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葬礼上绝对不能做的事(2)
《成为了那个时代轻小说的最终讨伐对象》 · 십삼중수소 · 5854 字
可可似乎已经精疲力尽。
这次也担心她会不会又没吃饭。虽然没上次严重,但可可的脸色还是很苍白。
……不想再失去了。
已经失去琴音两次了,要是连可可都失去就太残忍了。
就算由香是这一切的中心,就算永远不会被原谅。
由香紧紧抱住了可可。
在被由香搂住的怀里,可可不知所措地抽了抽鼻子。原本无力拍打的手也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感觉怀里稍微沉了沉,看来她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尤其是镜——她曾亲手复活过琴音。
想着这不能算是自己的女儿,就把她丢在这种家徒四壁的地方不管。
这个事实就像在胸口开了个洞,让人感到空落落的。
琴音为拯救世界赌上了性命。直到最后都试图多救一个人。在一切终结后的世界里几乎没有牺牲者 这就是证明。
镜是否也在其中呢。
该说是黑泽式葬礼吧,由琴音的两位家人作为代表操办的葬礼,显得格外冷清。
我带着点哭腔说完,闭上了嘴。
克洛仰头看着我说。
镜始终一言不发。
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果没出生在这个家族,琴音本不必这样死去的。
以及稍晚些赶来的由香和她的两名家人。
或许,正是因为彼此太过陌生。
两人都正望着镜。
「对不起……」
某种意义上这种说法也没错。
棺材盖要关上了?
转头望去,和那时一样立着一扇敞开的门。
就这样活下去也没关系吗。
身下垫着异常蓬松的被褥,裸露的皮肤上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痒。这是花瓣吗?
门前蹲着一只猫。
「没错。梦境世界是做梦者意识去往的地方。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带着肉体过去。而且那也是永远沉睡之人偶尔会去的地方。对某些人来说或许就是死后世界。但,你也是这样吗?」
她没打算找任何借口。就算拯救了世界,琴音也不会回来了。
尤其是声音听得最清楚的镜、由香和可可的脸。
「……因为,我已经,死了啊。」
「什么情况?」
说不定是让我在死后世界也稍微享受一下的意思吧。
时光太过短暂,短暂到令人怅然。
看到了来送我最后一程的人们。
突然明亮的视野让我眯起眼睛——
由香轻声说道。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唧,视线突然又清晰起来。
「我今后......该怎么办呢......」
积水漫过脚踝,看不清水下有什么。水面只是如镜子般倒映着周围景象。
可可整个身子飞扑过来把琴音往后抱,两人黑白交缠着在路面上滚了五圈才停下。
不断拾级而上,尽头定是梦之所在。
无论如何都想否认这个事实,却怎么也做不到。
和最后一次见面时有点不同,是一副清爽的模样。说不定是我前世见过的装束。
——抬起棺木的瞬间,内侧传来这样的声响。
穿着雪白寿衣。
至少镜明白这条命是欠下的债。
镜稍稍整理了心情。
不知道她是为了拯救世界不得已而为之,还是从一开始就把镜也纳入了考量范围。
而身着黑衣的追兵们,脸上挂着不知是哭是笑的诡异表情。
琴音勐地从棺中弹起身。
先逃再说。
就连试图挽回她的举动,可能也只是自我满足罢了。
最先听到的是啜泣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最后一次了。
强忍泪水实在太难了。
因为镜这一生都是这样活过来的,所以要想出答案实在太难了。
用尽全力。
若他日重逢,不知该如何抚平她们的伤痕。
太多来不及道别的人,太多将猝然听闻我的死讯的人。
很久以后,当再次遇见琴音时,不想再像从前那样厚着脸皮连正眼都不敢看她。
但至少此刻她脸上浮现的,确实是失去女儿的母亲的神情。
我就这样躺着抓不准时机,认真思考着该怎么办。
离开的人自有其离开的理由。
明明拼命想对我挤出笑容,泪水却止不住地流。
但这句话让我有点生气。
......完全不是能醒来的气氛啊。
有人喃喃道。
对大家,真是做了很抱歉的事。
镜、山下、福田。
不行,那样就糟了。
光是想到要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难以形容的表情。
最终还是有声音从唇间漏了出来。
「等等,可可,琴音!?」
人群像潮水般紧随其后。
听不到诵经的声音。
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想做的事去做不就好了?」
她没漏看周围人吓得后退的间隙,箭步冲进人群缝隙。
琴音曾经想做的事。
「啊,喂,等等!」
这场追逐战持续了许久,甚至冲出葬礼现场后仍未停歇。
也有人撕心裂肺地呼喊,
「为什么是那种表情?」
虽然那段时光终究还是逝去了。
我想活下去。之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要在那里的物品中找到镜给过的东西,实在是件难事。
没来得及回应那句话,我就睁开了眼睛。
该说是黑泽式葬礼吧,由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么明显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变好,但至少想守住可可。
只有沉默地坐在棺木前的孩子的母亲。
想起了琴音最后说过的话。
「上次你穿过那扇门爬上楼梯时,我说过什么?那里是什么世界?」
这次一定是最后一次了。
说到底,那段时光究竟是为了谁而存在的呢。
要是当初没被姐姐的花言巧语蛊惑。
难道要像现在这样毫无意义地,仅仅因为死不了而苟活着吗。
我用手捂着额头哼哼唧唧,视线突然又清晰起来。
没能向可可和镜传达最后的话语,最是令自己感到难过。
在那里能完成的事情曾经有那么多,如今却再也无法做到了。
在我开口之前,妹妹勐地推了我的肩膀。
刚才还呆立在原地的镜,在迟来地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惨叫后,突然开始狂奔。平日若隐若现的微妙氛围早已烟消云散。
突然从背后传来了声音。
克洛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随后露出像在教不识数的孩子认数字般的表情,缓缓开口。
边逃边想。
她紧咬牙关强忍呜咽,反复深呼吸好几次后,镜才勉强从座位上站起来。
「寻死是想做什么啊,你这个笨蛋。」
眼前突然暗了下来。
「琴音!」
到底该怎么活下去才好。
当然,现在恨不得立刻冲出棺材紧紧抱住由香和可可。
当家里空无一物时,琴音是怎么生活的呢。镜连这点都不知道。
镜露出了些许恍惚的神情。
我朝那边走去。
紧接着由香压了上来,镜也扑了上来。
感觉到某种不祥的预感,我喊了出来。
「当然是因为难过啊。」
于是葬礼就在这样沉重的氛围中进行了下去。
我回答道。
直到最后,琴音之所以一直承受痛苦,原因不就是镜么。
急忙回头一看,我的妹妹,就站在那里。
可可会获得幸福吗。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直接或间接感受过9;黑泽琴音9;的存在。
即便如此,心里还是无法平静。
夜空仿佛要坠下星辰。不仅有繁星闪烁,还有插画或照片里才能见到的五彩斑斓的宇宙。
倒不是多么明显的表情。
正要合上敞开的棺盖——
就连近在咫尺的由香和可可也受到了那股骚动的影响。
「你妹妹不是说要『代替』你去吗?难道你要无视那句话直接死掉?」
突然明亮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再像从前那样厚着脸皮连正眼都不敢看她。
虽然经历过类似转世的事,也因此获得了很棒的经历,但对刚死的人说这种话太过分了。
感觉怀里稍微沉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流不出来了。
克洛又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问道。
耳朵里像灌了水般嗡嗡作响。
那个称呼的含义,镜恐怕永远都无法知晓了。
需要的东西都是用自己打工赚的钱买来用的。
「确定吗?」
在场的人大抵都清楚镜和琴音是什么关系。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家人作为代表操办的葬礼,显得格外冷清。
后面诗依和朋友们也接二连三压上来。
拖延着,推迟着,不断推迟。最终什么都没做成。
现在想想这真是个错误选择。
穿着白色寿衣的复活死者满脸通红地全力狂奔。
旁边传来『喵呜』的叫声。
在与她们对视的瞬间,我以平时几百倍的思考速度快速得出了结论。
「……啊?」
被抓住的琴音脸红到无可救药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琴音的朋友们——
在旁人眼里会是什么光景呢。
不知是文化差异还是什么,那时候人们都没刻意压抑情绪,全都放声痛哭着。
这一定是件非常、非常困难的事。
虽未去寺庙诵经,但总该立个墓碑吧。
我听见了由香、镜和可可的哭声。
克洛在笑着。一副充满恶作剧的表情。
凝视着琴音躺着的棺材,镜陷入了沉思。
光是想到要睁开眼睛就害怕得要命。
可可发出这样的呜咽。
慌忙要起身,脑袋直接撞上了棺材盖。
我现在......是躺在棺材里?
她泪如雨下追着,分不清是哭是笑的表情看着有点瘆人。
紧接着是诗依。以及站在诗依旁边的佐佐木。
或许,是遗体在棺内姿势歪斜了。虽然还没抬起棺盖,但确实触碰到了。
更多人根本来不及理解现状。
身旁的由香勐然惊醒,慌慌张张追了上去。
「呜……」
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仿佛世间任何物质称重都没这更轻的沉默流淌了几秒。
这样的人,真的配被称为9;妈妈9;吗。
然后发疯似地狂奔。
我勐地从棺材里跳起来冲了出去。
无论知晓真相与否,人们都会认同……镜并非普通母亲这个事实。
某种意义上,或许镜才是这个场合里最格格不入的人。
它脸上是真的不知道才问的表情。
像凝固般呆坐数小时的镜,最终向前瘫倒下去。
能看懂猫的表情,说明我和克洛相处的时间相当长了。
如果和可可一件件完成这些事,她会开心吗。
双手撑在地板上,紧咬着牙关哭泣。
「……琴音?」
既然如此,就该把姿势重新摆正才行。
她们二人恐怕会痛苦余生吧。
事到如今哭又有什么用。
上一次听到这种声音,还是在妹妹的葬礼上。
……虽然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该怎么活下去,但必须让这条命活得有意义。
由香虽没资格代表所有幸存者,但至少作为朋友,想尽力偿还这份亏欠。
要得到可可的原谅,让她幸福,大概要花上很久很久的时间。
镜自己也明白这些假设有多荒谬。
当时究竟想说什么呢。
但至少,彼此都不会受伤。
虽说对已经失去灵魂的躯体摆弄姿势可能毫无意义。
尽管镜还没学会这些,但必须这么做。
三人的啜泣声比我听过的任何声音都要悲切。她们拼命压抑情绪的样子反而更让人心碎。
「……为什么要转世?」
没能做成的事。
「喵——」
与寺庙里举行的葬礼氛围截然不同。
因为没有书架就把书随便堆在房间角落,没有换洗衣物就整天穿着校服,说不定连被子都没有直接睡在冰冷的地板上。
由香最后的身影始终萦绕心头。
想到这儿心脏又怦怦跳起来。
还是该直接去求克洛把我带走?听到这种哭声总觉得出于礼貌也该这么做。
总不能让她一直这样躺下去。
要是从一开始就没生下这个孩子。
葬礼上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镜身上。
当我靠近时,克洛这样问道。
我们聊了许多想做的事。
蹲在门前的猫发出叫声,像是在欢迎我。
站在棺木旁的大人们面面相觑。
都死死抓住了琴音的身体。
这样的念头从镜脸上闪过。
可能是想和人生第一个产生依恋的对象,多说几句话吧。
由香只是一个劲地反复道歉。
「那么,这次就是真正的告别了。下次见面时,要是能比这次隔得更久一些就好了。」
突然见到强光而眯眼皱眉的琴音,在与窥视棺内的人们视线相交时,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看到了人们的脸。
「……说是梦境世界?」
哪有闲工夫思考『不用能力是否另有深意』这种问题——
——明明说过等她回来时,要用名字以外的称呼来叫她的。
「……啊。」
琴音用来煮饭的电饭煲是打工处的老板给的。家里的家具几乎全是琴音从别人那里收到的,被子之类也是。
「明明还有很多想尝试的事……」
连「妈妈」这个称呼都没有说出口。但即便如此,要断绝那份缘分也是不可能的。
即使世界毁灭也想相伴到最后一刻。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念头呢。
……说来奇怪,她总觉得比自己小很多的琴音似乎早就知道那个答案。
来这里之前,镜去过琴音和可可住过的房间。
三人都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
最终,镜还是崩溃地向前倒去。
最先涌上心头的是喜悦,但问题在于紧随其后的感受。
该怎么办才好。
虽然不清楚身上穿着什么衣服,但首先涌入鼻腔的是香薰的气味。
如果没有出生的话,镜和琴音根本就不会相遇。就算镜和别的普通男人结婚,平凡地生下孩子也一样。琴音和镜应该永远不会相遇。
该不会......
让她再也无处可逃。
因为这是琴音忍受着痛苦直到最后一刻也要守护的世界碎片。
这反应再正常不过。
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她不肯承认死亡,强行让死者复苏,结果等于让女儿死了两次。
就像最初女儿死去时拒绝承认,硬撑到现在才终于举行葬礼的可悲母亲吧。
趁他们下意识后退的空档,我拔腿就跑。
那恍若永恒的几秒钟。
虽然刺死琴音的凶手确实到场了,但最终将琴音逼上绝路的正是镜自己。
不管有没有搞清楚状况,不管是谁——
要不再睡会儿?
什么都没能为她们做到。直到不久前连想都没想过要做什么,即使互相交谈后,也只觉得是需要戒备的对象而非家人。
但在我询问那身装束之前,妹妹已经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大人们终究没好意思扑上来表达感情。实际上他们大多一脸茫然,似乎连状况都没搞清楚。
最先听到的是啜泣声。还有像是在呼唤我名字的声音。
第一个追着琴音冲出去的是可可。
亏欠的实在太多了。
然后,在那里——
这就是我第一次死亡时看到的景象。
还有那些与我相识的人们。
这把年纪还对猫撒娇像什么话。不过它自称是神明,或许也没关系吧。
「不,那时候和现在情况不同啊。」
真心想要实现的事。
紧紧搂着不停流泪的可可,由香闭着眼睛轻声说道。
像是在策划什么严重恶作剧的表情。
「怎么?难道要我转世投胎吗?」
当镜走向棺木时,原本保持距离观望的大人们立刻围了上来。
似乎其他人看到镜的表情后也认为需要确认,便打开了棺盖。
「没错。」
等火化后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或许我会在那里,或是更遥远的彼方,等待着留下的人们。
听见有人喊我,身后也传来杂乱的追赶声。
因为没能进行足够了解真相的对话。
出现了用双手捂住自己额头的琴音。
从紧闭的眼睑外透进的白色光芒来看,这里似乎是室内。要么就是白天……不,比起那些地方要温暖得多。
她分明在哭泣。
这幅景象似曾相识。
似乎完成了形势判断,琴音的行动异常明确。
会是怎样的冲击呢。
「对不起。」
只是在认命与悲伤交织中,她的眉梢微微颤动了一下。
……镜买给她们的,只有寥寥几件取暖用品。
「对不起,可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