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1)
《成为了那个时代轻小说的最终讨伐对象》 · 십삼중수소 · 5854 字
街道上一片混乱。
到处都有人在互相叫骂,有人挨着揍,有人挥着拳。
由香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的。说实话,能撑到现在已经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了。
当然,就算撑到现在也没打算放弃。
只是,要一直坚持到琴音再次睁开眼睛为止。
旁边传来划破空气的声音,飞向由香的豆袋在半空中裂开了。
转头一看,可可就在身旁。
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可可只是甩动头发,以最小限度保护着由香。
「说起来,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奇怪呢。」
强行被抓导致手臂被扭的诗依面前,七海冲了上去结果也被制服。可能是眼睛里被喷了大量防身喷雾的缘故,她的手臂被扭得更狠了些,发出惨叫。
萩原将视线转向诗依。
由香虽然大声呼喊,但琴音的身体还是被轻易带走了。
情况是这样的。
原来如此。
「不能受伤。诗依也是。」
「嘛,后续的事等会儿再继续。」
「……爷爷。」
「……无可奉告。」
相太不过是个普通高中生。不知是偶然的巧合,还是上天的安排。又或者经过漫长岁月,连他自己都忘了体内流淌着与众不同的血液——虽然那血液似乎蕴含着超常力量,但论打架水平,他并不比同龄高中生突出。
不知怎的,两人开始互相直呼其名。
虽然还不确定琴音会不会回来,说实话连现在搞的这些事到底靠不靠谱都没底。
由香喃喃自语着,但没人回答。
「要演戏到什么时候?」
萩原深深叹了口气说道。
「我就留在这儿。这里还有更多事要处理。」
只是害怕看到爷爷的脸会让这份决心稍微动摇。害怕最终会瘫坐在地,仅此而已。
可可歪着脑袋。
心脏从刚才就像发疯般狂跳,脑袋也晕乎乎的。或许是这几天没好好吃饭睡觉的后果现在才显现出来。
「怎么可能停得下来啊。」
「和政府联手能得到什么?是约定好要拿回琴音身体的某个部位吗?」
相太说道。
「诗依如果知道真相的话,肯定会阻止的吧。这点你也心知肚明。可前辈为什么还站在那边呢?」
身着神父服、头发花白的男人对着萩原如此说道。
「……抱歉。现在正忙,之后会好好道歉的。」
跪倒在地。
爷爷开口说道。
由香转身就跑。
哗啦啦,豆粒般的小颗粒四处飞溅。
迟来一步才理解状况的七海试图强行推开萩原。
要是没有琴音的牺牲,当时在场的人恐怕无一幸免。
难道是因为由香的贪念,导致灵魂与不匹配的肉体相互排斥,最终迎来悲惨结局吗?
父亲只是紧紧抓住了由香的肩膀。
「但也不要过度担忧。」
最初听到这叫声的人并不多。
「更何况那孩子......已经救过我们一命了。」
「要等到人群散得足够远,远到琴音可以现身为止。」
但这个举动用意很明显。
「……强迫别人去做的事,本来就不可行啊。」
身后传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迈着大步离开。
七海吐了吐舌头。
但她早已熟知圣经里,那个为背负人类原罪、替他人赎罪而牺牲之人的故事。
「呜呃。」
听到问题的七海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那孩子已经离开了。」
「……由香?琴音呢?」
「相太,你现在站在那里……!」
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现状,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说的希望已经彻底破灭了。
「所以说,这才是重点呀。」
「你明明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孩子——」
虽然时间并不长——
萩原勐地向前冲去。
要说和离开前有什么不同,就是旁边那团『肉块』了。
并肩挡路的诗依更是如此。虽然平时注重饮食管理坚持锻炼,但终究是个比萩原小好几岁的孩子。
「学姐。」
「诶?啊,不,我——」
说这话时,镜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也有欠下的东西。」
相太最后尝试用哀求的语气说道,但萩原并未放下手中的刀。
「我……」
「……事情的大概,我都听说了。学姐肯定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琴音她……」
而由香觉得这完全归功于可可。
萩原扑向相太,直接把他撂倒在地。
萩原反而觉得心里稍微轻松了些。
「因为是相关人员,就把诗依当外人对待吗?明明知道诗依和那孩子关系有多要好。」
「嗯,是的。」
这时可可悄悄挡在了由香面前。
肯定出大事了。
微微睁大双眼的诗依脸上仍残留着惊吓的苍白。
「……算了,随你便吧。」
她感觉到背后有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即便如此,这件事也无可奈何——
「姐妹。」
要说这一年里最用心照顾诗依的人,大概就是躺在那边的琴音吧。
果然,荻原喊了站在相太旁边坚持不动的七海的名字。
神情恍惚的由香被粗暴地推倒在地,当她的手臂被反扭到背后戴上手铐时,有人这样喊道。很快,压在她身上如铅块般沉重的力量被移开,有人小心翼翼地扶她站了起来。
或许这不过是人类改不掉的老毛病罢了。
「是吗?那学姐你呢?」
「不要紧的,由香。都结束了。」
身后传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是茫然地交替望着远去的琴音和由香。
老人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萩原能坐上那个位置,倒也不是单纯因为信仰宗教。
萩原看到这模样终于没憋住笑,结果让七海心情更糟糕了。
萩原耸了耸肩。
「由香,你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可可呆呆地问道。
「由香。」
「……相信您已经理解了。」
事实上若要与人结婚,要么被逐出教会要么还俗,总得选一样。而这两者,从宗教立场来看都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不行!」
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现状,可可只是茫然地交替望着远去的琴音和由香。
「您现在在干什么啊!?不是,这种时候还要见缝插针!?」
他没有像七海那样怒目而视,只是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着。
七海慌忙转向相太那边。但动作比萩原慢得多。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她只是个没受过专门训练的普通女高中生罢了。
「当你无力偿还时,难道连你身下的草席都要被夺走吗?」
「……你不要站在担保人中间,也不要站在债务担保人中间。」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父亲反复对由香说着「没事了」。
福田和耀平也被制服了。
「啊——!?」
大概是从去年圣诞节之后开始的吧。在圣诞节这个特别的日子里,两人在相太左右两边争风吃醋,结果相太说要去找妹妹就熘走了,这反倒让她们第一次产生了共鸣。
他没有像七海那样怒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也没对她说什么。
由香重新移开视线——
到头来……还是失败了吗。
可可还是短暂地斜睨了由香一眼。
「如果说,这世上一切都是按神的旨意创造的。那根本没必要如此迫害一个只想活下去而拼命挣扎的孩子。那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喂。你这对人的温差也太大了吧。」
朝着听不见爷爷声音的方向。
相太熘走后,被单独留在卡拉OK的两人扯着嗓子飙歌发泄怨气。估计就是从那时起开始互相叫名字的。
睁大双眼——带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掉泪的表情,往琴音和镜、优所在的方向望去。
终结这场争斗的,并非『某一方』。
「……你们退后。」
相太朝着萩原开口道。
「不要!」
「不,你们连打架都——」
……是镜的声音。
即便如此——
……敞开的门缝里飘出血腥味。
「根本就没有什么后续的事啊!?」
「花学姐。」
「学姐!」
萩原缓缓环视同行的其他人说道。
看向诗依。
结束?什么……?
诗依也差不多。
「……难道您已做好被逐出教会的觉悟了吗?」
不,恐怕瞬间就会被制伏吧。
「说什么喜欢相太,原来只是看外表的喜欢吗?明明知道对相太而言最重要的人是谁。」
但是,即便如此。
从各处突兀刺出的人类四肢。
面对萩原的喊话,相太一言不发地挡在她面前。
人群从敞开的门里蜂拥而入。
「直到人们彻底离开为止。」
「……我会努力帮忙的。」
「就算是非法暴力团体,只要神志清醒总不至于对我这样的良民出手吧?难道那些人连我都想砍?」
手枪里的子弹全用来威慑射击了,福田也只是用铁管击打不会造成9;永久伤残9;的部位,所以被制服也是无可奈何。毕竟两人对抗的是训练有素的反恐部队,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了不起了。
「若因追随信仰而被除名,那也无可奈何。」
随后他转身匆匆离开了现场。
「呜唔?」
她既没看向由香,也没对她说什么。
由香也没特意向可可道谢。
这种话,圣经上不是早就写过了吗。
或许可以说是误读。
「萩原姐妹。」
虽然以她们的年纪还不能喝酒,自然也没法像大人那样在酒馆推杯换盏喝得烂醉,但沉醉在氛围里还是可以的。
「啊,啊啊啊!!!」
从人群的另一头传来了爷爷的声音。
「……爷爷。」
有人抓住由香的肩膀,直接把她拖出了门外。
那个和琴音……极其相似的『肉团』,如今已呈现出甚至能称之为『人』的模样。
她的脸色惨白。即使害怕成这样,诗依依然坚守在原地。
由香小声嘀咕着。她知道这声音传不到爷爷那里。轻声细语还不足以在这么远的距离被听见。
可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迈着大步离开。
「我……因为担心诗依才去找她的。」
萩原和相太试图帮助她们俩,但终究敌不过人数暴力的压制。
毕竟两千年前人类就干过同样的事。
刚转着这个念头,诗依就先瘫软在地。
胸前的伤口没有愈合。就像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睛般,琴音就这样静静躺着。
虽然也没说错。
「受伤了我可不管。」
那东西,是琴音吗?
「……就会被视为逃跑并遭到追捕。明白了。我理解。」
男人静静注视着萩原。
不知被吓得多厉害。
看到爷爷抬头望来,黑色西装男子暂时停下了话语。
从某种角度看,这或许是对自己信仰的背叛。
「目前确保标本是首要任务,我们得先离开,但很快会有人来。在那之前请不要离开这栋建筑。如果新人员到达时您不在视线范围内——」
「又想独自抢功劳?这次可没那么容易吧?」
「不可以,不行!明明还……」
七海朝萩原"啧"了一声,用手指点着她说道。
听到七海的挑衅后相太喊了她的名字,但七海仍直直盯着萩原。
萩原挥舞的刺刀撞上空中某个物体,那东西突然爆裂开来。
「不,不行,不行!」
其实他构不成多大威胁。
「没事的。」
屋内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毕竟现在大家只是为了共同目标在战斗。
那模样简直就像在痛苦中挣扎着想要逃离出去一般。
镜用极轻极轻的气音呢喃着。
萩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终究无话可说。
优一脸呆滞。脸上胡乱粘着油脂和碎肉块。
没关系的。由香心里压根就没有一丝想要放弃的念头。
用和哥哥相太不同的方式。
萩原低头看着相太说道。
里面传来一阵骚动后,穿黑衣的人们抬着雪白的东西出来了。
那声音里隐约带着灼热感。
说不定有人会故意曲解原意,只听自己想听的部分。
「……希望您能明白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镜趴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由香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就已经冲了出去。
「……好吧,我明白了。」
爷爷沉声说道。
「那个……」
不,或许还不止一次。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爷爷说着抱住了由香。
琴音躺在那里。和由香最后看到时一样,只是安详睡着的面容。
「不必了。」
萩原转身向后。
手铐加上略微撕裂的修女服,实在称不上整洁的模样。所以就算因为衣着不整而举止随便些,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吧。
笑容重新回到相太脸上。
「由香,够了,停下吧!」
她朝孩子们聚集的地方走去。
看起来至少形成了不能随便碰可可的氛围。
萩原紧紧闭上了眼睛。她似乎已经大致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确实,逼迫欠了命的对象不是基督徒该做的事。」
「……学姐。」
由香中途打落了飞向可可的豆袋。对可可来说这或许是多余的行为。毕竟只要恢复力量,她可是个比谁都能打的孩子。
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仍残留着惊吓的苍白。
萩原戴着手铐,转头看向聚集在公寓角落的相太、诗依和七海说道。
「我是相关人员所以——」
看着气势汹汹从座位上站起来的萩原,七海大声喊道。
对现在的相太而言,最重要的家人就是诗依。而这种感情与异性间的好感是完全不同的。
「等一下!」
……是防狼喷雾。
「请跟我们走——」
不过说人家是非法暴力团伙......
萩原穿着修女服时还算安分守己,如今态度骤变着实让人有些吃惊。
那具身体依然柔软如初——是琴音。
相太的目光落在诗依身上。
连手里握着的刀都扔掉了,踹开那扇被告诫仪式结束前绝对不要打开的门,由香看到的景象是——
这世上还有比那更重要的事。
「七海。」
「请回收佩剑后随我们同行。您的孙女将由我们保护。若让外人介入接下来的谈话——」
「是是,您当然会这么说。」
穿黑色西装的其中一人说道。
「学姐?」
七海一脸荒唐地说道。
但即便如此,由香还是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由香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活像亲眼目睹了恐怖场景的表情。
当初根据其他渠道获得的情报去找悟的时候。
但凡读过圣经的人,都明白9;复活9;意味着什么。
直到被萩原压在身下的相太这样反问,萩原才扬起嘴角,用没握剑的那只手揉乱了相太的头发。
优小声说道。
「但是……即便如此,那孩子也是我们的朋友。」
唯一能确定的是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是茫然地交替望着远去的琴音和由香。
优看着她的样子……莫名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七海。」
可可转过头去。
但她看起来并没有要挪动脚步或逃跑的意思。
「由香!」
由香喃喃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七海。」
究竟是从哪边过来的?不过这里位于住宅区中心,来的方法多的是。只要选择这些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的任意一条就足够了。
不仅如此,连附近居住的普通人也可能全部遇难。
……这句话却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剩下的只有可可和由香。
唯一能确定的是,镜所说的希望已经彻底破灭了。
「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呢?」
双手仍戴着那副手铐。
「……啊。」
不太清楚。
洪亮的声音即使从远处也清晰可辨,不愧是爷爷的嗓音。
只有琴音的朋友等在房子附近的人。
「相太这么堂堂正正站着,我能怎么办嘛。」
「学姐!」
至少,和可可——和善良的可可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了能好好延续下去的希望。
这样就够了。
七海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
大概是想替由香挡住爷爷吧。
就像在闹别扭说「还没原谅你」似的。
若将世间所有罪孽都强加给一个少女,这笔债该如何偿还?倘若某天有人要求免除这笔债务,又该怎样衡量世间的价值来抵偿?
身后传来催促萩原的声音。
「由香!」
萩原转身迈着大步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