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11)
《成为了那个时代轻小说的最终讨伐对象》 · 십삼중수소 · 6088 字
用餐时间很安静。
能听到的只有餐具偶尔碰到碗的叮当声。
因为大家都在察言观色,谁都不敢开口说话。
虽然琴音和可可住的房间原本就挤不下这么多人。
但不知何时镜又搬来一张桌子,总算让所有人都能坐下吃饭。
菜单倒不是什么豪华大餐。就是用大锅一次性煮出来的咖喱。不过要让这么多人高效地吃饭,这决定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镜一开始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跑来吃饭。
和其他人都在互相偷瞄的情况不同,镜和由香的视线都集中在同一个方向。
虽然可可连由香给的巧克力都没咬一口,但现在吃饭倒是很卖力。
「您一次都没想过要改变这种想法吧?不仅是爷爷,连这个国家的高层们也是。」
没等镜说完,由香已转身离去。
[可以问问是什么请求吗?]
镜正要开口,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嗯,我又仔细想过了。」
任谁看了都会说是『仪式专用』的、莫名累赘的装束。
优的嘀咕被镜干脆地打断。
可可的气色比今早初见时好多了。由香看到这情景松了口气。
甚至不愿去否定它。
可可轻轻笑了。
那声音仿佛在暗示着,某些事情正朝着错误的方向发展。
可可低头看了看克洛,稍微往后缩了缩身子。
像是在索要手机。
由香反复思考过很多次。
在几乎和琴音与可可住的小屋同样大小的房间里,两人都穿着巫女服。
难道从知道琴音这个存在起就该与她为敌?如果当时就直接刺死琴音,由香就不会痛苦了吗?
「接下来——我要夺回琴音。」
优来回看着这样的由香和镜。
「你啊,拥有比自己想象中更强大的力量。不只是尼尔拉斯的力量哦。」
「对于反复思考却错失最重要时机的我,这种问题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目光停留在房间角落插着的童话书上。从买来时就是二手货的缘故,书嵴部分已经磨损得相当厉害,有些甚至破旧不堪。
那是为了隐藏真实情绪的笑容。和平时的镜一样的表情。
由香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机贴在耳边。
听到镜的话,由香抬头看向她。
「如果我,如果我没能复活的话——」
「所以突然说这种话可能会让人觉得荒唐又奇怪吧。」
而镜的身旁立着被布遮盖的镜子。
「那、那个……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但至少希望你们能明白,从现在开始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心的。」
众人陷入沉默。
由香总觉得镜似乎隐瞒了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又无法明确指出。
接着,传来的便是这样的问题。
爷爷此刻的声音,不像平日说这类话时那般严厉果决。
镜微微闭眼思索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当镜的目光停留在山下身上时,优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反倒是由香有个问题想问。
[世上没有无需代价的仪式。连接冥界与现世的行为永远伴随着危险,这点你也明白吧]
镜平静地继续说着。
克洛用脑袋蹭了蹭可可的腿。
「就是……为了复活人……需要牺牲点什么,之类的。」
爷爷说道。
因为在爷爷眼里,琴音始终是看不清真面目的『某种东西』。
「您好,我是黑泽镜。」
「您可曾觉得,琴音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没能复活的话?」
人们不会为了应对这些而把所有责任推给一个人。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爷爷,这样不行。」
「不过,这种场面也不适合让其他人看到。」
「没有这种事。只要……琴音的状态没问题就好。」
「唔啊?」
「那么……」
镜稍作停顿后,
[由香。已经离开的人终究只是离开的人罢了。]
然后小心翼翼地递给可可。
「……抱歉。」
「用不着太担心。」
[你到底想做什么?]
即便对琴音再好,爷爷也从未改变过那个想法。
「所以,希望大家能留在这里直到仪式结束。在此期间外出到处散布消息的行为……是绝对无法容忍的。虽然不会耗费太长时间,但在现代社会几个小时就足以跨越数十公里了吧?」
没错,已经反复思考过了。
琴音只是以仿佛睡着般的安详表情躺在地上。
「我,打算让琴音重新活过来。」
「意思是……能再见到前辈吗?」
镜再次转头环视众人。
「没错,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好像交到了非常棒的朋友呢。而且——」
似乎难以启齿,七海含煳其辞地抛出了这个模棱两可的问题。
听筒那头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终只能有一个人呢?
由香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按照镜的指示站在门边,静静观察着情况。
最终由香缓缓伸出手,把手机递给了镜。
为什么那些9;重新考虑的人9;
[找到遗体了吗?]
接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是什么请求吗?]
由香斜眼看着镜说道。
由香紧紧盯着镜说道。
「……结城小姐,谢谢你。」
「刚才您也看到了吧?」
由香也没有参与仪式,所以没穿巫女服。
「呜呜……?」
镜抬起视线看向由香,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回答。
「……什么样的?」
「我说过的吧?只是因为你的意识在这里,灵魂才无法离开。」
琴音受伤时他会飞奔到医院,总是想方设法多照顾她一点。
「就是当时社团活动室桌上的东西。虽然当时不明白为什么要在那个时间点做那种事——嗯。」
嗡嗡的震动声。
会筑堤坝、提前拆除或加固未抗震的建筑、成立疾病管理组织、提前疏散居民。
「当然。」
我顺着克洛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度沉默。
件会预言世间降临的威胁,同时也会告知阻止灾厄的方法。
所以,由香很想问个明白。
由香,已经无数次思考过。
「……没想到您考虑得这么深远。」
「这个嘛,是否正常最终也不过是遵循你们的标准罢了。至少现在的我看到了希望。」
在整齐躺在地上的琴音旁边,坐着的可可歪了歪脑袋。
再度沉默。
为什么那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至于狼吞虎咽。
爷爷说道。
「嗯,她答应了我的请求。完成得很出色呢。」
接过手机的镜翻开手机贴到耳边,开口说道。
「爷爷。」
而教会可可普通人常识的,正是和她共同生活的琴音。
克洛突然跳上了可可的腿。
[……黑泽小姐,能请您再考虑一次吗?]
镜歪了歪脑袋,七海便用越来越微弱的声音说道:
「仪式必须快速进行。在此期间谁都不能离开这里。相信各位都能以各自的方式提供帮助。」
为什么由香必须杀死最要好的朋友?琴音当时真的非死不可吗?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琴音生前明明有那么多能为她做的事,却都没能做到。」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
七海勐地举起手喊道,当所有人的视线同时集中过来时,她吓得浑身一抖。
「……爷爷。」
「克洛。」
除了山下,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正如各位所知,我对琴音和可可来说并不是个好母亲。无论各位是否知道我的真面目,这一点大家都会同意吧。」
[由香,必须慎重考虑]
由香终于开口了。
「如果您愿意,也可以亲自过来确认。」
克洛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那些安静下来的野兽。
镜正向前伸着手。
「这样啊。」
[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
由香想起第一次见到可可时的情形。只要没人盯着就会翻东西吃,尤其对厨房角落的猫粮有种莫名的执着。
由香因此感到有些紧张。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要是爸爸知道我在这种地方……」
由香觉得那笑容和琴音简直一模一样。
「嗯,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不仅是爷爷,连这个国家的高层们也是。」
嗡嗡——感受着手心传来的震动。
我顺着克洛的话看向那些仍安静坐着的兽群。
因为哪怕否定只言片语——那件事似乎就会变得不可能实现。
正想挂断时——
由香垂下视线看着琴音。
「回答?」
我哑口无言。
「我……如果不需要我在这里的话,我会离开的。虽然不知道要花多久,但肯定会有客人找上门来的。」
由香慌忙掏出手机。
「确实,如果是那孩子的话……会这么回答呢。」
咖喱也是两人常吃的菜式。琴音选择这个大概是因为能轻松准备大量份量。偶尔来拜访时吃到的味道微妙不同,果然是因为做的人不是琴音而是镜吧。
已经思考过无数次了。
「是拜托她寻找琴音遗体的请求。」
克洛看着我的脸喵呜一声,轻轻笑了。
「……由香。」
「……还要吃吗?」
镜一时语塞,带着些许被压倒的表情望向由香。
就算是冬天,死去好几天的尸体要维持『完好』状态也很困难。更何况还是近乎露天放置的情况。
「琴音的状态?」
克洛直勾勾地仰头望着我。
可可呆呆地嘟囔着。
由香静静地凝视了镜好一会儿。
「我来替你接吧。」
镜对着可可搭话。在由香听来,这算是镜特有的温柔声线。毕竟和平时说话的语调有些不同。
如果预言说的是疾病、台风、地震、火山爆发或陨石撞击。
包括由香在内,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困惑』。
「啊,来得正好。是爷爷吗?」
「虽说聚集在这里的各位不能说是出于同一个理由。至少有一位是知道我来这里的原因的。」
尤其是七海,表情甚至从困惑变成了混乱。
优瞪向镜,镜却只是耸了耸肩。
「唔啊?」
「等、等一下!」
「……您正往这边来吧?那我想问问其他人。为什么要这么想。为什么……要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区区几个人。」
「当然。比我想象中保存得还要完好。虽然中途因为那孩子的固执差点搞砸。」
她是为了这个世界必须死去的孩子吗?
即便经历过再多荒诞离奇的事,要让人们轻易接受死者复活这种事,看来还是太困难了。
由香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镜正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日说这类话时那般严厉果决。
「要把琴音,重新带回来。」
「肉体还活着的人,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光是你的存在就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巨大动荡。因为这里是梦境世界。当造梦主体过来活动时,短时间内就会发生太多事情。你看看它们。」
镜反而让她握着剑。还把外面的布套给取掉了。
由香没等回答就直接问道。
镜耸了耸肩。
又或者,只是她对由香说话的语气与对可可或琴音说话时不同而已?
又或者,从一开始就不该成为朋友?
由香的手搭上了刀柄。
「已经去世好几天的人,尸体却还没僵硬,这不是有点奇怪吗?而且皮肤状态也完好如初。」
镜带着几分赞叹的语气说道。
因为这是她唯一的家人。
「那时候,你听到回答了吗?」
两人的模样怎么看都很怪异。
[……就算真有这种方法,也绝不可能是正常手段吧。]
「该聚集的人都到齐了呢。」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我要去找我的朋友。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自己承担。用大人们不曾用过的方式。」
「我让您孙女接电话吧。请把想说的话说完。」
「后来我把从琴音那儿听来的故事告诉您时,您不是一句话都没说吗。」
那个预言的真实本质尚不可知。如果琴音被所信之人杀害是灾难的前兆,那么现在这样9;救活她9;又有什么问题呢?
由香用坚定的声音说道。
「毕竟从一开始就认定你会带着这种能力出生嘛。」
琴音周围贴满了符咒。以琴音为中心,周围用符咒围成类似阵法的形状。
如果打算把责任都压在一个人的肩上,那么在相反情况下分担这份责任的人本该是其余所有人。
「你总爱杞人忧天呢。」
诗依的表情稍微明亮起来。
「您有没有想过,她终究会死,或者说她必须死?」
「谁知道呢。大概不会多说什么吧。」
镜的嘴角浮现出淡淡笑意。
琴音,真的必须死吗?
但为什么唯独这个死亡必须由琴音独自承担?
不,严格来说并非『正中央』。琴音的位置稍微偏向一侧。仿佛那个圆形阵法中央本该并排躺着两个人,而不是单独一人。
[由香……!]
「已经,思考过太多太多了。」
「她说『没关系』。」
「唔哇?」
听到克洛的话陷入震惊的我那样喃喃自语时,克洛开口说道。
「代价?」
琴音非常珍惜可可。
镜从身旁的老旧电饭煲里舀出白米饭盛好,又用勺子把剩下的咖喱浇了上去。
「喵呜。」
[……由香,果然在那里吧。]
可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虽然中途因为那孩子的固执差点搞砸。」
「有的。」
「已经犹豫太久了。很抱歉,我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永远不会改变。」
可可穿的并不是那种服装。虽然给她喂了饭还换上了干净衣服,但也就仅此而已。她并没有参与这个仪式,只是穿着普通的便服。
手机合上了。
「如果是你的话,或许是因为想见我女儿才那么做的吧。」
咖喱也是两人常吃的菜式。琴音选择这个大概是因为能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有个问题想问。
优手里握着一枚铃铛。
「虽然眼下你做的事还没酿成大祸,但若永远留在这里,真能保证永远不犯错吗?在这个时间流逝比你原本世界缓慢得多的地方?」
「您第一次见到琴音的瞬间,是怎么想的?」
由香看着可可,微微笑了笑。
由香缓缓说道。
「她说没关系的。」
镜毫不犹豫地这样回答。
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镜身上。可可嘴里含着勺子,睁大眼睛盯着镜看。
如果把即将降临世间的威胁全都压在一个小女孩的肩上,还打算说什么9;你必须死,只有你死了世界才能安全9;的话。
是错觉吗?那声音似乎正朝这边靠近。
「是的。」
「现、现在说要重新接回那个孩子是指……也就是说,那个……不只是把她带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沉重的沉默弥漫开来。
由香短暂地低下了头。
「爷爷,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镜轻轻颔首。
镜静静地注视着这样的诗依好一会儿。
可可抬头望着由香。
实际上比起那些,镜说过的话本身已在脑海中留下过于强烈的印象。
说着这些话的镜脸上带着笑容。
[由香,就不能再好好考虑一次吗]
镜的视线突然转回自己身上时,由香吓得肩膀一颤。
这些『都不是』能推给单个人的对策。
诗依终于开口。
「唔唔?」
如果威胁的预言是『琴音会死在她信任之人手里』,那么阻止方法就是『重新考虑』。
「好了,那么——」
可可接过碗放在面前,又偷瞄了镜一眼,然后略显急促地动起了勺子。
「……爷爷。」
「你不也是在努力纠正错误嘛。」
克洛静静地注视着我说道。
镜用比平时更加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如此回应。
「……好了,准备完成了。」
镜将视线转向由香。
爷爷对琴音总是很温柔。
「您觉得琴音可怜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镜毫不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爷说道。
「爷爷,请您再重新考虑一次。」
「所以说……你看啊,这和刚才说的有关联,又是神的使者啦,又是实现神意传递神谕啦什么的,眼界窄得过分了吧?既然要看,也稍微看看视野之外的东西嘛。」
「嗯,琴音就是那样的孩子……」
克洛露出像出谜语的斯芬克斯般的表情说道。
可可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镜看了一会儿,然后犹犹豫豫地把盘子递给了镜。
就在除可可之外其他人快吃完饭的时候,镜缓缓开口了。
「琴音其实还没死。所以才能救回来。本质上只是从假死状态苏醒而已。」
镜把手机重新递给由香。
仪式在那之后稍过片刻,从凌晨两点开始了。期间镜似乎在做各种准备。
七海又小声追问道。
「你,不是打算在那边过一辈子吗?」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镜对七海这番暧昧的说辞给出了极其坚定的回应。
不过倒不至于狼吞虎咽。
是啊,或许是这样吧。如果是已经离开的人。
「为了救你几个朋友就对施恩于你的我动歪脑筋,不至于吧?」



