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2)
《成为了那个时代轻小说的最终讨伐对象》 · 십삼중수소 · 5838 字
刚睁开眼身体就哆嗦个不停。
真是冷得吓人。
虽说我前世住的地方比东京还要靠北得多,又以灭火为业,觉得比起炎热还是寒冷更好忍受,但连我都觉得这次冷得实在过分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关进了冷冻库之类的地方。
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可能吧?毕竟心脏被捅穿后闭眼躺了那么久,就算被当成尸体扔进停尸房的冷藏室也不奇怪。
就算不是停尸房……死后冷却的身体要恢复原状估计也得花很长时间。
不过睁眼环顾四周,这里至少不像是停尸房。
毕竟还有能让我坐起来的空间。
反而感觉像是——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状况。说实话,对我来说这一切也都太突然了。
随着这样的声响,下水道井盖被掀开了。
「因为这个空间本身说不定也被其他人知晓了。」
有股刺鼻的恶臭。不算特别严重。就像在非常潮湿闷热的日子里偶尔从小巷飘来的、从下水道隐隐渗出的那种臭味。
直到我突然又想起自己还没穿衣服。
「……好。我开动了。」
不过话说回来。
听到这声音我慌张地抬起头。
就像梦中克洛说的那样,镜准备了一个新身体来应对。
多亏镜抓住这个空档插话,总算化解了我的窘境。
「所以说那东西……根本就是核弹级别的吧?」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什么,慌忙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
看着这些还能吃得下饭,看来我的承受能力真是进步了不少。
但现在似乎能明白了。
说实话,有点害怕。
镜说着就立刻行动起来。
……不对,倒也不仅是由香。
……镜正在哭。
而在那三周时间里,克洛始终对我严守着一个秘密。即便在我安抚月之兽们的时候也是。
耳边传来可可的呜咽声。
不对,再怎么也该给我留块能遮羞的布啊——
山下,还有可可。
「呜呜……」
然后紧紧抱住了我。
最终我能说出口的只有这句话。
我们就这样抱了很久。
甚至现在还穿着巫女服系着围裙。为什么?平时是这种设定吗?好像不是吧?
前世和表亲关系确实比较疏远。虽然没到连长相都不知道、完全当陌生人生活的程度,但平常也就逢年过节或家里有红白喜事时才会见个面。
我完全陷入了不知该如何接话的状态。
不,不是的。
每次见面都特别尴尬,连聊天都持续不了多久。
虽然平时也给人些许危险的印象,但现在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正闪烁着些许愉悦。
不过说起来,表亲就是表亲。毕竟铃是山下的母亲,而在这个世界里作为我母亲存在的人是镜。
而是突然紧紧抱住了我。
虽然那个瞬间来得太突然,但说到底,那种情况下也只能认为是该来的终究来了。
确实,上次我们使用这条通道时政府就追踪过我们,所以她说的有道理……但转念一想,如果真被发现的话,那种骚乱情况下应该会派人把守通道吧?
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当我闭口不言陷入沉思时,镜又开口了。
……不,或许不算意外。
说不定他们并不是从我们走出通道那一刻才开始追踪的。假设他们能调用卫星之类的设备,很可能整片区域的航拍画面都在监控范围内。
可可正在我面前摇晃着巧克力。
「当时那种情况下......」
虽然很感谢你忍着想吃的心情一直留着,不过那个……我现在正在吃饭呢。
和诗依也有话要说,山下也是。
这次由香先开口了。
可可一看到我就冲过来紧紧抱住我,之后也立刻坐在我旁边,笑盈盈地望着我。
镜、可可、由香、山下、诗依。
可可终究还是可可,真是万幸。要是没有这孩子,原本就沉重的气氛肯定会更压抑。
……啊,看来我是真的饿了。
毕竟突然就穿越到了异世界,和当初来到这边世界时的情形几乎如出一辙。
甚至这栋楼现在似乎也被政府的人监视着。不过好在还没人进到这个房间,而且窗帘也挺厚的,应该不用担心被外面看到。
「那先把饭菜摆好吧。」
正当我呆望着镜时,井口又陆续探出其他面孔。
「……真的不能出去吗……?」
镜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据说萩原和中原、佐佐木也在。
而镜就这样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摸着可可的脑袋。
「会不会饿,我也不太清楚。毕竟那具身体是『崭新的』。不过至少知道可可如果不吃饭就会没力气,琴音应该也一样吧。」
「嗯,晚餐还剩了些。」
由香也莫名露出安心的表情。
该说是……我完全没有自己已经死了的实感吗?
我短暂地停顿后,
……完全搞不懂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的。
「琴音!」
自从家人变成那样之后,几乎就再没联系过。
当然,如果死的不是我而是我的朋友,短短三周时间根本不足以完全治愈我的精神创伤。
理由实在让人心疼,就决定先任由她这样直到腻烦为止。
「既然你能转移到其他躯体里,那么想占据那具身体的存在肯定是……」
我低头看向地板。
就在我刚恢复清醒程度的短暂时间后,镜立刻把我推进了房间里。
诗依说完这句话,最终还是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我用手使劲按着太阳穴说道。
嘴唇微微颤动后,由香没有用语言——
由香目光游移不定地冒出这句话。看她眼下的黑眼圈都快蔓延到脸颊了,估计她也没怎么睡。
虽然房间里人太多不适合聊太私密的话题,但再次交谈时我还是差点哭了。
该不会做晚饭时连我的份都准备好特意留着的吧?
不管从克洛那里听到了什么,都不能忽视那些想要救我的人的心意。
只是依旧挂着令人费解的微笑,静静凝视着我。
听说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琴音,琴音。」
「所以说,那些人遭遇的事情可以说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虽然在日本咖喱的食谱里也有加巧克力的做法,但那应该不是指9;咖喱和巧克力一起吃9;的意思吧。
转头看去,诗依正在哭泣。
「换作是你听到关于自己的那种预言,会告诉别人吗?」
无论事情变成怎样,是谁的错或不是谁的错。
镜笑着说道。她的眼睛像平时那样眯成了细线。
「由香。」
不对。冷静点。
该对镜说些什么呢?
第一,我至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慢慢把手绕到可可背后。
而镜就这样静静注视着如此狼狈的我。
在毫不知情、毫无心理准备的状态下,我回到了这个世界。
「好、好啦。」
「……你把那东西交给政府那边的人了?」
可可既然藏在山里,找起来肯定困难多了,而且她的动作快到连中间过程都拍不到,所以才能一直躲到最后吧。
由香的手臂用力环抱着我的身体。
真的假的。
总之先吃了。
更像是……因为太开心又怕我消失才会这样吧。
镜直视着我的眼睛说道。
「是怪我没告诉你预言的事......」
当我突然靠近时,由香吓得肩膀一颤。
虽然我死亡的时间其实很短,但期间发生了太多事,刚回到房间时大量信息就一股脑儿砸了过来。
但这次似乎不是有所求才这样的。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
「明知会这样......还是选择救了我?」
只要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处理将要发生的事就好。
比如由香,她从我醒来后就一直盯着我看;还有可可,死活不肯离开我身边超过50厘米。
……下水道?
但还没等我深入思考这个疑问
倒不如说是故意吸引大家注意后才闭口不言,与其说是怕说漏嘴。
由香看到我后还是保持着些许距离。
由香呆呆地望着我说道:
镜看起来完全没有要离开这个房间的意思。
镜刚才是不是用我本名称呼我了?
「……啊。」
在那些为保持仪式而贴在地面的符咒都尚未揭落的房间里,我们就这样哭了很久。
我也轻轻抚摸着可可的脑袋。
嘛,算了。
……呃不是吧,难道我被抛弃了?
可可递过来的是巧克力。
「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能像这样重逢真是太好了。自从上次谈话后——」
「等到必要时刻,我们随时可以逃跑。为此我已经制定了相应计划。这次甚至不需要同时应付所有人。」
不,老实说其实稍微哭了一下。
由香的眼眶通红。似乎不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解的微笑,静静凝视着我。
我接过那块已经融化的巧克力,先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桌子上。
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
「……呃,那个。」
镜一直催我别问了先吃饭。
其他人似乎都在外面。不知为何听说山下先生和福田先生也来了,他们好像也都成了调查对象。
而且时间还特别充裕。
「我……」
倒没觉得有负担。毕竟可可平时偶尔也会这样,通常都是对我有所求的时候。
变成现在这样之后也是同样的感觉。
可可既然藏在山里,找起来肯定困难多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也会这样,通常都是对我有所求的时候。
老实说,我受到的冲击比起由香承受的根本不值一提。
虽然平时也给人些许危险的印象,但现在完全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危险……具体是什么『意义』,我也说不上来。
镜的眼中,似乎正闪烁着些许愉悦。
我僵着身子说不出话,慢慢把手绕到可可背后。
正琢磨着我的尸体怎么会被丢在下水道里时——
「我……」
镜此刻的氛围与平时有些不同。
眼眶泛红的诗依半边脸颊涨得通红。那并非因为寒冷之类的原因,明显是被人打的淤伤。还没等我问出是哪个混蛋干的。
第一,我至少能部分摆脱尼尔拉斯的束缚。
然后慌忙用手尽可能遮挡住身体。
所以现在面对山下,是该亲切回应呢,还是该像往常一样保持距离,我完全拿不准主意。
「……对不起。」
「别太担心啦。」
「……吃饭?」
诗依说完这句话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睛像平时那样眯成了细线。
「……啊。」
接着传来的是如释重负的声音。
要说尸体被搬到外面了也有点奇怪。如果是停尸间的话周围应该亮着灯,至少外面的走廊也该有灯光,但这里完全没有那种氛围。
「先吃饭吧。」
本以为是由香发出的抽泣声,仔细一听却发现声音传来的方向完全和由香相反。
「逃跑……?」
有好一会儿,由香也像我最初开口时那样,露出不知该说什么的表情。
虽然拼命想忍住不让它流下来,最终还是失败了。
「……嗯。」
这样的烦恼,随着这个拥抱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可可露出超级得意的表情发出这样的声音。
「前辈,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回来的——」
但随时做好最坏的打算总没错吧。
「是我的责任。」
我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质问镜。
「……你没有错,捅了你的是我。」
由香的眼眶通红。似乎不想让人看到这副模样,她迅速用手遮住了脸。
另一个好处是——
毕竟听克洛提起过。
所以,我很清楚无论我说什么都无法起到安慰作用。
「……所以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
如果是由香或其他孩子想复活我,我完全能理解。毕竟……换作我也会做同样选择。光是想象由香或可可死去的样子,胸口就揪着疼。
「由香。」
这时可可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那是镜准备的假人肉块痕迹。毕竟冰箱里塞了那么多肉块,多到不仅这个房间,其他房间也放得下。
出乎意料的是,我重新睁眼后第一个对视的人竟是镜。
其实那时候也没能问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追踪到的。
「要吃吗?」
由香松开了我。
我该对由香说些什么呢。
可可环住我脖子的手臂勒得有点发疼。
「当时我在哭呢,他们就自作主张拿走了。」
普通人通常会因寒气而瞬间清醒,现在的我却相反。
虽然叫出了名字,但我还是犹豫了一下该怎么开口才能稍微安抚由香。
——就这样到了现在。
回应我的却是这样的反问。
说不定只是把身体藏到别处了。不管是从原本身躯复活,还是用新身体苏醒,总之被其他人看到就糟了吧。很容易想象政府的人出于某种原因会想要我的尸体。
可可,永远都是那个可可。
总觉得如果是镜的话,应该会考虑到这种程度吧。
该不会是为我特意留的吧?由于被手反复摸过的缘故,随意裹在包装纸里的巧克力已经有点软塌塌的了。
「……对不起?」
「捅伤你的人是我啊。」
察觉到众人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镜突然闭上了嘴。
梦境世界的时间流逝很缓慢。我和克洛在那里共同度过了将近三周。虽然听克洛说『必要时』可以停留更久,但最终我还是被赶了出来。
由香静静地凝视着我。
实际上,愣住的不止是我,房间里几乎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不过至少可可还没被尼尔拉斯直接操控过。而且我们之中只有我跟尼尔拉斯直接对话过。
「是的。恐怕一出去就会被政府的人盯上。虽然他们现在注意力全在那具『尸体』上,但这边肯定也有人监视。」
不知为何,明明不是在吃饭,由香却和我挤在同一张桌子旁扭来扭去的身影映入了视野角落。
眼前有些模煳。因为瞳孔表面蒙了层薄薄的泪水。
「等等,你先别说话。」
不过,之所以听完那句话后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是因为我完全不清楚在日本这里『表姐妹』这个词所包含的距离感到底有多远。
但具体能摆脱多少还没人知道。理论上这个身体也是通过尼尔拉斯获得的。
怎么想这都不是由香的错。
可真的开口时,后半句话却卡在喉咙里,支支吾吾了半天。
只探出脑袋的可可随着那声音消失后,立刻出现在我面前。
我移开视线环顾房间里的人。
大家都用异常认真的表情看着我吃咖喱饭。
我转向诗依那边。
稍晚些现身的由香。
虽然觉得应该立刻冲过去,但总觉得现在这个场合不该说那种话。
「我——」
既然填饱了肚子,就先来理清一下状况吧。
我默默把手搭在诗依头上。
虽说我前世住的地方比东京还要靠北得多,又以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能调用卫星之类的设备,很可能整片区域的航拍画面都在监控范围内。
「由香。」
因为我又回到了这里。
「……你,原来和我是表亲啊。」
顺带一提,我其实并不能离开这栋建筑。
我也想和其他人单独聊聊,但好像不太可能,有点郁闷。不是要和很多人交谈,而是有很多必须单独谈的事情。
「哇啊!」
但镜她……?
「不是,那个......」
由香反问道。
该说是……我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留着,不过那个……我现在正在吃饭呢。
在冷得浑身发抖时完全停转的脑袋,感受到可可体温后开始慢慢恢复运转。
而且在我想到如何回应之前,又有另一个人向我搭话了。
我试着思考到底该对由香说什么才能减轻她的心理负担,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首先……谢谢你们。」
地板上还残留着触目惊心的血迹。
「你……」
「我可从来没交出去过。」
「刚才不是讨论过这个话题嘛。」
换作以前的我,看到那副表情大概会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前辈。」
我早就知道自己会死。虽然不想死,但也不是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
「要吃这个吗?」
「我......」
听到山下的话,我瞬间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