以阻止。
所以绝不能忘记。
仅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琴音都觉得害怕。这样真的可以吗?
这世上能活下去的、继续活下去的许多人,并非都是好人。
由香认出了那条发带。
可可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到那时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为什么?」
……与琴音结缘的人很多。在学校里她只是个安静不爱喧闹的少女,却与许多人互相给予过各种帮助。
「为什么是琴音?」
想和喜欢的人们笑着闹着,过着平凡的生活。
到达的地方并不是由香平时常去的琴音家。
正因如此,她无法向与琴音有关联的人们开口。对由香来说那些人太过遥远,而且即便听了由香的所作所为也无法理解她。
与佐佐木交换眼神后,由香继续向前迈进——
穿着巫女服静静跪坐的背影看不出任何情绪。是在强忍悲痛吗?还是早已超越某个界限达到超脱?由香不敢妄加揣测。
「明明说过要一起,去玩的。」
可可开口道。
带着复杂表情并肩站立的两人,在与由香视线相对时,也低下了头。
只是不知所措。
就连倒下的时候也是。
「呜呜……」
当然,关于琴音死亡的消息只字未提。
所有人都是。
这是和琴音同班,平时最照顾琴音的孩子——三浦真子。
而是因为那只手根本使不上劲。
「……前辈。」
地裂屋塌的事件至今仍是热议话题。打开新闻每天至少会提到一次,便利店和商铺前陈列的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9;超自然事件9;的报道——尽管那些根本不是灵异报纸。
由香终于微微张开颤抖的嘴唇,勉强挤出这句话。
相应地,打击也会很大吧。
这两个人也没想着在这种地方吵架。
「……到底为什么?」
她咬紧牙关。
那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实在令人心疼。
但就连这样的老师,在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人作呕。
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由香。」
不过这个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
作为学生也会和大家一样讨厌学习吧,会参加考试吧,考完试后也会想和大家一起哪怕稍微放纵下也好。
究竟是为什么。
是啊。她肯定会这样。知道自己突然变得这么出名,一定会很慌张吧。想象着她那张脸,由香不禁笑了出来。
没错,就算忘记一切,唯独这件事绝不能忘。
那是用来扎琴音头发的发带。不,或许也可能是用来遮掩手腕的那条。
那样的孩子,正是舍弃了最珍贵的生命也要让我明白这个道理。
被可可怨恨这件事,痛苦得令人窒息。
由香抬起头。
——停下了脚步。
连产生这种念头的自己都让由香作呕。
所以才会这样哭泣。
突然冒出的那个想法或许也显现在脸上了吧。薰用颤抖的手轻轻抓住了由香的手臂。大概本想轻轻拍打安慰,但薰自己也还没能完全控制住情绪。
为什么非得是琴音不可。
但结果不可能比现在更好。
这样的孩子不是更应该活下去吗。
该怎么办才好。
那张和琴音过分相似的脸,带着茫然的表情,像执行任务般殴打着由香的可可……令人恐惧。
因为她善良吗?
有收黑钱的政治家,有骨子里烂透的公务员,也有用金钱打压异己的企业家。
……况且,若真要说有这种资格,那由香无异于亲手用刀刺死了家人。
「……呜呜……」
在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后不知所措,只觉得必须宣泄这份情感。
琴音只是选择了那条路而已。
想质问却发不出的声音。
镜似乎一直在收集这些血迹。
……而那个离开的琴音变成遗体被送回来,不可能不受到冲击。
抓住了,可可的手臂。
这份沉重感,最终也会被遗忘吗?几十年后长大成人,由香也会变得无动于衷吗?
又出现了几个大人。
还是说,会嚷嚷着她本身就是个祸害,死了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虽然规模算得上宅邸,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宅院。
三人聚在一起交谈着。他们脸上带着成年人特有的、不轻易显露情绪的复杂微妙表情。
在场的所有人。
除了躺在棺材里的琴音本人。
因为由香也在其中。
不,从一开始待在这里真的合适吗?
就这样继续走着,最终来到了琴音躺着的地方。
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与琴音都将是永别。
那个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想要活下去,只是努力活着的孩子。
发带微微染上了暗红色。
等之后再好好告诉这两个人吧。
即便死后灵魂会前往冥界,也绝不能认为死亡无关紧要。
至今仍不明白。无法确信这件事,正说明那并非完全正确的事。
等变得更成熟,长大成人后,最终一定能克服这一切吧。
「为什么……」
一栋看起来疏于打理的老旧房子。
明明近在咫尺,却再也不能起身打招呼,这份痛楚撕扯着心脏。
聚集的人们都穿着黑色衣服。由香也不例外。
最终啜泣声还是从齿缝间漏了出来。
诗依靠着佐佐木勉强站着。因为那时是和她在一起的孩子,正因为如此才更受打击吧。这孩子可是亲眼看到琴音再次睁开了眼睛。
会让琴音请吃饭的孩子,恐怕只有这一个了吧。
听到这样的声音转头望去,有位大人正呆站着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由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么看都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宅院。
又传来另一阵啜泣声。
可可太容易被抓住了。明明只要想躲就能躲开的。没这么做,大概是因为既没有那个力气也没有那个心思了吧。
由香能做到吗?这样想会不会太过自负了。
她明白必须忍耐。所以出发前才在房间里反复嘶吼了好几回。
因这份恐惧而浑身发抖。
长长的头发在末端扎成一束。
「为什么?」
那双黑色眼眸与由香四目相对。
双腿失去力气,由香最终和可可一起跌坐在地。
那个『做了该做的事』的琴音又算什么呢。
可可正……直勾勾地仰视着由香。
……等于往这孩子心上连捅了两刀。
无处可逃。
对那两个人来说,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如果琴音没有复活而是自然死亡,或者因任何原因去世的话,这个世界上就会只剩下尼尔拉斯而无人能阻止了。
可可像是要推开由香似的用手抓住她,很快又垂下了手臂。
大家只是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外星人啊、鬼怪啊、自然现象什么的。对一无所知的人们来说,这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是让报纸杂志多卖几份的噱头罢了。
随着一步步靠近躺着的琴音,由香的胃里越来越难受。明明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她眼眶里噙着泪水。
但她不想这样。
她的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么是琴音?」
简直就像把由香当作琴音的遗属似的。这种资格明明早就该消失了。
并非因为力道太重。
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源于由香当时握着的那把刀。
若有人说『不能因为做了该做的事就感到幸福』,或许会被认为是不讲道理的话。
泉也一样。她早就摘下了眼镜,眼睛红肿充血。
「……可可。」
这幅光景与窗外西沉的晚霞格外相衬。
「由香,为什么……?」
所以这份罪孽,也完全属于由香。
会想到来这种地方的自己,让人有这种感觉。
视线模煳了。
会为她感到惋惜吗。
那并非是对由香呼唤可可的声音做出的反应。
曾经,有点羡慕过。
「怎么可以。怎么能够……」
由香也向山下点头致意。
曾经由香以为自己并不畏惧死亡。
琴音比谁都清楚——活着与死去有着天壤之别。
由香前面坐着一家人。或许是父母请了假吧。坐在中间的小孩正对着身旁的妈妈撒娇,爸爸则一脸宠溺地逗弄着孩子。
反正死亡会降临在所有存在身上。就算现在不会死,总有一天也要永远闭上眼睛。
「琴音她,琴音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