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4)
《成为了那个时代轻小说的最终讨伐对象》 · 십삼중수소 · 5902 字
记忆乱成一团。
是因为镜子吗?前世记忆和今生记忆胡乱混杂,让人难以清醒。
不过比起刚才,已经好些了。
现在是什么状况?我明明记得自己飘向了天空。
转动视线。
不,或许该说是用另一双眼睛在看?感觉很奇怪,仿佛身体各处都被束缚着。
强行转动视线后,看到了被束缚在各处的我的身体。
……我的身体?这个?
其实说到这里由香似乎已经听懂了,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还是决定再强调一次。毕竟关键时刻出岔子就麻烦了。
缠绕在我身上的火焰逐渐融入了我的身体。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或许是因为我体内混入了佐佐木兄妹的血?又或者是因为刚才看到的镜的镜子?
而且能阻止尼尔拉斯的只有我。
因为对那个9;黑泽琴音9;来说,留下的全是美好回忆。
用头发缠住触手勐刺。我像攀岩一样顺着触手朝拉斯移动。狗头咬住的部分连同空间一起被撕碎消失了。
老实说,我在这个世界享受了很多事情。
既不是空间被撕裂,也不是产生扭曲。
刚才制造黑色穹顶保护由香、可可和镜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了。
每当尼尔拉斯的身躯鞭打般舞动时,空间就会裂开。那里并没有出现怪物般的东西,只是不断破碎、崩坏、加速融化。
无论何时看都是个好孩子。
但至少能明显看出——她的表情和平常大不相同。
重新享受了校园生活。
我强行移动尚未消失的部分,抓住那片正在融化的空间本身。那些混入了太多9;我9;的部分,看似要融化却又慢慢停止了崩解。
不过,那把剑应该直到最后都扮演着9;钥匙9;的角色。
「我会尽量靠近尼尔拉斯。」
「啊啊……」
「不,很有用。」
「呃……!」
手指碰到了镜子。
这道伤口想必也不会轻易愈合。
当我只是沉睡着的时候或许还没这种感觉,但自从我开始活蹦乱跳,她的想法应该也渐渐改变了吧。
镜说到底也是个被遗弃的『孩子』。
……可正因为这样,我反而有些担心。
然后我朝着尼尔拉斯全力冲了过去。
如果尼尔拉斯那双眼睛真的不具备视觉功能,那我这副相似的身体大概也一样吧。
不仅是尼尔拉斯附近,周围的空间也开始逐渐出现融化般的景象。
身体缓缓浮向空中。仿佛重力唯独对我失效,我能朝着天空纵身一跃。
两人都用略带恍惚的表情看着我。
我瞪着尼尔拉斯说道。
是由香死了吗?说不定意外地是主角佐佐木死了呢。
「……啊。」
虽然很可怕、会受伤、差点死掉,但说实话有时候也会因为这种像漫画情节般的体验而莫名兴奋。
也是,毕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我才看清被镜面反光遮住的镜。
朝着天空,头发随风飘荡悬浮着。那比我身体还要庞大得多的黑色波浪,乍看之下竟有些像翅膀。
挨一刀还不至于死,毕竟颈部也不是致命伤。
虽然说过等一切结束后就用那个称呼,可现在事情根本还没完。
……不过我也知道,我的处境比镜要好得多。
说是抬头看我,其实根本算不上对视。那双眼睛里能映出的,只有我漆黑的头发罢了。
只是想展示给我看。
我勐地蹬地跃起。
这里有由香和可可。镜也在。
但握着镜子的手臂纹丝不动。
「看来没打算放弃啊。」
「我绝对不可能放弃的。」
咔嗒咔嗒的脚步声,像穿着高跟鞋似的。
女人也动了。
但要说是天使的翅膀,这模样未免太过诡异。
「余正享受着呢,看阁下似乎不太尽兴,真是遗憾啊。」
但这血并非寻常血液。
漫天飞舞的蓝色火焰如同鬼火般摇曳不定。
不过——好吧,确实。
溶解的9;空间9;缓缓流淌,如同熔岩般在地面不断堆积。
由香用认真的表情点头回应我的话。
尼尔拉斯本不需要那样做。就像我的身体曾是纯粹的肉块时一样,只要在舒适的地方随意造出眼睛就行了。不,说到底观察事物真的需要眼睛吗?即使藏在我体内时,尼尔拉斯也能对我低语,能窥见世界。
我只留下了这句话。
幸好当时站在那里的是我,而非其他存在。
为此遗憾过很多次。若能读完原着,本可以抓住许多获利良机。
我回过头。
尼尔拉斯说道。
发丝四散开来。
看到我的镜正在流泪。
「去帮由香。可能需要你的力量。」
可可用力地点着头。
不知是因我如此认知才显现,还是因周围人们都这般认为。
践踏空间向前突进。经过之处留下黑色轨迹。肉体跟不上速度被拉长变形。
勉强能称作9;脸9;的部分,似乎正俯视着我露出笑容。
所谓世界末日就是这般景象吗。
我的发丝刚飘动,尼尔拉斯的头发也随之起舞。细长的发丝缠住我的头发生生扯断。
「挺会动脑筋的嘛。」
那里存在的——
而且,还想在那个世界继续和其他孩子们一起生活。
虽然不确定那算不算是脸。像是反复胡乱投掷蠕动的触手团,直到勉强能看出人形才形成的模样。
无声无息中,尼尔拉斯正为这个世界敲响终末的钟声。
由香不假思索地回答。
她只是想让醒悟太迟的自己和我们的时间,再稍微延长一点点而已。
变成这副身体后,第一次感受到像样的疼痛。
大概是因为用那把剑连神明都能斩杀吧。
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
……确实。
「真有趣。」
「……没错。」
但我并没有被击飞。
速度倒不算快。但若持续这样翻搅地面,整个地球消失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即便没有预知剧情,我也交到了朋友。与人们建立了羁绊。
由香用尽全力想要稳住,但剑终究从尼尔拉斯颈侧滑脱。
所以我必须这么做。
但至少,那道切口不会立刻愈合。毕竟是那样的刀。
既然如此,就只能战斗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来自宇宙彼岸未知的存在。绝不仅仅是长相恐怖这么简单。
听到尼尔拉斯笑声,我咬紧牙关动作更加激烈。
听到我的呼唤,可可顿时绽开笑容。即使在这种紧张时刻。
没人会享受肩上压着重担的感觉。除非是政客或权力上瘾者,但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也想逃跑吧。
就像尼尔拉斯流下的血一般,亦或只是尼尔拉斯在这个世界投下的虚幻倒影?我也说不清楚。
在尼尔拉斯的触手刺穿下方人群前,我将自己的头发如蛛网般撒向两者之间阻挡。就像可可曾为保护我们而阻挡亡者时那样。
「继续这样挣扎吧,正合我意。」
「琴音?」
「……你觉得我不尽兴?」
我从那里站起身来。
我的血液正燃着青蓝火焰。
若非我的介入,那个无辜的孩子定会遭受更多苦难。
嘛,虽然不算完美。就算那只是出于戒备而保持距离,对我来说也帮了大忙。
毕竟这是我追过的作品里的世界,根本讨厌不起来。
虽说我的身体很庞大,实际上是可以被切分后塞进好几个冰箱的程度。膨胀身体能变大好几倍,而且物理法则并不完全按照这个世界的方式作用在我身上,所以即便那样也并非无法阻挡攻击或战斗。
我模仿尼尔拉斯伸手抓住空间并捏碎,但似乎没对她造成太大伤害。毕竟这也是她自身的能力吧。
当我和镜中自己的指尖相触时——
「当然可以。」
我很中意这副模样。
然后空间崩塌了。
那刀刃擦着我的身体惊险掠过,刺穿了正死死抓着我的尼尔拉斯的喉咙。
「……镜。」
「……合你胃口?」
尼尔拉斯缓缓降落,向我逼近。
「所以说,」
因为那里长出了狗头,正死死咬着尼尔拉斯的触手。
尼尔拉斯的触手横扫击中我的侧腹。
虽然用拳头打了过去,但那条看起来并不怎么结实的触手却轻松接下了我的拳力。
那么,我也——
不是触手。并非那种物理性的存在,而是空间本身在扭曲蠕动。
由香和可可站在那里。
尼尔拉斯说道。
有人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在不同了。
手臂被缓缓举起,尼尔拉斯逼近了。
由香虽然震惊,我还是让掌心划过刀刃留下长长的伤口。
不过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
尼尔拉斯被我的话逗笑了。
正如我所料,此刻竟能听见由香的声音。虽然呈现9;琴音9;外形的身体留在外面,但我的本体并不局限于那具躯壳。
大概,原因只有一个吧。
虽然由香的剑刺进了尼尔拉斯身体,但很难自如行动。
「在合适的时机刺向尼尔拉斯。」
否则就不会作为那么重要的道具登场了。
不对,应该说是对我产生的兴趣才对。
能看到那个本该长着9;眼睛9;的部位正朝向地面。
也正因如此,我不想放弃。
没错。拼命挣扎。
毕竟世界要彻底毁灭还需要时间。
从我脖颈侧面突然刺出一截刀刃。
「可可。」
手掌从肉块中缓缓探出。依然是诡异的触感。既像从软烂物体内部慢慢挣脱,又像从各处夹缝中强行抽出身体。
直到视线再往下移了些,我才看清被镜面反光遮住的镜。
这种状况怎么可能享受得起来。
「由香。」
直到视线再往下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次感受到像样的疼痛。
并非嘲讽,而是真心觉得有趣。到底有什么可高兴的?
女人的声音带着欢快的笑意。
光靠像雨伞那样格挡根本行不通。
「……原来是在把我映照给你自己看啊。」
由香点头示意理解了我的战术。
那具身体也是外神化身吗?
也是,毕竟是近乎神明的存在。
有人正朝我高举着镜子。原本纯白与鲜红的衣裳,此刻已狼狈不堪。泥土沾得到处都是,不知在哪里翻滚过,似乎还渗出了血迹。
生活在这里的并非小说角色,而是有思想有情感的活生生的人。
尼尔拉斯低声细语道。
所以老实说,这点我很感激。
「嚯哦。」
由香能成为小说的女主角是有原因的。
「是啊,我可是费了一番脑筋啊。」
也是,毕竟如此。
「我会保护你们的。」
「琴音!」
生下孩子后真的得到过悉心照料吗?铃真会那么好心吗?倒不如说,没为了让她继续孕育其他存在而折磨她反而更奇怪。
「起初只觉得是个障碍物。」
原着结局如何,我终究无法知晓。除非我在这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我。
我瞪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尔拉斯的只有我。
双脚踩到了地面。
「琴音!?」
看着那面镜子时突然想到的。
「真帅气啊。」
虽然没读到小说结局,但总觉得不会是Happy Ending。说起来那个年代的小说里,经常出现女主角中途死亡或遭受凌辱之类的刺激情节。
滴答,滴答。
看似是头发,实则由我的血肉构成,自然渗出了鲜血。
这招……并不完美。
我们的关系还没明确到那种程度。
刀只是切下了尼尔拉斯身体的一部分。
「难道不是这副表情吗?」
还有,从高空俯视着我的那个女人。
这张脸倒是第一次见。
我紧握的部分发出「咔嚓」一声碎裂了。像破碎的玻璃碎片一样四散飘落。掉到地上摔得粉碎的那部分再也没有回来。
想看我拼命挣扎的样子。
更像是形体本身逐渐崩解,化作黏稠流质的感觉。
虽然是用过一年都没的身体,某种意义上算是不速之客,但我还是很开心。
镜中映现的身影——正是我的模样。
镜中映出的是纯白光芒。据说能照见我本质的那道光。讽刺的是,此刻我的身影却未能映现。
还体验了一把出国旅游的感觉,也享受了各种庆典活动。学生时代没经历过的圣诞派对也参加了。
这把历经数百年、甚至千年不断斩杀威胁人类的怪物,被鲜血淬炼的剑。
以尼尔拉斯为中心,空间正在9;融化9;。
是啊,她向来如此。对我的请求总是像要全部应承下来似的。
恐怕我上高中时也没能和这么多人打成一片。
「没用的——」
就像单纯享受着与我独处的时光。
「难道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情点头回应我的话。
我下意识忍住差点浮现的微笑。
「能拜托你件事吗?」
就像沙漏中的沙子流淌而下,尼尔拉斯仿佛在向我展示、教导着什么。
从尼尔拉斯的背后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说到底,原本的我不过是团巨型肉块罢了。这么说来身体的每个部分都能算作本体。
这副模样在别人眼里会是什么样子呢。
啊,原来如此。我已经融入了那团血肉之中。
撕裂的肉块在空中飞舞着重新聚拢。当尼尔拉斯头发着火时,她干脆利落地把它剪掉了。
「明白了。」
现在似乎能稍微理解镜的想法了。
尼尔拉斯连触手带人把我甩在地上勐砸。
手中仍紧握着剑。
听到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想要拯救……这个世界。
我移开视线。我的头发——身体一部分已融化在开始崩解的空间里。有些部分消失了,还有些部分尚未消失。
我伸手抓住了由香的刀刃。
尼尔拉斯似乎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乍看之下尼尔拉斯的脖子像是被砍断一半脑袋摇摇欲坠,但实际效果比人类脖子真被砍断要轻微得多。
尼尔拉斯像是中了一招般大笑着。
稍作思考后,
就像我始终没忘记的家人们的记忆一样。
我伸出了手。
动作游刃有余。
我先把下方的人们罩在穹顶状的防护里,再甩动头发切断尼尔拉斯挥舞的触手。多亏这些冒着蓝火的血液,一根根切断倒还做得到。
不明白为何说这就是我的本质。
转动视线。
就在这时,尼尔拉斯另一根触手刺穿了我的手臂。
「等之后有空了,再慢慢聊吧。」
「不过,若是没有阁下您,我对这个世界也不会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吧。」
抓妖怪的经历也是。
以铃制造的巨型触手为基础形成的尼尔拉斯化身,虽然看起来比刚才在地面绽放的那个小得多,但实际上似乎能变得比铃那夸张的形态更庞大。
后方被束缚的部分似乎松开了。
我不断思考着。
尼尔拉斯笑着发出赞叹。
随后将三人藏进了我的头发里。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我的血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个称呼,可现在事情根本还没完。
这场战斗实在不想牵连其他孩子。若能独自解决就再好不过了。
我的力量不只是改变形态而已。就像尼尔拉斯的能力也不仅仅是挥舞触手。
由触手构成的脸在笑。奇怪的是,那笑容竟透着慈祥。既非癫狂的撕裂笑声,也非嘲弄。
「琴音!」
尼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微理解镜的想法了。
我对由香说道。
但是,感觉不太可能做到呢。
抱着镜子的镜只是微微抬头,用目光迎向我的呼唤。
……原来如此。
原着结局如何,我终究无法知晓。除非我在这一世死后重新转生到那个世界,并恢复全部记忆,否则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回答完,尼尔拉斯微微笑了。
尼尔拉斯如同在水中游动般轻柔地移动着。
不是因为我是英雄,只是现在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我。
我用那只受伤的手,紧紧攥住尼尔拉斯的断面。
不过即便如此,体型差距还是太过悬殊。
但现在不同了。
既非前世姿态,亦非不可名状的神明形态,而是『黑泽琴音』的样子。
无数刀刃——我能想到的所有利器都朝尼尔拉斯涌去。有些在空中被斩断,迸发出蓝色火焰;有些则融入正在融化的空间,一同消解。
尼尔拉斯也开始快速移动。
现在的我是什么模样呢。
由香现在仍紧紧握着手中的剑。
我正在拼命挣扎。
尼尔拉斯所经之处,世界都在分崩离析。
「——哈哈哈!」
那双眼睛始终注视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